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笑著說:“貓抓的。”
高勇力瞪他一眼,說:“我看你就像貓!我哄你的,她沒哭。”
江一帆彷彿得到安慰一般,說:“那你是小狗了?”
高勇力無奈地說:“是,我是小狗。”
江一帆開始看書,可心裡仍是不安。整整一天,他不敢看她,怕失去那一份不再打擾她的決心。上午的體育課,她請了假,晚自習也沒來。
晚自習後,下雨了。江一帆和高勇力把書包頂在頭上,跑回宿舍。高勇力作了一首詩,興致勃勃地朗誦道:“往年春遊貴如油,今年下得滿街流。油菜花粉化作泥,蜜蜂蝴蝶乾著急。”宿舍的幾個人聽著都“哈哈”大笑起來。江一帆走神了沒聽到,反而奇怪看著大家,不知他們為什麼笑。
週三晚自習前,江一帆正在座位上寫作業,眼角的餘光感覺到了蕭竹的身影,心一沉,作業寫不下去了。他放下筆,下樓來到操場。雨很大,他的頭髮一會兒就淋溼了。他甩甩頭,轉身往回走,剛上樓梯,見蕭竹拎著傘往下走來。蕭竹看見他後,遲疑了一下,見他沒有停步,只好走了下去。
江一帆走到教室門口,見蕭竹撐著紫色的傘,站在操場的單槓邊。暮色四合,雨聲淅瀝,江一帆看了很久,覺得自己在雨外觀望有些狠心,於是走下樓,來到單槓旁。
蕭竹抬起頭,把傘移到他的頭頂。江一帆透過教學樓上的燈光,見她的眼很紅,低下頭,輕聲說:“上去吧。”
蕭竹沒動,嘆口氣說:“我知道你在生氣。”
江一帆不解釋,又央求道:“上去吧。”
他倆同時移動腳步,蕭竹依舊給他撐著傘,兩人默默走向教學樓,回了教室。
週四的晚自習前,江一帆背靠著那根單槓,獨站在細雨中。天是灰藍色的,教學樓的燈光次第亮了起來,校園裡飄浮著濛濛的水霧。他看見一朵紫色的傘從樓下向這邊移來,他嘆口氣,沿著跑道,向操場另一邊走去。走到西南角的大柳樹下,他回過頭,見那把紫傘又固定到了單槓邊。他還要去央求她上去嗎?他用力搖搖頭,直接回了宿舍。
週五吃過晚飯,他在宿舍磨蹭到晚自習快開始,才往教室去。走到教室門口,他往單槓那一瞥,蕭竹依然打著紫傘站在那裡。他心一沉,隨即又煩惱地轉回了宿舍。
他的心很矛盾,星期天在家,他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決定找蕭竹說清,不要再發展這段感情了,把心好好用在學習上才是正事。
週一上午,雨停了。下午,又下大了。第三節課時,蕭竹的媽媽來學校給蕭竹送雨鞋和傘。江一帆有些感動,天下父母為兒女著想的心都是一樣的,他當然不應該耽誤蕭竹學習。
晚自習前,他走出宿舍時,想著蕭竹一定還站在單槓那裡,走到樓下,往操場邊一看,蕭竹打著紫傘,穿著紫色的毛衣外罩果然還站在老地方。江一帆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走了過來。
蕭竹把傘移到他的頭上,用歡快的語調說:“還以為你再不來了呢。”
江一帆笑道:“我怕你把這地兒站塌了。”
他倆同時笑了,心中連日的陰鬱都一掃而光。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江一帆探詢地看了看她,她搖搖頭表示不上樓。江一帆微微笑著問道:“你在這站幾晚上了?”
蕭竹淺淺一笑,調皮地說:“我不識數,我只會在這站。”
江一帆笑笑,接過她手中的傘,往她跟前站了站,說:“你媽對你抱好大希望,你怎麼想?”
蕭竹自信地說:“屬於我的我都想得到。”
江一帆被她的信心感染了,堅定地點點頭,說:“是,我們以後不僅要把詩寫好,還要把學習提上去。”
蕭竹說:“你很聰明,你把寫詩的十分之一的勁頭用在學習上,你的成績馬上就能上去。”
江一帆笑著問:“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蕭竹笑道:“那當然了。我們比賽看誰最先進入班裡的前十名吧?”
江一帆點點頭,說:“好!”
