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人生如夢
方磊走的第二天,方家就已經開始亂了套,鎮上準備動手拆除房子,而方母因為兒子不在家,非要等到他回來才同意拆,鎮上做了好幾次工作,方母愣是不同意,拉她弟弟許建明來勸她也不聽,死犟著要等方磊回來。
於是鎮上繼續向許建明施壓,因為他的店開在鎮上,同鎮上的工商稅務多多少少總有聯絡,許建明本來想拖一兩天也沒什麼大事,領導眼睛一瞪,工期都是排好的,這個先例一開,以後每家拆房都拖上幾天,工作就不要做了,都等著吧。
而這時候,大家才發現真正的問題來了,方磊的電話一直不通,一開始是欠費,幫他交了費用後,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方母一聽兒子失去聯絡,一下子慌了,抱著個電話一直打個不停,可是,無論怎麼打,電話始終是關著。
許建明安慰她:“方磊人這麼大,肯定沒事的,要不打個電話問問林小如他去哪裡了。”
方母一想也是,急忙撥通了林小如的手機,電話那頭的林小如聽出是方母的聲音,微微的一愣,遲疑著喊了聲:“……媽,有事嗎?”
方母沒聽出林小如的不對勁,著急地問道:“小如,你知道方磊到哪裡出差嗎,他電話怎麼打都打不通。”
林小如一呆,自言自語道:“出差,他辭職了啊,怎麼還出差……?”
“什麼,他辭職了,小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母急了,忙連連追問事情原由,林小如忙說道:“媽,你不要著急,我馬上過來,等我過來再說。”
由於方磊的失蹤,拆遷暫時停了下來,林小如來不及請假,和同事說了一聲,急忙趕到方磊家,情況如她所料,方家上下已經急成一團,許建明夫妻也到了,方母更是急得在一旁暗暗落淚。
眾人一見林小如來了,急忙圍上前來問究竟,林小如拉著方母到房內,將其他人都留在了房外,王玉環惱道:“她這是做什麼,我們是方磊長輩,說什麼要揹著我們。”許建明雖然覺得林小如這樣不妥,但以他的身份,也不好說什麼不是,只得暗暗拉住王玉環讓她別亂說。
因為這兩天的擔心,方母看上去已憔悴不堪,林小如遲疑著要不要告訴她真實情況,方母嘆了口氣:“小如,有什麼事你就快說吧,事情都已經這樣了,我看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了,我能承受得了,方磊他為什麼要辭職?”
“方磊他是前天辭職的,是公事上的事,我想他這次出去應該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什麼問題?”
“我跟方磊……出現了點問題。”林小如本來想說和他分手了,但一看方母憔悴的樣,一時不忍心,臨場改了口,“所以,我想他出去是為了散散心,很快就會回來的,電話打不通可能是沒電了,你不要擔心了。”
“小如,我這幾天眼皮一直在跳,就感覺要出事,你跟我說實話,你和方磊到底怎麼了?”
林小如一咬銀牙,狠下心準備把真相告訴她,忽然聽到外面吵鬧聲,門被推開了,失蹤了兩天的方磊走了進來,他進來時本來是笑眯眯的,一看到林小如,愣了一下:“小如,你也在啊。”
林小如忘記了自己和他的不快,帶著關切地語氣責問道:“你去哪裡怎麼也不和家裡說一下,害媽擔心成這樣。”
方母看到兒子平安回來,自是一切擔心全都化為關心,在媳婦面前幫話說:“是啊,你去哪裡不告訴媽,你也得和小如說一聲吧,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怎麼又是辭職又是和小如鬧矛盾的。”
方磊剛想開口辯解,林小如搶先說道:“媽,我來問他好了,親戚們都在外面,您要不去看一下。”方磊心一動:她還叫媽?
方母呵呵一笑:“好的,小如,你給我好好問他,我去招呼建明他們,今天在這吃飯,啊。”
老人家歡天喜地地忙去了,房間內就剩下方磊和林小如,兩人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一時氣氛尷尬,林小如剛想開口,忽然想起之前他說的話,冷下臉不再開口,方磊看她臉色嚇人,知道還在生氣,也懶得開口,兩人各懷心事,互相對峙著,不發一言。
“我走了。”
“媽不是要你在這吃飯的嗎。”
“不了,我還有事。”
“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們的事,你跟你媽說吧,我怕我說了讓老人家傷心,哦,對了,這個還給你。”林小如從包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方磊開啟一看,裡面是當初訂婚用的戒指和項鍊。
方磊心一陣痛:“這是我媽送給你的,你就當留個紀念吧。”
林小如嘆了口氣,搖搖頭;“不了,免得看到了難過。”
“小如……,你……愛過我嗎?”
