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一生
週日晚自習,我和馬彥一同去學校,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降臨,風雲變幻驚動了飛鳥,枝葉搖擺簌簌掉落,空氣中充斥著泥土的芬芳。
好在學校已經不遠。
到了綜合樓下的腳踏車停車場,我們興高采烈罵罵咧咧抱怨起來:
澆一澆,哦,把我的心澆的拔涼拔涼的!”
“哈哈哈哈哈傻逼!”
馬彥想起什麼似的,說:“去年這時候蠟筆小新的作者死了,今天是他忌日。楊沐,你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嗎?”
我的心是真的涼了一下,“不記得了,是不是很忘恩負義?他一生的作品帶給我們那麼多歡聲笑語。”
“沒關係,我也不記得了。”
蠟筆小新還在網路被熱搜,但鮮有人會在意他的作者是否安好吧?這也怨不得世人,誰不是首要為自己勞神勞力費盡心思,有多餘的空當才找點閒事打發時間;若不,本身忙到分秒必爭,再牽扯到諸多不相干的人或事去難過去掛念,一輩子大抵不夠用。
我倆一言不發地往教學樓走去,我在心裡默默悼念,或許,她也是。
風起雲湧事態變遷,誰都不能保證自己能見到明天的太陽。滄海一粟,蜉蝣一生,死後別人對著黑白照片弔唁兩三天,也就隨風飄散開,是以懼怕死亡。
懼怕!
第三節課魏翔又往下甩紙條。我輕輕一扯放開,他以為上鉤了就提起來,幾分鐘後再一次放餌。
紙張沒有一如既往地疊起來,好奇,拆下來。是一張影印的黑白照片,我和楊濱站在大榕樹下的合影,怎麼會在他手上?旁邊一行小字——這個是不是你?箭頭直指我鼻孔。
我心虛,重新拿了張紙回上去:不是
執勤老師飄過,我假裝很認真地關窗戶,過一會兒又認真地開啟通風。
紙條早在旁邊飛揚,我偷偷摸摸夾在練習冊裡,看一眼:當我瞎啊?你眉尾有顆痣,照片原圖看的很清晰!從實招來你跟楊濱什麼關係?
我摸了摸痣,原來有這作用,辨識度還挺高,醞釀了一下回復:青梅竹馬
想問怎麼來的照片,沒好意思問出口。
魏翔:哦,難怪,這是我哥的相簿裡看到的,覺得挺像滿問一下你,我不知道你眉頭有痣,不過照片上真有。
這陰險狡詐遭天殺的!
我問:你哥是誰?
回:魏辰。
我揮筆上書:不認識,楊濱是我特好一哥們兒,敢欺負他老孃分分鐘要你的命。
快下課了才收到回覆: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我們也算相識一場了吧?以後說話客氣點啊,我和楊濱聯絡很緊密的,砸了他老人家的招牌可說不過去。
我兩眼一黑,恨不得捏死這臭小子,一下就抓住我軟肋了。
鈴聲一響我準備回家,近來和馬彥生疏了,除了週末一起吃個飯其他時間基本沒在一起。有次我在打電話她敲我房門,問有沒有水?
我點點頭指著水壺。
她邊倒邊不要臉地視察周圍,看到我敞開的日記本。
“咦?你還挺復古嘛居然寫日記。”
“別亂看啊犯法懂不懂!”
“看到了,什麼晨銘,什麼舊日時光,什麼等待。”
“喂!”我怒不可遏,“沒事兒就滾吧不然分分鐘起訴你。”
我慌亂地合上日記本,桌上隨便拿起一個東西塞她懷裡接著往外推。
“我的水還沒拿啊!”
“不是給你了嘛!”
我仔細瞧了瞧,她拿著我的鏡子,大鏡子。
這件事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不過離我們之間的長篇交集算是最近的。
到了班級門口看到魏翔,我視而不見地走過去。
“哎哎,我在等你啊!”
“等我作甚?”
他摸摸鼻子,瞎掰道:“順路。”
“拉倒吧,你能順到這兒來?走廊那邊是盡頭你跳一個我看看?”
“你真刻薄。”
“我謝你啊還有別的事兒嗎?”
“我還挺喜歡刻薄的人……哎,黃俊。”
我下意識地抬頭,黃俊就站在人群裡,嘴角上揚地看著我。
魏翔詫異,“你們也認識?”
“我女朋友。”
我後怕地瞪了他一眼,這麼大聲唯恐老師聽不到啊!不過還真挺好聽的。
黃俊在人群中低調地拉著我的手,我也一反常態地沒有甩開。
吃飯的時候他問我:
“晨銘是誰?”
“啊?”
“沒什麼。”
“哦,我初戀情人。”
“喂喂,要不要這麼刺激我啊!”
“這有什麼,難道你沒有初戀?”我不以為然。
“有。”
“嗯,恭喜啊。麻煩尊臀挪開一點兒。”
“你不問問是誰嗎?”
“這有什麼好問的,你有權力為自己不堪回首的流年往事保持沉默,我不介意,不用謝。”
“你還真看得開!”他嗤之以鼻。
“其實我覺得王秀翊還挺不錯的,你不覺得……”
“我也這麼覺得,快點吃吧。”
氣氛怪異,導致胃口不佳,如果天天這樣就好了就不用為減肥的事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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