雨停了,江一帆把傘收了起來,掛在單槓上。他覺得手有些涼,輕輕揉了起來。蕭竹問道:“這天還有些凍手吧?”說著,把自己的小手捂到了江一帆的手上,江一帆反過來把她的兩隻手合到了自己的雙手間。
蕭竹笑盈盈地看著江一帆。她用黃絲帶扎著的兩個辮子由耳後垂到胸前,額上的髮絲隱隱閃動著晶瑩的雨珠,她的臉被教學樓的燈光映得潔白如玉。江一帆突然想親她,隨即臉一紅,鬆開手,裝模作樣地伸開雙臂丈量單槓。單槓的長度正好是他的一庹長,他笑道:“它還怪長呢。”
蕭竹笑道:“一米七一,是不是?”
江一帆驚奇地問:“你量過?”
蕭竹笑著搖搖頭,江一帆又問:“那你怎麼知道的?”
蕭竹說:“你的身高啊。上次體檢,我偷看了你的體檢表。”然後學著街頭量身高體重機器裡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身高一百七十一釐米,體重五十一公斤,你的體型偏瘦。”
江一帆也學著她的語氣,說:“身高一百五十九釐米,體重四十三公斤,你的體型更瘦。”
兩人都“哈哈”笑了,蕭竹說:“原來你也偷看了我的體檢表。”
時間在他倆的說笑聲中輕快地滑過,下自習的鈴聲響了。蕭竹幸福地嘆口氣,說:“時間過得這麼快啊。”
江一帆笑道:“是比平時快得多。”
蕭竹注視著江一帆的眼睛,說:“我一直認為十七歲會是我人生中最美的歲月,你好好為我守護我的十七歲,好嗎?”
江一帆看著她,堅定地點了點頭。蕭竹取下傘,含笑看了他一眼,走了。江一帆看著她走遠,突然有些不能理解自己,晚自習前,他還在想著和她結束的,怎麼竟成了這樣的結果呢?不過,他已顧不上細想了,他輕輕哼著:“成長的歲月,讓我不再有遺憾的感覺……”,歡快地往宿舍走去。
9、明媚的笑臉
天已變得很長了,學校的晚自習也往後推遲了半個小時。江一帆、高勇力、陸小舟三人每天吃過晚飯,總是拿著書,到校外的田野間去看。往屆學生到高二就分文理班了,他們這一屆開始會考,高考將實行四類四門考試製度,聽說到高三才會分班。今年他們的會考科目是歷史,所以三人在郊外看得最多的是歷史書。
地裡的油菜已結了莢,枝頭仍有零星的花朵,田埂邊到處開著不起眼的小花,田邊的水渠裡遊動著肥嘟嘟的小蝌蚪,不時有黑色的燕子低低地掠過他們的身邊,火紅色的夕陽漸漸變成淡紅色,緩緩往村落後滑去。
這晚,三人返校時,在校門口見到了劉冬林,打過招呼後,高勇力先回了教室,他們三個來到學校操場邊。江一帆和陸小舟明白劉冬林還沒有放棄蕭竹,都很生氣。陸小舟嬉笑著罵他:“死豬,這段忙什麼呢?”
劉冬林陰鬱著臉,說:“你給我們都起外號,咋沒給一帆起過?就你倆好,我們都是外人!”
陸小舟和江一帆的臉色都變了,陸小舟說:“你個死豬,就喊你外號!不願聽,就別來見我們!”
劉冬林嚷道:“本來就不是找你們的。”
江一帆轉身往教室走,陸小舟隨即跟了上來。兩人走到樓下,蕭竹揹著書包來了,陸小舟指指操場,對她說:“操場有人找你。”
蕭竹看了看操場邊的劉冬林,生氣地抿抿嘴,和他們一起上了樓。
第二天下午的第一節是體育課,做完準備活動,老師安排同學們自由運動。
江一帆和高勇力正打乒乓球,蕭竹走過來,衝江一帆笑了笑,把高勇力喊到一邊,說了幾句話。高勇力把球拍給了蕭竹,往樓後走去。
江一帆和蕭竹接著打球,過了一會兒,高勇力轉回來,對蕭竹說:“這傢伙,沒一句誠心話。”
蕭竹皺一下眉,說:“煩人!”然後把球拍還給高勇力,走了。
江一帆隔著水泥球桌詢問地看高勇力,高勇力“嘿嘿”一笑,說:“你們老大還在纏著蕭竹,中午來了,就沒走。我剛才去校門口見他,問他對蕭竹到底啥態度,他跟我繞彎子,末了又說誰都有愛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