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苦笑了一下，說：“歷代歷次革新都有犧牲品，咱只當是做一回教育改革的犧牲品吧。”
陸小舟嘆了口氣，隨後調皮地趴到複習班教室的窗戶上，往裡看。窗下的幾個男生紛紛看他，他笑道：“你們明年這個時侯都是大學生了，好好奮鬥啊。”那幾個男生都咧著嘴衝他笑，江一帆笑著把他拉走了。
晚自習上到一半時，梁老師溜達進來了。陸小舟見他走過來，嘆口氣說：“梁老師，我這心理壓力很大，怎麼辦呢？”
梁老師被他孩子氣的語氣逗笑了，隨即勸解道：“適當的壓力是必要的，但不能成天惦記著考大學，老想著考不上怎麼辦可不行，只管好好學，學到自己肚裡，誰也拿不走。”
陸小舟說：“你昨天還給我們講蘇秦的故事，這蘇秦一文不名時回家，父母不子，妻子不夫，後來身掛六國相印再返家時，親人都不敢正視他。我們要是考不上大學，也少不了看人家的白眼呢。”
梁老師笑道：“世態炎涼，古今皆此。但人生的路有千萬條，條條大路通羅馬。我去年帶的複習班有個學生複習四年了，還沒考上，今年又來複習了，他以前的同學師大都畢業了，現在倒成他的老師了。仔細想想，這是很悲哀的事。”
陸小舟和江一帆等同學聽著都沉思起來。
第二個晚自習時，江一帆見陸小舟在打瞌睡，用鉛筆扎他的臉。他睜開眼，揉揉臉，迷惑地看著江一帆，江一帆笑道：“你不是想學蘇秦嗎？這叫著‘錐刺股’。”
陸小舟笑著提起他的一縷頭髮，說：“我給你來個‘頭懸樑’吧。”
江一帆急忙從他手中揪回自己的頭髮，兩人又沉入了書本中。
第二天上物理課，馮老師讓大家別想著是文科生，對理科就不重視了，到時候會考過不了，更麻煩。後面有個老四班的學生嬉笑著說：“過不了找你輔導唄。”
馮老師不緊不慢地說：“輔導？我一腳把你踢倒！我還‘扶倒’呢。”
全班同學鬨堂大笑起來，馮老師說：“一週就這一節物理課，大家一定要好好聽，爭取二月份會考時順利過關。”
應屆生頭痛理化課，插班的複習生也頭痛，因為他們在理化課上看文科書要受老師講課的打擾。
不知不覺又到一年一度的校運會了，陸小舟繼續堅守廣播室，高勇力今年沒再參賽，江一帆等開幕式一過，就跑回家學習去了。
週一到學校，聽陸小舟說他們班有十幾個同學都從運動會上溜跑了，梁老師知道了還笑，說還不錯，人還沒溜走完。江一帆聽著也笑了起來。
這年的第一場雪來的特別早。期中考試最後一場結束時，江一帆走出考場，見外面正飄著細若微塵的雪花，高興地跑到操場上溜達起來。他圍著操場走了一圈，習慣性地站到了單槓旁。不一會兒，蕭竹走了過來。江一帆面帶微笑看著她，見她的頭髮剪成了齊耳短髮，不禁皺起了眉頭。
蕭竹走近後，笑道：“一出教室就見你站在這。”
江一帆看著她的頭髮，有些生氣地問：“啥時候咋把頭髮剪這麼短那？”
蕭竹把右手伸到腦後，拇指向裡，其它四指併攏輕輕拂過短髮，微微偏了一下頭，抱歉地笑了笑，站到了他的身邊。江一帆想著長髮梳洗起來很費事，他們現在的時間確實緊迫，於是不再生氣了。兩人在飄飛的雪花中說笑了一會兒，各自回家。
期中考試的分數出來後，江一帆非常失望。他們班的前十名全部是複習生，他才考到了第十二名，陸小舟是第二十名，而他們班的第一名到複習班只能算第三十名。這樣的成績，明年怎麼參加高考啊？
這天晚自習前，蕭竹和葉美珠挽著手一起到三（三）班教室外找江一帆。江一帆走出教室後，葉美珠衝他打了個招呼，走了。江一帆和蕭竹並肩走到單槓旁站住了。蕭竹擔憂地看著他，說：“聽高勇力說，你今天為沒進前十名，午飯都沒吃。你這樣可不行。”
江一帆笑了笑，說：“沒事，我晚飯時已經給補回來了。”
蕭竹輕輕一笑，說：“好好吃飯，千萬要注意身體，有點什麼病了，不是更耽誤學習嗎。”
江一帆笑道：“沒事，我知道。你也別老熬夜，注意身體。“
蕭竹說：“高勇力這次也沒進前十名，現在我們的成績比不過複習生很正常。到了下半學期，應屆生系統複習一輪之後，成績才可能趕上覆習生。每年都是這樣的，你千萬別灰心。”