林小如轉過身,眼神在他臉上打了個轉,“這時候說這些還有意思嗎?”
方磊昂然道:“有,如果你說一直以來你都沒愛過我,我不會傷心,因為我只是你當初計劃中的一部分,現在任務完成了,我退出,如果說你愛過我,為什麼要背叛我,難道真的就為那些旁人編造的故事嗎?”
“故事,那些是故事嗎,你一次又一次地這樣,你叫我怎麼再相信你,你說我背叛你,你有證據嗎,別忘了,現在是你提出分手,不是我。”林小如停頓了一下,下定決心傲然說道,“至於我愛不愛你,你已經沒有資格再知道了。”
方磊被林小如咄咄逼人的氣勢鎮住了,他退後一步,頹然說道:“小如,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我們當初說過要永遠在一起的,為什麼。”
林小如忍住眼淚,緊緊地咬著嘴脣,方磊忽然一陣衝動,上前抱住了她,林小如本想推開他,但此時心中柔弱,再也無力推他。
兩人緊緊地抱著,天地萬物,功名利祿,在此刻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最愛的人在身邊,方磊眼淚已在眼眶打轉,在林小如耳邊輕聲道:“小如,我這次去的是靈牙山,在瀑布口,我就想跳下去,可是我怕我跳下去後再也看不到你,小如,我不能沒有你。”
林小如哽咽著:“你既然愛我為什麼要做這麼多對不起我的事,你還冤枉我,我哪裡背叛你了,我哪裡背叛你了,劉勇是在追我,但他是他,我是我,你為什麼就不相信我。”
“小如,你真的沒背叛我?”
林小如一把推開了方磊:“算了,你根本不相信我,我……走了。”
方磊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叫我怎麼相信自己的老婆和其他男人挽著手走在一起。”
林小如已經轉身,聽到這句話停住了,嘆了口氣,一句話也沒說,徑直走出門去,方磊急忙跟著她,走到大廳的時候,方母正好來叫他們去吃飯,看見林小如眼眶發紅,急忙問道:“怎麼拉,小如,出什麼事了?”
林小如勉強擠出幾分笑容:“阿姨,我有事先走了,您多保重,以後有空我會來看您的。”
方母聽得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林小如竟然改口喊阿姨了,一時間頭暈目眩,差點摔倒,方磊急忙上前扶她坐下,方母用婦女特有的哭腔罵道:“你這個混帳東西啊,你在搞什麼,小如為什麼喊我阿姨啊?”
方磊一時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林小如這時已經跨出門外,方母猛地一巴掌摑去,只聽得清脆地一聲響,方磊的臉紅了半邊,林小如沒想到方母這麼暴躁,沒問清楚就打兒子,眼看方母還要動手,林小如只得轉身回來勸解老太太。
“您不要生氣了,這事也不能完全怪方磊,我也有錯,總之……我們倆不合適。”
方母哭道:“小如啊,我不是狠心的人啊,我是急啊,你說這兒子怎麼這麼不爭氣,工作丟了那就算了,這麼好的媳婦都丟了,我能不急嘛。”
許建明見是他們家事,在一旁勸著姐姐不要急,也不便發表意見,給了個眼色王玉環,讓她別多嘴,王玉環有心看熱鬧,冷笑著不說話。
方磊捂著被打紅的臉,痴痴地看著林小如,林小如被看得心中難受,又想開口說要走,她一說,方母就又要打方磊,林小如只得尷尬地坐在方母身旁,聽她嘮叨著方磊怎麼個不懂事,怎麼個不會做人,意思很明白,要她不要走,再好好談談,最好是不要走了。
正在眾人十分尷尬地面對著時,一陣警笛聲把大家解脫了出來,一輛警車開到了家門前,方母以為是來要求拆遷的,抹抹眼淚,迎上前去,沒想到從車上下來三個警察一開口便嚇了大家一跳:“方磊住這嗎,我們找他有點事?”
