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懷袖,誰可與煮酒
兩人次日便出遊,來到蘇杭。所謂西湖,便令人想到六橋煙柳,盛放荷花,再有蘇杭女子,嫋嫋娜娜,撐了油紙傘走在煙雨裡。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與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向來是同樣出名的。
姬任好出門,在隔壁叩了幾下。吱呀一聲,門開了。
白衣隱者走出,略一望外,道:“已經黃昏了。”
姬任好笑道:“景可以不看,莫非飯也可以不吃,分塵當真已經羽化成仙麼。”
瑄分塵行在前頭,搖首道:“若已經成仙,又怎會與你在一起。”
姬任好目光閃動:“哦?這樣說來,我倒是與你一根紅線,凡塵牽絆了……”
“不。”
“那是什麼?”
“拉人之水鬼,陷人之泥沼也。”
兩人素來口舌相鬥,對答中鋒芒互刺,倒也樂趣無窮。大廳內是酒樓,尋了張乾淨桌子坐下,小二立即上來伺候:“客倌要些什麼?”
貴精不貴多,西湖醋魚,龍井蝦仁,西湖蓴菜湯三樣,便足以成為代表。菜一道道上來,搛了塊魚肚。臨座突有聲音道:“人呢!好不講理,明明是我先來,你怎麼只顧那頭?”
“哎——來了來了!”
粗布藍衣的小二端著托盤轉了出來,卻沒向那邊去,在靠外一桌放下三碗菜,又向他們走來,盤上還有一碗菜羹。
“客倌慢用——”
端碗的手骨節突出,指內側有繭,並不明顯。瑄分塵忽然道:“菜色雖好,料想西湖燈夜更好,我們這便動身吧。”
姬任好脣含笑意,按住他的手:“噫……如此美味佳餚,不用到最後,豈不是對不住大廚麼?”
瑄分塵默然道:“我看留下,才是對不住,大大的對不住。”
“這是為何?”
小二向鄰桌走去,哈了哈腰,道:“客倌叫小的何事?”
那是一名少年,身著青衣。他以為菜是端給自己的,一肚子火轟的冒起來。啪的一聲,酒杯震倒:“我先來,怎麼他們菜上完了,我的桌子還是空的?”
小二又一哈腰,敷衍著道:“小的錯了,這就上菜,客倌你點了些啥啊?”
少年哪能忍住,當下一腳高踢。噹啷哐鏘,白瓷壺杯砸的粉碎,酒水猛的濺出。一手攥起小二衣襟,喝道:“你方才說什麼!”
食客驚叫,紛紛走避,只餘姬任好一桌絲毫未動。小二嚇了一跳,還硬著嘴道:“我說給客倌上菜,怎麼了?這廚下的事,小人怎能做主?”那人正當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的時候,氣的揚拳揍去!
姬任好同瑄分塵眸中,同時映出一點銳光。
那點銳光,來自刺向腹部的刀尖!
一聲錚響,他居然反應極快,一手按下腰間長劍。劍鞘猛然彈起,短刀直彈上空,噹啷跌落。小二震的虎口出血,一招不中,早撕破外衣直滾向店外,喊道:“殺人啦!有客人殺人啦!”
少年臉色鐵青,刷的抽出長劍來。假扮小二者武功並不高明,惟恐被追上,抓起桌子疾甩。喀啦一聲,劈為無數木片!幾張凳子隨後,四五套碗碟打碎在地。掌櫃在一邊心疼欲死,少年已追到門口,長劍直戳脖頸:“你敢再跑!”
門口不少人走避不迭,少年拿住人,突聽一聲驚叫。衣衫簡陋男子倒在臺階下,左腿抽搐著。昨天剛下過雨,積了一灘泥水,浸了半身。
少年連忙去扶,道:“你如何了?”
衣衫遮掩中,微有□□聲,突然叮的一聲重響!他捂住腰,踉蹌後退幾步,喝道:“你!”
跛子翻身而起,居然也不跛了。眼神中透露出惋惜與狠毒,也握著一把短刀。少年衣上多了一個洞,卻沒有半絲血漬,想必是內藏有物。假小二逃至外圍,嘶聲力竭的叫道:“殺了他!”