江一帆點了點頭，說：“好，我們要共同努力！”
晚自習鈴響後，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回了教室。
第一場小雪後，天一直晴冷了一個半月。元旦前，大雪鋪天蓋地的下了兩天，校園裡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一二年級的學弟學妹們掃盡了各條路上和操場上的雪，並在操場一週堆出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個雪人，給校園增添了一些喜慶的氣氛。
30日下午，校元旦聯歡會如期在操場舉行，陸小舟最後一次主持了節目，聯歡會結束後即辭去了廣播員的職務，和江一帆一樣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學習中。
又一場雪後，他們迎來了期末考試。考完試又補了幾天課，直到年二十六才放假。
除夕這天，吃年夜飯前，江一帆的媽媽在堂屋、灶臺焚香磕頭時，一遍又一遍祈求祖宗、灶神保佑一帆考上大學。江一帆在一旁聽著差點掉下了眼淚，他知道全家人對他抱著多大的希望，他不忍心讓他們的希望跟著落空。
正月初六他們就開學了，接著開始備戰理化等科目的會考。到二月底考完理化，他們才有徹底扔掉了一個大包袱的感覺。
桃花初綻時，又下了一場暖雪。江一帆的二姐要遠嫁到大姐所在的城市去了，江一帆有些難過。一則舍不下二姐，二則想到農活都壓到父母肩上了，擔心父母的身體。陸小舟陪著江一帆送二姐去車站，並買了個大相簿送給二姐。汽車開動時，二姐邊揮手邊對著他倆哭，江一帆也掉起了眼淚，陸小舟輕輕攬過他的肩。江一帆擦乾淚，說：“我要是考不上，即使辦複習班也不會再複習了，我父母小時候都是孤兒，吃得苦太多了，我要回去替下他們，不能再讓他們勞累了。”
陸小舟寬慰道：“你現在進步這麼大，一定能考上。”
兩人回學校後，班裡的同學正在傳揚，說上面要求解散複習班，因為複習生沒有會考成績，不再讓他們參加高考了。陸小舟興奮地對江一帆說：“那按照我們二高的升學率，我們都大有希望了。”
江一帆也興奮起來，不由幻想起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後，父親、母親和蕭竹他們在一塊幸福生活的場景來。可回頭一看他們班垂頭喪氣的複習生，想到他們的可憐，不禁又嘆了口氣。
解散複習班的訊息迅速傳遍全校，應屆生們興奮之後，開始拼命地學習，複習生們正好相反，晚自習也不上了，都跑宿舍下棋、打牌開了。這天深夜，一個複習生從教學樓頂上跳了下來，當場摔死。他本來考上了大專，因想考重點又來複習，一聽到不讓參加高考了，乾脆也不活了。
全校師生對此非常震驚。學校專門召集畢業班學生開會，老校長說：“解散複習班的訊息純粹是社會上的謠言，怎麼可能不讓複習生參加高考呢？退一步講，不能參加高考，還可以參加成人高招啊。即使都不能，還有很多成才的門路，並不是只有大學這一條路可走。應屆生也不要灰心，你們這一屆因為會考試點，確實對你們考大學不利，但道路越坎坷越利於個人的成長，‘無限風光在險峰’，年輕人要自覺地把困難當成砥礪理想的磨刀石，鍥而不捨地為理想而奮鬥。我不奢望你們每個人都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但我願你們每個人都能早日找到各自的安身立命之本。”
這一來，很多應屆生又洩氣了，江一帆反而更加鼓足了勇氣。他買了個手電，第二個晚自習後，宿舍熄燈時，還要躲在被窩裡用手電看書。
四月初，第一輪複習後的大考成績出來了，江一帆考了全班第五名，在年級段列六十名以內，按照二高的升學率，一般的大學還是有指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