方磊聽到是叫他,走上前,疑惑地看著面前幾位警察:“我就是,有什麼事情。”
“方磊,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現在請你回去協助調查,這是拘捕令。”話音一落,方母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林小如急忙扶著她,這天事情實在太多,看樣子老人家有點吃不消了,眾人手忙腳亂地扶她在一旁坐下,方磊看母親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急忙轉身問道:“我什麼時候撞死過人了,你們不能亂抓人。”
“你這個月11號去過上海是吧,你當時開著一輛車牌號為E2023的車。”
“是的。”
“我們在停車場發現一具保安的屍體,透過監控錄象,發現就是你這輛車導致了這名保安的死亡,所以請你配合一下,跟我們走。”
許建明是老江湖,知道這一去很可能凶多吉少,忙喊道:“方磊。你不能跟他們去,他們有什麼證據,上海的警察沒權力在這裡抓人。”
三名警察中有一個比較暴躁點,聽到許建明這樣說,罵道:“你是什麼人,你再胡說我抓你回去關幾天。”
“幹什麼,你是警察就能隨便抓人啊。”
“你阻礙辦公,我就有權抓你。”
“你抓啊,你抓,你最好一槍把我們都槍斃了算了,抓都不用抓了。”
“媽的,你以為我不敢啊。”旁邊一個警察看他越來越過分了,忙拉了一下他,讓他收斂幾分。
周圍人越積越多,住在四周的鄉親們聽到聲音都趕了過來,問清楚情況後紛紛指責警察無理抓人,這幫居民因為房子的拆遷問題,同鎮上鬧得很不愉快,所以的上海的警察一起恨上了,而外地警察來這裡來辦案,沒通過當地的派出所,也算是他們工作上的失誤,人群中嚷嚷:“拿出證據來,拿不出證據就給我滾。”三名警察在大城市裡待久了,沒怎麼見過這仗勢,一時心發慌,勸解眾人:“鄉親們,我們也是職責所在,我們有證據,不是亂抓人,鄉親們,鄉親們。”
方磊和林小如扶母親回房休息,聽到外面越來越亂,方磊臉上的巴掌印依舊清晰可見,林小如心疼道:“疼嗎?”方磊聽她關心,禁不住一陣激動:“我沒事,小如。”方母這時已經醒轉,但仍舊是昏昏沉沉地半開著眼睛,方磊拉林小如到一旁,輕聲說道:“小如,看這情況,今天我肯定要跟他們走,家裡你先幫我看著點,這次我麻煩不小,我也不拖累你,你……好好過日子,我祝福你。”方磊說到這裡,已經忍不住熱淚滿眶,林小如也是一雙淚眼看著他,遲疑著要不要點頭,方磊心中悲哀,走到母親前跪了下來,“媽,兒子不孝,這次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方磊一時激動,話也不完全起來,只得狠下心道,“媽……,我走了。”
方磊站起身,提起旅遊包,也是巧,旅遊回來還沒來得及將包裡的東西拿出來,馬上卻又要上路了,走過林小如身旁,方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踏出門外。
林小如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
屋外已經亂成一團,一開始還和警察爭論的許建明怕這幫土老冒鬧事,已經幫著警察勸說著他們,方磊推開眾人,走到警察面前,伸出手道:“我跟你們走。”
許建明一拉方磊:“你真的跟他們走?”
“舅舅,我媽就拜託你照顧了,我不跟他們走也不行,到底怎麼一回事我也不清楚,人家都找上門來了,躲也不是回事,搞清楚再說吧。”
走的時候,警察考慮到當時情況,沒給方磊上手銬,方磊一上車,警車便迅速啟動呼嘯而去,留下眾人在方磊家門前的場地上看著它離去,眾人議論紛紛,許久都沒散去,這幫鄉親看到方家出了這麼多事,一開始方磊失蹤,一會又回來了,方磊女朋友一來,接著警察也來了,一說是方磊在上海撞死了人,一說是是撞死了自己情敵,更離譜的猜測方磊是不是什麼匪首之類的人,中國人喜歡起鬨,剛才幫著方家也不過是在不知道內幕的情況下跟著瞎起鬨,現在知道方磊確實有問題後才害怕了起來,不知道會不會象以前嚴打一樣,一咕隆地被抓進去判個幾年。
車開得很快,不知道在車上坐了多久,只知道他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本來以為會送他去監獄,沒想到安排他住進了公安局裡的拘留室,方磊看了看拘留室的環境,同普通的旅館房間沒太多不一樣,屋子裡有兩張床,一人靠著牆壁躺在**,方磊不敢打擾這位新舍友,悄悄地在自己的**躺下,對面那人聽到了這邊聲響,起身看動靜,這一看,兩人都禁不住大吃一驚:“秦峰?”