“我早說過,如今這許多菜全數打翻,豈非大大的對不住。”
瑄分塵搖首,飲了口飯後茶。
姬任好笑道:“打翻的是別人,與你有何關係?”
瑄分塵神情如往常:“有句俗話,叫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短短几句話,街邊又竄出兩人。少年功夫卻十分好,一把長劍舞的滴水不漏,看的出師出名門。以一敵四,仍不落下風。假小二見不能取勝,向旁邊使了個眼色,突然喝道:“兄弟替我罩著!青竹的這個人留不得!”
這句話本不要緊,要緊的是,對著喝茶的兩人。少年哪還顧的上判斷,猛的倒翻,一劍從瑄分塵頭上劈下!
滿場寂靜。
劍劈的很準,卻不見血。
少年臉色大變,用力去拔,劍嵌的太緊,急的一身是汗。攻擊物件卻已連人帶椅坐到了對面。啪喀一聲,手腕一翻,木桌分為兩半。
姬任好早已站遠,低頭看了看:“果然有理。”
瑄分塵才放下的杯子砸的稀爛,搖頭道:“如今有理,已經晚了。”
少年大怒,挽起劍花,喝道:“賊人!不敢與本公子當面較量嗎!”
姬任好但笑不言,素衣隱者繼續搖頭,道:“為何惹事的總是你,而出事的總是我。”
幾個偷襲者早跑的一乾二淨,店外倒是多了人圍觀。他正色道:“我們不過是路人,這位公子,告辭吧。”
吃了個虧,少年分外謹慎:“你還想騙嗎,我一相信,就冷箭臨頭,死無葬身之地了!今日非要擒住你們一夥,省得為害鄉里!”
姬任好負袖笑道:“他要你死無葬身之地,何須用騙?”
瑄分塵來不及堵他的嘴,少年立刻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無奈中長袖一拂,一個茶杯到了手裡。喀啦啦一擠,裂開一道紋路來:“武鬥論爭,終是不好,一壺茶滴盡內,找到此杯取至手中,我任你處置,尋不到,你須得讓開。”
少年學聰明瞭:“你往衣中一藏,我找的到嗎!”
瑄分塵道:“在場之人為證,不離你一丈就是。”
縱使心思轉過,仍然是年少輕狂,便答應下來。白衣人雙手變換幾次,手腕一遮,瓷杯滴溜溜滑入袖中。
“你騙我!”
瑄分塵神情自若,一隻完好杯子從袖中滑出來,立在掌上。
少年一凜,變換之時,破損之杯已被藏起,這杯子是用來吸引注意力的,吃了啞巴虧。他急轉掃視,一丈之內沒有別人,只有一堆木頭碎片,瓷器粉末。一齊掃開,空無一物。
猛然抬頭,看向屋頂大梁。長劍一負,身子一縱,如動兔跳脫,連變換幾個身法,翻上樑去。他不但劍法不凡,輕功居然也很好,身法正是三十年前名噪一時,又消失十年的醉臥青雲。若非涉世已久,江湖中少有人識。
樑上一望便盡,連張蛛網都無,哪有杯子?
翻下地來,急轉幾圈,仍然不見。他幾乎要衝口而出,怒罵這騙子。門外眾人卻表情各異,有人甚至張大了口,合不攏來。他靈光一閃,當即射到櫃檯旁奪了個盤子。半壺茶倒完,俯身一望,映出瓷光一閃!
那隻杯子如影隨形,一直跟在腦後!
茶壺放在桌邊,水已快滴完。少年知時間緊急,手中長劍一反,向後劈去!呼的一聲,走了個空,他手腕連動,輪轉掃了遍,卻連只蒼蠅也沒碰到。靈機一動,猛然靠到牆上。杯子無處可走,跳上半空。他冷笑一聲,提劍便劈下。
計時的最後一滴茶砸在地上。
他徑直衝瑄分塵道:“你準備怎麼處置?”
“處置什麼?”
少年大怒,才欲罵娘,抬眼卻見瓷光!
