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天鵝
秦媛媛終於發現，於不知不覺中，自己確實變了。
變得很徹底。
如今的她現實，冷漠。
不近人情。
通俗點說，就是無限接近沒心沒肺。
就比如，昨晚澆了隋風球一身水後，她就再沒有理會他的存在。
就連沈沐晶好奇問秦媛媛陽臺處發生了什麼動靜，後者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沒什麼”。
接著人回房直接倒頭就睡。
有必要指出，還是一夜無夢，睡得格外香甜。
至於什麼言情小說、情感劇裡常有的什麼為舊愛輾轉反側、流淚到天明等自虐橋段並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
哼哼，這些破玩藝兒果然都是騙人的，她嗤之以鼻地想。
畢竟啊，她對他的眷戀與依賴畢竟早已化作如煙往事。
不過，當清晨的陽光碟機散臥室的黑暗，樓下的人聲響起，她的心還是莫名悸動了一下。
幾經躊躇，這股異樣感驅使她翻身下床，然後開啟房門，撲到陽臺。
好在眼前所見讓秦媛媛暗自舒了一口氣，當然小小的失望也是有的——
樓下並沒有他的身影。
倒是地上一攤小水窪對映著陽光，無言訴說著昨晚某個人的不幸遭遇。
他到底還是屈從於現實了！
過去的就過去吧。
只是，他什麼時候離開的呢？
自己昨晚還是睡得太死，連這都不知道。
其實，她也確實無意知道。
秦媛媛就這樣怔怔看了會，然後轉身準備回到臥室——她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睡衣，而晚秋的早上可冷了。
這時樓下傳來的一陣議論聲，出自小區幾個起早買菜歸來的老人的聊天，令她不由豎起了耳朵。
“你知道嗎，昨晚有個男的在這兒被人潑了水，就是住2樓的那姑娘。”
“哦，是小兩口鬧感情糾紛？”
“也不算小兩口，那男的我以前沒見過，估計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沒想到2樓的那姑娘人長得好看，絕情起來也挺乾脆呢。”
“我和你說啊，那男的一表人才，開的車看起來也上檔次，怎麼還是被澆了一頭水？現在的年輕人，唉！”
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隋風你這混球！
秦媛媛只覺得又羞又惱，趕緊逃回屋內。
驀地，微風吹來的微寒讓她心底泛過淡淡的擔憂：昨晚天氣那麼冷，他被淋了一身，人會不會感冒？
算了，別想這些沒用了的。
大家都是大人了，都知道自己怎麼照顧自己。
快點忙完洗漱什麼的，自己還要趕著上班呢！
“媛媛姐？”是沈沐晶的聲音。
“我在，有事麼？”秦媛媛帶著滿嘴的白泡沫走到客廳。
“媛媛姐，我剛才出去時有聽到……”沈沐晶有意停頓了下，嘴角浮起幾分壞笑，“有聽到那些樓下老人議論你的事情呢，說昨晚有個帥哥找你，結果被媛媛姐……”
“怎麼……”秦媛媛強作無所謂聳聳肩。
“我在想，被媛媛姐給澆了一頭水的那個人……不會就是媛媛姐你男朋友吧？”沈沐晶言到此一臉欣羨。
我就知道！秦媛媛只得硬著頭皮迴應道：“這個……沈沐晶……我只能回答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事。”
她刻意在這方面表現出一副不怎麼友好的態度。
“抱歉，媛媛姐，我就是問問……”沈沐晶的熱烈好奇頓時變得黯然。
秦媛媛也適時收勢，她微微點頭，“我要上班去了，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
秦媛媛來到公司時，離工作時間還剩20分鐘。
足夠她先處理點私事。
謝曉燕今天又是早到，這會正一邊對付著她的豆漿油條套餐一邊盯著內容不停變幻的螢幕。
秦媛媛先和謝曉燕打了聲招呼，然後放好揹包，接著摁亮主機的電源開關，確認電腦正常啟動後，她開始對路上買的麵包發動攻勢。
