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已不是當年的小飯店了,也成了小有規模的酒樓,招牌換的上檔次了,不過名字一直沒換。江一帆從車後取出自己經銷的紅酒,一群人走進飯店,要了個雅間坐下。菜上來後,邊吃邊聊。考慮著陸小舟喪親,江一帆要開車,大家酒喝的很少,話聊的也不多。言談間,都頗多感傷和失意。高勇力說,他是副局長不錯,日復一日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又有什麼意思,他倒羨慕江一帆敢出去闖一闖。江一帆說,他闖了幾年,現在除一部七八萬塊錢的車外,兩手空空,想想也是得不償失。陸小舟說,人不出去闖蕩一番,又怎能甘心?當年一直想著功名理想全在遠方,憑著胸口的一股熱氣,一定可以救濟天下,出人頭地;回頭一看,我們也許都只是尋常人。劉冬林說,再不尋常的人也不過是這世間的花,總要敗謝,人活著真是無趣。江一帆笑道,你就是太悲觀了,人生也許本來就沒有意義,人生的意義大概就在尋找這意義的過程之中。三位女士都“呵呵”笑了起來,說被江一帆的話繞糊塗了。大家於是端酒碰杯。倒上酒後,江一帆提議大家暢想未來,不要再提不如意的過去。他先說自己未來的想法是,好好賣兩年酒,有些資本了,一定回村裡建葡萄酒廠。高勇力說,我想開發我們那的東大山,建個浮光山旅遊區。說著看了葉美珠一眼,接著說,不是俺孩兒他娘攔著,只怕已著手幹開了。葉美珠瞪他一眼說,誰攔你了,在老同學跟前賣我賴,回去再收拾你!大家都“哈哈”笑了。陸小舟說,等一帆回來了,我也退伍,去葡萄酒廠當個保衛科長,我就滿足了。劉冬林說,到時候,我去當機修工,一帆沒回來之前,我和俺孩兒他娘就先在街上給人修腳踏車餬口。江一帆笑道,你們怎麼都圍著我轉開了,是不是喝著這葡萄酒好喝了?來,為我們美好的未來,再乾一杯!
七個杯子“咣”的一聲,碰到了一起。
考慮到勇力和冬林家的孩子明早還要上學,大家早早散了。江一帆開車送陸小舟一家回去,當晚仍和小舟睡在一起。江一帆勸慰他不要過於悲痛。陸小舟點了點頭,隨後說:“蕭竹不知從哪裡知道了我的電話,國慶節時給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江一帆說:“她過得還好吧?”陸小舟說:“聽她說,還可以。我把她電話給你吧?”江一帆問道:“她沒問你要我的電話?”陸小舟搖搖頭。江一帆淡淡一笑,說:“那我就不要她的電話號了。知道她過得好,就夠了。”兩人又聊些江一帆家裡及公司的事,因昨晚都沒睡覺,聊著聊著,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是天明。
陸小舟要在家呆到母親一七後再返部隊,大家吃過早飯,江一帆告別他們家人,要回潁東。他和家人,也有兩個多月沒見了,他很想他們。多病寡言的母親,善良賢惠的妻子,活潑可愛的孩子,他們是愛,是希望,有愛和希望的地方就是家。江一帆想到此,不禁心潮起伏,歸心似箭。
他開車駛出蓼城時,天上開始落下這年的第一場雪花。漫天紛飛的雪花中,依次飄過淺藍、淺紅、淺綠三條絲巾,最後,那條淺綠色的停了下來,在他的視野裡,輕輕飄搖,再不離去。
他握緊方向盤,面帶微笑,神情專注地向前駛去……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