“方磊,怎麼是你?”
秦峰離開工廠那時,方磊不在工廠,他走後方磊還向人打聽過他,秦峰彷彿是失蹤了一樣,沒想到兩人再一次的會面竟然在這種地方,將近一年沒見面,秦峰變瘦了,兩旁顴骨好象凸出來一般,眼睛也大而無神,眉宇間那股正義的怨氣已經看不到,多了幾分狡黠的神色。
方磊苦笑道:“先說說你吧,你離開了工廠,到哪裡去了?”
秦峰一聲嘆息:“離開了工廠,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工作都找不到合適的,在工廠五年,什麼都沒學到,於是我跑到了上海來,本希望能在這裡重頭開始,我已經荒廢了五年,我要早點成功,正好碰到一家外貿公司招人,待遇高得嚇人,條件卻很低,我看不錯就進了這家只有三個人的小公司。”
“小公司學做事,可以了,怎麼會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一言難盡,進去了幾個月,天天陪老闆出去吃飯喝酒,卻看不到公司有什麼業務,我好奇問老闆,他要我不要心急,慢慢來,先熟悉一下業務,這個老狐狸,我就是毀在他手裡,我死都不會放過他。”秦峰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方磊暗暗心驚,秦峰緩了緩神,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知道他所謂的業務是怎麼一回事情,他在國內國外都註冊了公司,國內出口國外收,抬高貨物款額詐取國家的出口退稅,我知道後很害怕,想離開他,他給了我20萬,讓我堅持最後一個月,等這批貨出口了再走,我想這事情不關我什麼事,看在錢的份上,我就留了下來,沒想到這批貨還沒出去就出了問題,老闆最先知道情況,他也不通知我自己先溜了,我沒來得及走,被趕來的公安抓到了,我當時還以為我沒什麼大問題,調查清楚了就會放了我,可我沒想到我老闆那狐狸竟然將公司的法人代表改成了我,當初為了工作方便,他為了表示信任我,和我簽了一份授權書,我本來就想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原來是要我背黑鍋,我這次完蛋了,估計要給判個好幾年,我冤啊……。”
方磊哼了一聲:“你不是看在錢份上嘛,你收了人家錢,就應該知道要擔風險,正所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秦峰慍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磊冷笑一聲:“什麼意思你自己理會去吧,當初我認識的那個讓我同情讓我佩服的秦峰已經不在了,在逆境面前,你可以低下你的頭,但是你不能放棄你最基本的原則,我和你再無話說,睡覺吧。”
秦峰大怒,伸起拳頭想揍他,方磊卻看也不看他地轉身而去,秦峰呆立了片刻,終於沒將拳頭砸下去,拘留室內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一片灰暗,毫無生氣。
第二天方磊首先被叫了出去,沒有電視電影中那種審問罪犯式的恐怖,兩個長相很普通的警察在刑偵室裡向方磊詢問當天的情況,方磊按照那天的記憶,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一旁一個警察一邊記錄,一邊問點細節上的問題。
“那這麼說,那天你是出於著急,所以只顧著開車,根本沒發現背後有人,是這樣的情況嗎?”
方磊點點頭:“那天我急著出去,停車費我是從車窗裡扔出去的,扔完我就發動汽車,我沒看到背後有人。”
兩個警察互相點點頭,做筆錄的警察拿過筆錄,遞給方磊:“你看看,和你剛才所說的有沒有出入,如果沒有,你在上面籤個字。”方磊知道這是關係他命運的筆錄,當下認真的看了兩遍,感覺沒什麼出入後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警察起身笑道:“你也不用太擔心,如果情況屬實的話,你的問題不大,只是一個事故而已,不觸及刑法,你安心地等幾天,很快就有結果的,哦,對了,你的舅舅來了,他給你請了個律師,你可以見見他們。”
方磊又驚又喜,這麼快舅舅就來了,這時候親人是救命稻草,能看到親人比什麼都好,警察們出去沒多久,只有許建明一個人進來了,方磊一看到舅舅,象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家長,眼眶一下子紅了。
“怎麼樣,裡面還好嗎,有沒有人打你?”