“今天出了個大新聞，秦媛媛，你知道嗎？”謝曉燕見秦媛媛來了，立即對後者道，“我們國家決定降息降準了。”
“哦，真的嗎？”秦媛媛淡淡回道。
“是的，幾大網站都用頭條報道了。”謝曉燕道。
突然，如腦海中雷光一閃，秦媛媛猛然記起貌似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和這“降息降準”有關。
記得還是顧鐵城特別提醒過的。
到底是什麼呢？
可惡，自己一時半會居然想不起來了！
秦媛媛瞟了一眼自己電腦的螢幕，後者仍卡在開機的初始化狀態，“等等，我記得6月時候不是降過一次麼？”
“就因為是今年的第二次，所以才是大新聞，在我們國家以前是沒有先例的。”謝曉燕道。“其實呢，這和我們普通人倒也沒啥關係，隨便上面的人怎麼折騰吧。”
秦媛媛笑笑，突然起了為謝曉燕做經濟知識掃盲的閒心，同時不忘努力發掘大腦裡中同那件事有關的記憶，“還是有關係的。降息降準意味著我們存在銀行裡的錢利息收益變少了，大家就會想到把錢取出來，消費或者用於各種投資什麼的。”
“才降百分之零點五，撐死一年少幾十塊錢而已。”謝曉燕不屑地道。
“但你忘了那些光靠吃息就能過得很好的有錢人啊，他們出於收益考慮就會把錢拿來搞投資。”秦媛媛倒是細心解釋道，“還有降息意味著商業貸款會變得更加容易。”
“這還是和我們普通人沒啥關係啊，我們又不是有錢人。”
“唉，你不懂，對有錢人的意義就大了，有錢人可以用貸款開公司蓋工廠什麼的，而這直接間接就給很多普通人創造了工作崗位，不過另一方面，因為更多的錢流向市場，所以物價估計會稍微上漲。其實說白了，上面出這招就是鼓勵大家花錢，促進消費，拉動經濟，但要說對普通人而言，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嗯，我想想……買房會容易很多，還有我估計炒……”
等等，我終於想起是什麼同這二次降息降準有關了！
他——沒錯，就是顧鐵城——預測的“黑天鵝”時機終於到來了麼？
“買房？哈哈。”只聽謝曉燕笑道，“這年頭是買得起房的早買了，買不起的將來只會更加買不起。秦媛媛你知道麼，我媽說我這人就是月光，不懂得存錢，其實呢，我花錢是因為我覺得存錢沒啥意義，物價漲這麼快，錢放著放著就毛了，何況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不如讓自己開心點。”頓了頓，謝曉燕又道：“你知道麼，我隔壁鄰居算正兒八經的中產了，家裡好幾套房，車也是幾十萬的，但平時的日子卻過得緊巴巴的。唉，我想花錢卻沒錢，別人有錢就是不花，總覺得這個國家挺奇怪的。”
“這個嘛，只能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謝曉燕的觀點讓秦媛媛覺得似曾相識，後者遂如是評價道。
“對了，還有件事，是昨天我媽告訴我的——我一親戚那兒的房地產老闆跳樓了。”
“哦？”秦媛媛來了興致。
需要指出，並非是秦媛媛在幸災樂禍，實際上，她的快意來自成功憶起了顧鐵城關於二次降息降準的預言。
雖然在這個時候顯得高興勃勃很是沒天良。
“是這樣的，我親戚家在四線城市，那邊的房價差不多5000一平，當地人工作就是月薪不過2000-3000的樣子，我說的那個房地產老闆，也算當地一富豪。”
“然後呢？”
“然後不知怎麼的，那老闆資金鍊出了問題，蓋了新樓盤後就一直拖欠著工人工錢，誰想到他瞞著別人把那些買房人的預付款都拆借了，用來搞重金屬融資了，就是那啥民間信託理財的一種，美其名曰P2P的，結果就在一個月前投資公司捲款跑路了，那老闆投的錢全部沒了，那些工人被欠薪本來就不爽，於是把這訊息傳了出去，結果買房的也來逼老闆交提前房子。”
“所以老闆就跳樓了？”秦媛媛問，“這事也沒啥稀奇的，貌似現在的新聞上說過很多類似的事情啊。”
秦媛媛所言非虛，大約從最近幾年起，【華夏國】很多行業都出現了老闆跳樓或跑路或進大*牢的事件，而這些案例中的很多都是緣起老闆資金鍊斷裂，“負翁”無以為繼最後牆倒眾人推使然。
