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約
十一月末尾,年段組織了一場籃球友誼賽。
立冬剛過,天氣微微泛寒,看著幾個大男生穿套紅色球服裹件外衣,汗毛林立的半截白花花的小腿晃來晃去。最近天氣乾燥,靜電叢生,他們的腿毛恰似玉樹臨風前一樣的英姿勃發,看得我我心裡直犯怵。
黃俊說今天這場他上,問我去不去?
“我去!”
“準備好水和紙巾,最好是毛巾,要純淨水。”
“哦,行。”
“算了算了,什麼都不用準備,你來了就好。”
“放心吧妥妥兒的。”
比賽在下午5點開始,我中午就拉了縐麗敏陪我買七買八。
“運動過後不是應該喝淡鹽水嗎?”
“有的人不喜歡吧,比如你家那位,我看他都是喝純淨水。”
“這你都知道?”
“除了你大概沒人不知道吧!”
說來慚愧,哎還是不說了。
第六節課,方文強給我打電話。
方文強居然給我打電話?這段時間我們只是在□□上嘮嗑幾句,偶爾也是我不高興了纏著要他帶我出去溜達溜達,他忽然找我什麼事?
下課鈴聲一響我就給回過去,他馬上接起來。
“小沐。”
“嗯,怎麼啦?我剛才在上課呢。”
“你現在有空嗎?”
“還有一節!”
“那你放學後能來找我嗎?葡京。”
“我……我晚點兒還有事,改天成麼?”
“哦,那沒事了,以後吧。”
氣氛有點怪異,我提高嗓子試圖緩和,“今兒個怎麼啦?化身憂鬱王子?”
“小沐,我明天準備走了,去費城。”
我驚喜,“真的?早不說我也想去,你報的旅遊團還是自己去?”
“都不是,其實很早就開始在申請簽證了,拖了大半年前段時間終於申請成功。還想讓你請我吃頓最後的晚餐呢,呵呵。”
我一愣,剛才提起的一口氣憋在胸口有點難受,想起趙芝蘭說要走的時候好像也是這種感覺。
“那你還會回來嗎?”
“這個地方……不一定,估計兩三年內應該回不來。到時候再說吧。你好好上課,拜拜。”
“等等!”我急忙制止,“我4點40分下課,你能等我一會兒嗎?”
“可以。”
“好,我那先掛了。”
我一整節課都心不在焉,想著方文強為什麼要走?還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想見他都很難了該怎麼辦?這個像大哥哥一樣聽我訴苦逗我樂的英俊小生,他忽然要走了。
很是捨不得他那張臉呢!
看著顯示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裡特別煎熬。麗敏鄙視地說:“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一下課我就往外跑,隱隱約約聽到身後有人喊:“喂!你東西忘記帶了啦!”
管你媽三七二十一!
到了葡京巡視一週,沒看到方文強,給他打電話,被告知在樓上。我從來不知道這兒還有二樓,以為扭扭曲曲瘦瘦弱弱像DNA的玩意兒只是裝飾用的。
方文強比我上次看到的樣子瘦了一大圈,我掰著手指頭都能算出來幾天,心有不甘——為什麼我身上的肥肉衷心到如此地步!他下巴冒出了一層青色鬍渣,顴骨明顯,昔日的美少年略顯滄桑。
“怎麼著啊野人?”
“真這麼恐怖?跟我姐影片她也說我像剛從原始森林出來的。”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對了,剛才說要走怎麼回事兒?我可是放棄了終身幸福來赴約的,別告兒我你耍我來著!”
“嗯,耍你的。”
“……”,我真怕把自己忍不住掀桌。
方文強笑著解釋道:“別這種表情嘛,讓我很有負罪感。是真要走了,沒坑你,再說了坑誰也不能坑你啊。”
“幹嘛忽然要走!”我有點不樂意,嘟著嘴不看他。
“工作唄還能為了什麼。你也知道嘛,我姐在那邊,幫我安排好了所有,樂得自在。其實有點怯怯的,身後事我已經想清楚。”
“啥?後事都想清楚了?”
“……”
“你這決心也太大了……”
“說點正經的。”
“你那36D的女朋友呢?”
他歪著頭詫異道:“你不知道?我們早分了,可能太忙忘記告訴你了。”
“什麼時候?”換我驚訝。
“你上學期還沒結束的時候吧,具體哪天不記得了。”
我鄙視他,“忘恩負義!”
“這又沒什麼,你這麼重情重義給介紹一個來?”
我想起嫂子那傲人的曲線,瑟縮一下,試探地問:“胸平點沒關係吧?”
“只要長得漂亮,哪怕凹進去都行。”
“我勒個去,你丫純的跟手紙一樣。”
“比你純的跟牛皮紙一樣好吧?”
“牛皮紙是用來畫藏寶圖的,你丫是給人擦屎的。”
“懶得跟你理論,對了明天星期幾?”
“五。”
“哦,還想讓你送我來著,算了你自己好好活著爭取別三十之前夭折,有機會再見吧。”
我們沒有再多的交談,他說看我隨時會哭的表情也是很恐懼,毫不吝惜地施捨了幾碗心靈雞湯就把我打發走。
回到學校的時候賽場已經換人,找來找去沒找著黃俊,人群又擁擠,於是退出來給他打電話。
無人接聽。
一直到了晚上他才給我回電,說手機落在班上了。
“黃俊,我下午有很要緊的事,所以沒去……”躊躇片刻,終究沒有說出道歉的話。
“嗯,我知道。”
“你生氣嗎?”
“不生氣。”怕我不相信似得,他又說了一遍:“不生氣。”
我何德何能,讓你信任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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