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懷袖,誰可與煮酒-----江湖一夜催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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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夜催人老

江湖一夜催人老

盒裡是一封信,上面壓著匕首。

姬任好一眼就認出那匕首是乾坤刃,信的火漆破開了,文字毫無遮攔的舒展開來。

是玄天道那個老不死寫的。

分塵吾徒。

……你生性頑劣,為師管束不住,大限將至,最後助你一言……

乾坤刃贈你,專破護身真氣。姬家天資,亦無法阻擋。姬任好非良善之人,你窺視在後,若有不軌,當立殺之!

姬任好把木盒摜在地上,四分五裂。

“瑄分塵!你怎麼不早點死!”

他是多疑的,他是有計量的。他失心愛了瑄分塵,愛了這個時時在背後挖牆角的人。

耳鬢廝磨之時,算計弄權之後,在那某一時某一刻,某一個念頭裡,刀劍的殺氣隱隱藏在兩人之間。若有殺死對方的機會,恐怕誰也捨不得放過。水與火的對峙融合,莫名其妙一直走下去。

如果有一天,姬任好成為梅袖手,瑄分塵會不會一劍捅過來。如果瑄分塵要撬懷天閣,姬任好會不會無聲的扼死他。

這種問題,他們從不討論。

姬任好的神色漸漸淡了。

“哈,多虧你和梅袖手一起死。你早死也不好,晚死也不妙,倒是省了一大筆事。老牛鼻子一千一萬個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能對付我?”

他想到了瑄分塵死去的種種好處,除了感情之外,無一不妙。他覺得頰上涼涼的,把手按上去,按了許久,發現自己哭了。眼淚順著指縫一路路流下來,流到手背上。他說,不能哭,不能在人前哭,他說,自己竟然會哭。

寒風捲著雪花從面前掠過,吹著火焰不住打轉,幾乎要撲到臉上來。

姬任好垂下手,拿了和光劍,一轉身……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其實天只是喜歡耍你。

噹啷一聲,清脆清脆的,青銅古劍從指尖落下,濺起一片塵埃。

白衣撕成破衣,血跡泥濘。長髮勉強順過,左臉一道大傷口,被他用力抹了把,抹出一把乾涸的血跡。瑄分塵的右腳有些跛,就在那裡,一直站在,站在他身後。

兩人遙遙凝望,姬任好被看到了。

姬任好震的半天不能動彈,帶著臉上一片溼,慢慢走過去。瑄分塵原地不動,他一身重傷,搖晃的彷彿某一刻就倒下去。抓住姬任好掐上脖子的手,道:“我錯了。”

他的眼裡漸漸淌下淚來,把血跡溶開一大片。他道:“任好,盒子是我故意給她,我錯了,你別生氣,別殺我,別殺我。”

他說:“我只是不願你難過,任好,如果我死了你會哭。”

姬任好把臉湊過去,眼睛睜的很大,一顆顆淚珠落下來。他想他還是哭了,他老是騙他,活著騙他,死了也要騙他,復活了又騙他,圈套騙,騙中有騙,連環騙。

如今,要再相信他一次?

叮噹一聲,玉箸輕碰。

丫鬟放下空碗,看了**人一眼,拉上帳子退出去。

“等等……”

瑄分塵一動,道:“你們閣主……呢?”

丫鬟道:“我們只管藥膳,不知別的。”

瑄分塵聽著人走遠了。

他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卻沒想到他竟然沒死成,還在別人清算遺產後才回來。

盒子是他給若顰的,他說,如果三個月後他還沒回來,就交給姬任好。

在三個月零一天回來的他,真是罪無可赦啊。

他當時和梅袖手對了一掌,恍惚有人擋了一招,他卻還是掉進裂縫裡。縫越來越窄,就把他卡在裡面了,碎石嶙峋,臉上的傷就是那時來的。等他清醒後,已經聽不到人聲,向上也看不到天光了。

本想死在那裡,矗著還像豐碑,卻還是——不甘啊。

右臂經脈盡斷,舉都舉不起來,完全沒法上爬,只好選了一邊,側著身子擦過去,祈望有出口。尖石阻路,狹窄難行時,沒有劍,只好用手劈。快到支撐不住時,終於下到了一個洞裡,看見了口。等到把頭伸出洞,才發現是斷崖。

他看了一個雪厚之處,硬著頭皮滾下去,代價是跌斷一條腿。

腿骨接上,一連躺在雪上兩個月。渴了抓把雪,餓了就瞄住雪梟雪兔,刨刨草根。一是根本沒法行走,二是勉強蹭來蹭去,只會變成瘸子。

等到他好了,至少瘦了三十來斤,那厚道的臉都刻骨了,但畢竟活下來了。

瑄分塵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他朦朧睡著了,卻做了個惡夢,嚇醒了。又往旁邊一看,還是沒有人。