“呔，這是熟人身邊發生的真事，和新聞上扯的到底還是有區別的，這沒完呢，這一鬧把當地的官兒驚動了，一查老闆的銀行賬戶才知道原來這老闆早就入不敷出，就把希望寄託在那重金屬投資上，指望靠它來快點錢生錢，還偷偷把新蓋的樓盤抵押給銀行，然後用貸款繼續往裡面投，現在可好了，工人和買房的把老闆一家堵在他別墅裡不讓走，非得他賠錢才能放人，來警*察疏通也沒辦法，於是最後老闆只能跳樓。”
“讓我猜，這資金鍊出問題，大概是房子賣不出去了吧。”秦媛媛分析道。
“怎麼可能？【華夏國】的房地產明明一直在漲，那啥【江南市】的首富楊巨集宇不是才賣出了值好幾億的地皮麼？我估計啊，就是那房地產老闆有錢後吃喝嫖賭敗光了唄，又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謝曉燕反駁道。
“可是【江南市】是一線城市哎，和什麼四線城市不能比，還有，你說楊巨集宇賣地皮的事情，你知道麼，早就有明白人說這是楊巨集宇要跑路的節奏喲！要知道，早就有人曝光楊巨集宇舉家移民的事情了。”秦媛媛持不同意見，“再說了，明面上【江南市】的房價現在還在一路漲，他完全可以等等再出手賣個更好的價錢。”
她在答話時不自覺將自己歸為“明白人”。
其實上面這些觀點都是顧鐵城告訴她的。
“哪有的事啊，你要是買了一堆地，總是要賣的，早賣晚賣而已。我可是記得，就在上個月吧，那啥電視臺採訪楊巨集宇時他親口對著鏡頭說過不會從內地撤資喲。”謝曉燕繼續她的觀點，“至於人家移民不移民的事情，我要是有條件了，我也會移的，不然為什麼那麼多孕婦拼了命也要在美國生孩子？對了，最近不是有個經常在電視上說美國這不好那不好的名人，他不就是美國戶口嗎，還說過什麼‘在美國是生活，人身在在【華夏國】指出美國不好為了讓哺育自己長大的故國有個反例能鑑戒’，照我說真尼瑪不要臉。”
“其實啊，那個房地產老闆人還算挺精明的，上面不是不準大降房價搞惡性競爭麼，他想了一個招兒，三室一廳一百平對吧，他故意把一個房間用磚封起來，然後按80平可用居住空間的市場指導價格來賣，等於多了幾十個平方白送，當然主要是他上面有人，所以敢這麼搞。”謝曉燕又幽幽嘆了口氣道，“總之，不用想都知道，房價估計還會繼續暴漲下去，聽說了麼，上面可能馬上要收房產稅，到時候房租漲了，出於成本考慮，更多的大城市的白領會考慮買房子的。可惜啊，姑奶奶窮人啊——！”
“還有，秦媛媛，你信麼，我啊，挺羨慕現在的農民的。”突然謝曉燕的語鋒一轉。
“什麼？”秦媛媛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這樣的，現在的農民工隨便一個都是一天好幾百的收入，比我們這些坐辦公司的苦逼白領一族高了好多，也就是工人工資暴漲的好時代讓他們趕上了，還有現在開發商在郊區蓋房子要徵地對吧，哪家的宅基地被看上了就得補償房款和幾套商品房，現在很多透過這種方式進城的農民光靠出租房子就是爽死，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拆二代。”
“這個……要看命的。”秦媛媛只得打了個哈哈。
不過，他們受苦受累的時候你有看見麼？
但秦媛媛嘴上卻說道：“曉燕你知道麼，網上有個很好玩的觀點，說【江南市】的那些當地人個個都是土豪，簡稱壕，壕溝的壕，就因為他們的房子都等著被天價拆遷，挺有趣的。”
“還有一件事，我媽還告訴我了，我親戚那兒現在可亂了，就是因為那重金屬投資的事情。”謝曉燕的語氣突然變得飽含同情，“不只是那跳樓的房地產老闆，當地的很多普通人也投了那個，還是拿著家庭積蓄投得的，現在投資公司跑路了，可以說半輩子全白忙活了，現在天天組織一波人往當地辦事處跑，就指望上面的人能追回些錢來。”