“這裡不是監獄,還好,我媽怎麼樣了?”
“你媽很著急,本來是要和我一起來的,我怕她身體受不了,好說歹說才勸服她沒來,律師我已經請了,下午到,事情我也瞭解了一下,你不用太擔心,那保安屬於自己不小心,衝上來拉你的車,被車後的天線杆帶到了,摔下來撞到了腦袋,反正你跟他根本不認識,不存在故意傷人這一說,只要他們沒有證據告你肇事逃逸,這就不涉及公安什麼事情了,到時候只是一場民事訴訟,你放心好了,估計明天他們就要放你出來了。”
許建明這一番話無疑是給方磊吃了顆定心丸,不過他也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方母已經知道方磊和林小如分手的原因,血壓高得嚇人,醫生說再不小心,有抽風的可能,方母整日在家偷偷落淚,在許建明面前罵方磊不懂珍惜,這次沒來,一半是因為身體原因,另一半也是給這個兒子給氣的。
許建明和方磊相對嘆氣,一時也找不到話頭,正好探望時間到了,許建明關照方磊明天要是放出來打個電話回家,家裡來接他,方磊本想說不用了,不過還是遲疑著點了點頭。
有了即將被釋放的好訊息,拘留室裡的日子雖然難過,但也不再度日如年,中午吃的是盒飯,拘留室不管飯,算自己的,這一天沒看到秦峰,方磊估計是被轉到其他地方審問去了,想到他的遭遇,哀其不幸之餘更惱怒他的不爭氣,當初和郭石林鬧這麼多矛盾,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沒想到現在他變成這個模樣,方磊又是傷心又是失望,他被帶走了也好,省得看到他難過。
人其實也就那麼一回事,生活不會永遠一帆風順,得意時須盡歡,落魄時莫低沉,積蓄力量,以圖東山再起,往往很多人就是受不了低谷時的艱難,悲嘆之餘,卻無審時度勢之目光,放棄自己做人的準則,落得個悲慘收場。
下午許建明請的王律師帶來了兩個好訊息,一個是他第二天就可以離開這裡,第二是他帶來了一個人來看他,方磊心裡猜測著是誰來看他,沒想到從王律師身後跳出來一個穿軍裝的女孩子,方磊仔細一看,竟然是林玉貝。
王律師同這幫警察關係不錯,說完大概情況,被拉出去敘舊了,剩下方磊和林玉貝面對面互相傻笑著,方磊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在這個地方會遇到她:“貝貝,你怎麼在這裡?”
林玉貝嘻嘻一笑:“我來赴約啊,今天是週末,你忘記了我們的約會嗎,不過這裡可不是人民廣場哦。”
他心中一寬,莫名其妙的,暗暗嘆了口氣“貝貝,你果然是潘恩貝。”
“呵呵,我都自己承認了,你還有疑問啊。”
方磊哈哈大笑,沒想到一直以來尋求的答案這麼輕易就得到了,之前他還絞盡腦汁想試探林玉貝是否就是潘恩貝,這下沒有疑問了,豁然開朗之餘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那貝貝,你真的……是來看我的嗎?”
“呵呵,當然了,我在這附近上學啊,聽姐姐說你在這裡,我就過來看你了,一開始外面那些人還說我和你沒關係不讓進呢,後來遇到了剛才那個王律師,他帶我進來的。”
方磊這才明白,上次潘恩貝說的換個環境生活並不是假話,她考上了大學,確實要換個環境,而平時老遇不到她,原來她在上課,方磊呵呵笑道:“我記得有一次我問你為什麼來那麼玩,你說是工作,你是不是騙我啊?”
“沒有啊,我的工作就是做功課啊,我媽就是我的上司嘛,你當時不還說要……那個她嘛,呵呵。”
“哈哈,貝貝,原來你是貝貝,那潘是你的母姓,恩貝是你的小名了?”
“是啊。”方磊一聽覺得不對勁,恩貝是她的小名,那林小如沒道理不知道她的小名,難道她早就知道林玉貝是潘恩貝?
方磊遲疑道:“那你……姐姐知道你就是潘恩貝嗎?”
“知道啊,不過她從沒說什麼呀,有幾次她還用我的號碼和你聊天的呢,怎麼了,姐姐跟你說什麼了嗎?”