過了一段時間,他的腿漸漸好了,就是偶爾痠疼。右臂也全心治過,只能嘗試著拿東西,穿衣服,再也別想握劍了。

這天醒來時,姬任好坐在床邊,拿著他的手把玩。

“那手指不是你的。”

瑄分塵嘆道:“現在這手也不是我的了。”

姬任好沒說話,他想這人終於該安靜了。

他又覺得,就算把瑄分塵四肢都砍掉,估計他也會一扭一扭往外爬。

他道:“我走了。”

瑄分塵拉住他,道:“再坐一會。”

姬任好打掉他的手,瑄分塵卻忽然坐起來。姬任好吃了一驚,道:“你幹什……”

腰被抱住,那手往下一拉,姬任好趴平在**。他想爬起來,瑄分塵卻按準了肩胛下,不肯放手,道:“任好……”

姬任好剛想說別抱著我會壓到你等你傷好就快滾回家吧,瑄分塵已經道:“唉,我本來想收拾下東西,沒想到全被你燒光,已經不需要了。我無處可去,只好住在懷天閣了。”

姬任好額頭上清楚的冒出個“凸”字。

他道:“我會給你重建……”

瑄分塵手下加力,把他頭全按在頸窩裡,繼續道:“雖然你家珠寶太多很晃眼,但床還是很軟,我就勉強接受了……”

姬任好咬住了他的喉管。

瑄分塵嘎嘎兩聲,道:“任好……我只是住你家,不至於要殺我吧……”

姬任好低低的笑了,他道:“我還真想殺你。”

瑄分塵閉上眼,道:“如果你想,我就讓你。”

姬任好舔著血脈湧動的地方,覺得這人真討厭,他真恨他,死了恨他,生也恨他,真掉了木盒恨他,故意的更恨他……真是好生令人討厭啊,簡直不讓人活了。

他摸著他的臂,把那無力的手抬起來,和自己五指相交,恨聲道:“你可改了罷?”

瑄分塵道:“什麼?”

“這凡事都衝在頭前的毛病,一張嘴就九分真一分假……”

“哎?我有嗎?”

“衝在頭前,我記得殺梅袖手時,你衝的比我快多了。而九分真一分假,比不過任好的九分假一分真啊。”

……

砰——啪嘭!

如果某天某人橫屍大字街頭,也是不奇怪的吧。

對於瑄分塵來說,死只有兩種形式,五體投地和四腳朝天。

姬任好摔手而出,茶盞打了個一地星星。氣的額上青筋凸起,疾走出院子。他一路走,驚嚇到兩邊僕役,終於在若顰前停住。

若顰正在叮囑僕役灑掃。

“快去安排!既然死不了,就讓他滾回老家!再被他氣,我會老十歲!”

姬任好氣的轉圈圈。

若顰掩笑,道:“是,我明天就安排。”

“現在,立刻,馬上!”

若顰道:“閣主別急呀,您看這,要修屋子不是,要備包裹不是,要籌車馬不是,要等隱者好了不是?”

見姬任好望天坐下來,她又柔柔道:“顰兒以為,瑄隱者心疼閣主這點,最是可愛。”

“他心疼我?他巴不得我早死!”

“閣主,瑄隱者把盒子給顰兒,正是愛閣主到了極點啊。”

“顰兒聽過一個故事,從前有位將軍,他暗中進行造反之事,又怕自己萬一死了,老父親難過,就把自己通敵賣國的信收藏起來,叮囑下人。有一天他果然死了,老父親十分難過,茶飯不思,下人便把信交給父親。於是,父親大罵之,再不顧念。”

姬任好氣漸平,心漸婉轉。

坦白說,瑄分塵如果不是這樣的人,他也不會愛上他。

問世間情為何物,正是一物降一物。

他轉身回去,進房見瑄分塵正坐著喝茶。他冷笑一聲,道:“你好心情,就不怕我不瞥你?”

瑄分塵舉杯,道:“耶,你這不又回來了嗎。”

懷天閣主,姬任好,平生第一次,氣厥在自家院子裡了。

涼風習習,茶香陣陣飄散。

並不是一種香味,而是兩種茶香。一種淡雅清越,另一種可有可無。

姬任好輕吮香氣,放下杯子,道:“不知道這粗茶,還入的了好友的口嗎。”

瑄分塵看著杯裡大厚粗茶,無言一口喝盡,道:“尚好,尚好。”

姬任好一氣之下,楚河漢界,自己用好的,瑄分塵的剛過低保線。

他涼嗖嗖的說著話,瑄分塵也就一來一往推擋,若顰在一邊站久了,冉冉走上來,揭了蓋看下,道:“見底了,容顰兒換一杯。”

她將兩個壺放上盤,過了一會回來。

瑄分塵倒了杯茶,眼神一閃,啜了一口。

姬任好的指尖拈著茶杯,微旋著,忽然笑道:“顰兒,你最近怎麼對他這樣好。”

若顰一邊收拾,笑道:“瑄隱者。”

瑄分塵忽然被點名,道:“嗯?”