“這個。”秦媛媛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或許……願賭服輸吧。畢竟這裡面很簡單的一個道理，這些所謂的民間理財收益比銀行高這麼多，要能賺錢幹嘛不自己去銀行貸款投進去，直接賺差價呢？和那啥日賺200-300的網路兼職騙局一個道理啊。依我說，這裡面的道道大家都懂，可惜都在騙自己不是最後一個接盤的人。”
“也不能這麼說，普通人那點錢存銀行利息太少，物價漲得那麼快，靠買房子來保值吧，也就夠個首付，更不用提在那破地方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房價再度暴漲的時候，於是就只能冒險選擇這種看起來回錢快的民間投資專案了。”謝曉燕突然有些憤憤不平，“不過這些搞投資的人也真是聰明，都是找當地有名望的人當業務員站臺，然後多搞幾次拿前一撥人的錢給後一波人返利的把戲，以為自己佔便宜了的藏不住就會主動幫忙到處宣傳，也難怪那麼多人會上當受騙。照我說，當地的官兒也真是，不懂得管管麼？放任這種騙子性質的公司做大？”
“其實，普通人要資產保值的話，還有別的選擇的。”遲疑片刻，秦媛媛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意見，“比如……考慮換一點美元。”
“你是指外匯？哎，私人持有外匯很麻煩的，比如別人就是不認怎麼辦？你總不能去菜市場買菜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問對方收不收美國總統像吧？”謝曉燕撓撓頭，“前幾天我還看過有個新聞說，有一群人倒賣美元被抓了。”
“那是黑市黃牛，和我說的是兩碼事，我意思是讓你透過銀行正規途徑去兌換美元，要知道我們國家加入世貿後，每個公*民每年都有5萬美刀的兌換額度。”秦媛媛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哦，這樣啊。”謝曉燕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她對秦媛媛一笑，“抱歉，我不是很感興趣耶。”
秦媛媛無奈聳聳肩。
反正自己能說的都說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秦媛媛觸電一般，幾乎是立即掏出手機。
她先看了來電顯示。
果然是顧鐵城！
這小子來的真是時候。
***
秦媛媛急急忙忙小跑到辦公間外的走廊，確定四下無人，稍微平復一番心情，這才接通電話。
“是我，顧鐵城。”他的聲音很急，“今天你們那的頭條新聞看了嗎？”
“你問是的二次降息降準？我看了喲。”她突然心血**地用一種故意挑弄的語氣回答。
“是的。”電話那頭顧鐵城仍是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鬼子這邊網站的頭條几乎都被這訊息給刷屏了。怎麼樣，我的預言準吧？秦媛媛。”末了他不忘小小炫耀。
“是是，跟著咱顧大建築師，有肉吃。”秦媛媛半開玩笑道。
“那你出手不？”他問。
“當然一切聽從閣下的指示。”她玩起了俏皮，“顧千萬。”
“你也是喲，秦媛媛。”他如是回道。
“等等，如果一切都如你的預言，那麼接下來——”秦媛媛又記起一事，驀地一陣森然刺骨的寒意扎透她的每個毛孔。
那種戰慄感，是源自人間地獄的大恐怖。
“就是‘晨雞一聲，其道大衰’囉，又或者‘貧者一萬留一千，富者一萬留二三’，快則3年，慢則5年內，【費拉】民族不受到十八層地獄的痛苦，不會覺醒的，不過國之興亡肉食者謀，別再猶豫了，媛媛，君子亂邦不居，我們要做的，只管在【大物理】前及時火中取栗就行。”顧鐵城冷冷道。
“嗯。”秦媛媛迴應道。
她對他自然很是信服，再就是還特別注意到了他在提及自己名字時語氣的微妙變化。
驀地，秦媛媛只覺得有一股淡淡的幸福暖意包裹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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