方磊這才明白為何林小如會懷疑到他和林玉貝,原來她早知道和他聊天的人是林玉貝,難怪一出事,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玉貝,她也和他聊過天,那潘恩貝是她還是林玉貝,恐怕誰也說不清了,方磊黯然問道:“你……姐姐這幾天在忙什麼?”
林玉貝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道:“我這幾天在軍訓,家裡的事我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姐姐在忙……在忙結婚的事。”
方磊聞言腦中一轟,呆呆地自言自語:“她……要結婚了?”
林玉貝看他神色不對,支吾著問道:“姐姐她很生我們氣,是吧,姐夫老師,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來之前我就想好了,以後你不要再把我當成林玉貝了,好嗎?”
方磊心裡難過,掩飾地笑了笑:“那把你當成誰?”
“你把我當成潘恩貝,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好嗎?”
方磊一呆,看著林玉貝美麗的面容,同當初剛見她時相比,她已經不知不覺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這幾天軍訓生活,將她本來白皙的臉龐晒得微微發紅,比當初的小姑娘式的林玉貝更添幾分成熟的魅力,方磊低聲反覆著她的名字:“潘恩貝,潘恩貝……。”
林玉貝輕輕地抓著方磊的手,滿心喜悅地看著他發呆。
公安局動作十分快,下午林玉貝和王律師走後沒多久,上面就通知方磊可以離開,一個警察告訴他,這件事應該不難解決,到時候可能會轉為民事訴訟,公安局就不摻和進去了,方磊進來時也沒帶什麼東西,走得時候更加輕鬆,出了局門口,竟然沒有那種轉世為人的感覺,倒是恍恍惚惚地象做了一場夢,乘的地鐵也不知道開往何方,他乘的這班終點站是體育館,他就在體育館下了車,因為沒來得及通知許建明,方磊一時也不知道去哪裡,只得在路上盲目地走著,林玉貝的大學就在附近,心想要不上她那去看看,問清楚了路,乘車到校門口,他走下車,林玉貝的大學是一所綜合大學,校園很大,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輕快地走著,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春肆意飛揚,想起自己的青春,讓他微微心酸,他突然覺得這一切很沒意思,改變了主意,沒走進學校。
繁華的路上,車來人往,看著周圍一個個陌生人走來走去,他倍感無趣,看到路旁有一家網咖,便走了進去。
上網瀏覽了一下當天的新聞,又是石油漲價,反恐戰爭,世界總是吵吵鬧鬧地不讓人有半分安靜,開啟自己的郵箱,很長時間沒清理了,裡面垃圾郵件多得嚇人,一封封的看過,一封封的刪除,忽然,一個熟悉的字眼跳入眼簾,潘恩貝的信。
急忙開啟,裡面卻一片片空空,正納悶中,發現這封信有個附件,開啟,原來是一張照片,他想起當初問潘恩貝要照片這回事,人家早就把答案告訴了他,他還尋找了這麼久,照片一點點地顯現了出來,照片上的潘恩貝張開著雙手,在藍天碧水的襯托下,笑地十分美麗,方磊的眼睛漸漸模糊,已經分不清照片上的人是林玉貝還是林小如,耳邊響起林小如笑聲,此刻的他潸然淚下。
微風輕輕吹動了我的髮絲
為何你卻不說話
楓葉悄悄滑過了秋天的風
是你沒留意到嗎
風中傳來冬天到來的訊息
是你覺得冷了嗎
當白雪滿天飛舞天地一色
再也看不到你了嗎
也許一切都太美了
讓我們忘記了過去
可是我不想忘記
我也不能忘記
微風輕輕吹動了我的髮絲
誰說過這個時候我最美
楓葉悄悄滑過了秋天的風
誰牽我的手走過那小路
風中傳來冬天到來的訊息
誰擁我在懷裡抵擋寒意
當白雪漫天飄舞天地一色
我的視線迷離
再也看不到你
“從今以後要一心一意地對我好,時時刻刻想著我,我生氣的時候要哄我,我不開心的時候要逗我開心,我生病的時候要照顧我,我悶的時候要陪我,永遠地不離開我,疼我,愛我,你能做得到嗎?”
“我做得到……。”
有道是:
莫道年少不欺情,
漫漫紅塵覓知音,
幾番風雨幾多晴,
回首處幾許真心。
青春如歌,年少不經事。
年輕的時候我們不懂愛,等我們懂愛的時候卻發現已經失去了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