趕到醫院,剛好看到丁媽媽瘋了般對護士和醫生又打又罵,她們已經知道,手術室裡的那個人,已經死亡。
丁雪陌呆呆地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膝蓋。
明明前一刻還很有精神地邀請甘銘陽比武,為什麼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已經陰陽相隔。
她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魂似乎已經遊離。
甘銘陽心疼地蹲下,把她擁進了自己的懷裡。
丁雪陌微愣,在她空白的腦袋裡,突然出現了一團火焰,很暖和,暖得她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想靠近那團溫暖的火焰。
感受到她的依賴,甘銘陽覺得自己剛才還在猶豫簡直就是一個大混蛋,無論以後她會多恨自己。可在這一刻,她是如此地需要自己。
“爸爸,爸爸……”她輕輕地喃著。
聲音如同一個迷了路的孩子,充滿了焦急和迷茫,她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裡。
甘銘陽摟著她的手的力道不由收緊,更堅實地把她抱住。
周身都是溫暖的太陽,丁雪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是在夢中,眉頭都是緊鎖著的,眼眶裡的淚仍是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往下流。
媽媽的哭喊聲,爸爸的沉默,一遍又一遍地在丁雪陌的腦海回放,她滿地去尋找他們的蹤影,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最後一個人,躺在原地,無神地看著蒼白如紙天空,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第二天,她的腦袋隱隱發痛,掙扎著想要站起,可身體卻人囚禁住。
她仰頭,便能看到甘銘陽的臉,一張俊臉此刻染上了幾絲疲倦,在她醒來的那一刻,他也條件反射般醒了過來。
凝著他,她的心是痛的,她知道為了她的事,他也很難受。
可是跟他在一起,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的爸爸,對於她爸爸的死因,她也知道,應該是甘銘陽的仇家乾的。
因為她爸爸基本沒有仇人,怎麼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而混在黑道里的甘銘陽,則不同。
她倔強地推開他,這會兒甘銘陽也不敢霸道地囚禁住她,只能任著她的動作。
丁雪陌起床,如一縷遊
魂般飄進了洗漱間刷牙洗臉。
望著鏡中憔悴不堪的自己,她默默打了口氣,她還有媽媽要照顧,她不能倒。
可同時,她想起了她和甘銘陽擠在這間小小洗漱間刷牙洗臉的情景,倆人一邊刷牙一邊鬧著,不懂得什麼為悲傷,有的只是快樂和幸福。
那時候的他們,是幸福的,是快樂的。
只是,他們還能回去嗎?
她害怕,有一天媽媽也出了事怎麼辦?
她沒辦法再相信甘銘陽,之前,她是多麼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不會讓丁泰出事,相信他一定會好好保護好她所珍視的人。
可是,後來呢?
她苦笑,笑得竟然比哭的還要淒涼。
鏡子裡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丁雪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走進來了。
他伸手環住了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丁雪陌沒有反抗,完全把他當成空氣,自己剛乾嘛就幹嘛。
“對不起。”他說。
丁雪陌仍然沒有一點反應,拿著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洗她的臉,第一次感覺到,早晨水龍頭的水是如此的冰涼。啊,對了,之前都是甘銘陽擰好毛巾遞給她的,所以她並不知道早晨的水,可以把人的雙手凍得麻木。
洗完臉後,她想要往門外走去,離開這裡。
卻被甘銘陽緊緊囚住了腰部,他知道,她一走,就不會再回頭。
“放開我。”冷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霎時,甘銘陽身上的溫度因為她的話而降了幾度。
沉默在倆人之間蔓延,可甘銘陽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小呆,我們……”甘銘陽開口,卻又不知道怎麼接下去。畢竟,他也還是年幼的。
他們都知道,橫在他們中間的是什麼,無關原不原諒問題,只關能不能釋然問題。
只是甘銘陽不敢放手,一旦放手,就連冷漠的她也留不住。他是這樣想的,自然也是這樣做。
“放手。”丁雪陌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殘酷,在這涼意十足的秋季,話如同一把冰刀,直直地挺入甘銘陽的腹中。
帶來徹骨的寒意。
甘銘陽惱怒她的鎮定,惱怒她的冷酷。他把她的身體扳過來,俯身,溫熱的脣狠狠地壓了下去,比以往每一次更要激烈地碾磨,啃咬,甚至撬開了她的貝齒,發了狂般跟她糾纏。
吻著吻著,卻見眼前人兒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溼了她的臉頰,融入倆人的口脣。甘銘陽亮晶晶的眼眸裡帶過幾分驚訝和心疼,他輕輕吻幹她臉頰上的淚。
可淚,卻越來越多。
甘銘陽把她擁進懷裡,任由她的撒野,而他則像個溫柔的媽媽,輕輕地順著她烏黑柔順的長髮。
“甘銘陽,放開我,讓我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好嗎?”她開口,沒了佯裝的冷酷,語氣裡那種無奈和悲涼卻更讓甘銘陽心寒和慌亂。
因為這樣的她,他無法拒絕。
“我們都需要時間來冷靜一下,也許會發現我們根本就不合適。”丁雪陌又說。
枯黃的葉子在窗外紛飛,平日嘰嘰喳喳的小鳥此刻竟也無聲,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就只有倆人的呼吸聲。
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堅定無人可以動搖。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微弱。
最後,他聽見他的聲音在說,“好。”
好,既然你跟我在一起那麼窒息,那麼,我放你自由。
小呆,我終究不是神,我無權決定你該去哪裡,該怎麼做,也沒有能力決定你該不該來愛我。
“喪禮之後,你回來這裡,不然,我就去找你。”甘銘陽又說道。
他能做的只是,不讓她逃得太遠,起碼她要活在他的眼皮子下,這樣他才能夠安心。甘銘陽一向都不是個霸道的人,可唯獨對她,他想佔有她的全部,想控制她的全部。
就連悲傷,他也想替她分擔。
對甘銘陽這個命令,丁雪陌保持了沉默。
她輕輕推開了他的手,走了出去。
甘銘陽跟在她的身後,卻保持了一段距離,倆人沉默地走出了這段路。
前廳,丁媽媽還是在哭泣,丁雪陌過去安慰她的媽媽,扶著她的媽媽,像個大孩子一樣,走出了簡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