若顰道:“如果閣主還生氣,顰兒也要生你的氣羅。”

瑄分塵乾笑道:“不敢不敢……”

若顰去了,兩人繼續喝茶,瑄分塵有意示好,奈何姬任好不鹹不淡。過了會,遠處有嬉笑聲,一個小男孩從遠處跑來,喊道:“爹親!義父!”

姬天鳳一頭撲進姬任好懷裡,道:“爹親!”

姬任好笑了,將他抱起來坐在懷裡。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不知道父親是誰,他便不會介意。他也到做父親的年齡了,姬天鳳不說天縱之才,也是聰明可愛,還是頗得他喜歡。

餵了塊貓耳朵,道:“好孩子,今天怎麼這樣開心?”

姬天鳳一手指後面,兩人望去,若顰牽著小女孩的手走過來。原來他和瑄分塵揀回的孩子好上了,有了玩伴,難怪歡喜。

女孩本來活潑,見到兩人便乖靜了,走上前來,跪下道:“義父。”

瑄分塵呵呵笑了兩聲,道:“任好,我看她根骨還不錯,又無父無母,就收養了。”

肚子裡還有句話,你不介意吧?

姬任好看看姬天鳳,又看看女孩子,忽然明白了八九分,不由得又氣有好笑,正想當堂削他一頓。若顰拉著女孩的手,才要道叫閣主,女孩眼睛圓溜溜的看看這邊,又看看姬任好,忽然又跪下,道:“乾爹!”

姬任好一怔,忽然大笑。

“瑄分塵,你女兒可比你機靈多了,哈哈,哈哈哈!”

瑄分塵驚於這一出,道:“這個,青出於藍勝於藍。”

他緊接著道:“她很機靈,那她的話可就是對的羅?”

姬任好白了他一眼,招手道:“小姑娘,你可知認我作父,有怎樣的代價。”

女孩子道:“我不知道,但是。”

她看看瑄分塵,又看看姬任好,道:“如果瑄先生是義父,而這位不是父親大人,似乎說不過去。”

姬任好大笑,道:“好,真好,這話真是有乃父七分風範,過來,我給你個東西。”

他從發上拔下玉簪來,道:“見面禮,收好了。”

女孩子跪謝,姬任好口角含笑,倚在塌上,不知不覺有春意。

瑄分塵順勢道:“天晚了,不如回房。”

鏡中映出姬任好,容顏絕世。

瑄分塵拿著玉篦,輕輕給他蓖著長髮。那麼好的頭髮,烏黑澤光,比玉更順滑。

他忽然嘆道:“任好,你有白髮了。”

姬任好惱了,道:“別以為我和你一樣,未老先衰。”

瑄分塵笑道:“是是是,懷天閣主即使到五十歲,也是貌美如花。”

“胡說什麼……”

時間似乎就靜止在這裡。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一束桃花。

姬任好摸著自己的頭髮,卻摸不出哪根是白的。他抱住瑄分塵,瑄分塵也抱住他。

長相守啊……

他用力按住對方的頭,把臉藏在那人腦後。

瑄分塵哭了,因為姬任好哭了。

姬任好緊緊抱著他,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桑田滄海,天地同悲。

他抱著廢了一條手臂的人,摸到他的滿頭白髮。

我寂寞啊,寂寞的愛上了你……你總是要走,要永遠不在。你走的那天,窗臺上都是青苔,所有的花都謝了,再也不開。我老是記著你,只記著你,你年輕也罷,年老也罷,好心也罷,使壞也罷,只要你是他。

好吧,我怕你走,我怕你走啊……

瑄分塵抱著姬任好,斜飛的長眉下,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

他閉著脣,手從腰後繞過來,摟住對方肩膀。他擦了自己的臉,但總擦不完,於是不擦了。

他抱著姬任好,想,這個人,這個人啊……

就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人了。

輕舟沿江飄,尤記少年春衫薄。桃花逐流水,卻見綠水人家繞。牆外青梅,牆裡佳人笑。

笑年少。

遺屍路邊無百姓,骨骸相拄多英豪。血滿星霜吳鉤劍,命隨笙蕭金錯刀。故人猶在,問君可好,江湖一夜催人老。

謝謝各位親的關心=3=元旦快樂!請出小姬小塵,做元旦的告白~

倚靠孔雀氈上的華麗任好+坐在石桌邊喝茶分塵:

分塵,今天是什麼日子?

噫~任好,你竟然這個問題也要問我,莫非真的老(年痴呆)

砰——啪蓬!

分塵,你可知不接吾茬的代價。

我知了……

姬任好:吾代表整個懷天閣七部,器舞琴棋書畫鬼,祝各位姑娘元旦歡喜,迎春掃塵。

姬任好:寒辭去冬雪

瑄分塵:哎呀,我孑然一身,只好代表我自己,祝各位新年愉快,千秋靜好。

瑄分塵:暖帶入春風

新年快樂!!!!!!\^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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