杯子穩穩停在眼前,他確定當時劈到了,絕對劈到了,這隻帶裂紋的杯子,卻沒有碎。他自小苦練劍法,一劍下去,碎金斷玉。手中不是神兵,也是利器,杯子卻沒有碎。
無人出聲,他手一招,落回桌上。
“這位少俠,後會有期。”
少年定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死死盯著它。兩人走到樓口,那杯子突然喀啦一聲,分為兩半,頹然滾在桌上。竟是瑄分塵以內力粘合。
少年憋出一句,道:“你……等等!”
“方才的事…的確是我的過錯……”
他略一停:“少俠多禮了,不過誤會。”
少年趕上兩步,又道:“實在因為…那幾人是五湖幫的,不過一小幫派,常常作威作福,我教訓過他們幾次,被惦記上了。”又恨恨道:“別以為我好惹,既然與兩位無關,我今日便去挑了它!”
姬任好雖未說話,從青竹兩個字出來,目光一直深邃。突然笑道:“那五湖幫,是如何作惡的?有些日子了,怎麼沒有人管?”
“足足有一年了,我常常在此,才會遇上。他們倒會打算,大惡不做,小惡不斷。又不值得大俠去殺,我只好動手了。”
姬任好輕眯眼,道:“憑少俠劍法,斬他也是舉手之勞,可謂名師出高徒,好生厲害。”
少年有些窘:“我學的不好,他厲害多了,我兩招也比畫不過。但不是師尊……只教過一套劍法和輕功,前兩個月我叫師尊,還被他罵了。”
瑄分塵一動,卻被姬任好壓住,又道:“原來如此,世上竟有此神人,哪天有幸,我倒願意拜見。”
少年聽了,眨了眨眼睛,有些吱唔。姬任好也不言,替他輕輕遮掩過去:“話說回來,他們說不定再來算計。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不如一併處置。少俠現在便行,我們也跟去,好看看五湖幫,究竟有幾斤幾兩重。”
少年回劍入鞘:“好!”
哆嗦的掌櫃終於出來了,在一邊敲著手,對他道:“這位公子……你看這些東西?小店是小本經營,賠不起呀!”
少年啊了一聲,連忙在身上摸,忽然停下,乾笑一聲。
“我沒帶錢……”
兩人都默了。
姬任好笑道:“想必是急著義舉,一時忘了,這銀子,在下出便罷。”瑄分塵暗暗搖頭,姬任好趁他不注意,笑問道:“你搖什麼頭?”
瑄分塵道:“沒有十倍的回報,你怎會付出一份銀子,我是替人擔心。”
姬任好嘆氣道:“分塵怎將我說的如此涼薄……”
瑄分塵想了想,道:“的確是我說錯了,若無收穫,你連問話都一起省略的。”
姬任好輕咳一聲:“哎,話不要說穿就好,若不學厲害些,哪日瑄隱者送我一份銀子,豈不是人間慘事?”
他一副無語凝噎的表情,瑄分塵只作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完結^~恩……好少親留爪印,淚奔~打滾要爪印~~~~~~~~~~~~~~
祝親們七夕快樂~^_^
朋友關係何時發展捏,因為小姬喜歡小塵,但小塵……囧……啥也不知道……一心修道……
七月九日大,謝謝~^_^親的生日真素很巧~~
思晴親,恩,是他~因為……俺是大叔控ORZ……美少年有,除了他們……都是……
雨軒大,恩,偶看看還有木有什麼木發~
kurori~要等以後發展到同房嘛~XDDDDDDD~
青楓白露大~摸摸……
最最藍大,恩,偶的風格也比較難變啊~^_^
那伽伽親,……俺今天木上Q……在陪一個小弟弟,文是趕完的不好意思當人面寫H~~~ORZ……今天木有時間了……再明天給你吧,乾笑……
風舞親……= =……這次不會……
tatsumi大~謝謝親!^_^
evaeva大……是……
kurori~土土~抱住哭,他們說任好是受……拖著寬麵條淚奔……
muwei大~恩,因為分塵一心修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