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銅製造
林小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她那特製的浴缸裡,任身體在香薰的水中恣意舒展,透過水麵看著自己婀娜的身段,林小如不禁心中得意,二十幾歲的她擁有著很多女性羨慕的身段,加上她長得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的漂亮臉蛋,無論是誰,就算不會馬上喜歡上她,至少對她也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而她的煩惱很多也就在於此了。
象她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基本上都經歷過大學四年的磨練,在談戀愛這門功課上來說,或多或少的都有著超乎尋常實踐能力,而很尷尬的是,大學裡真正到最後能在一起的戀人不多,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必然的趨勢,相親,一個老土冒卻又時新起來的方法,對此,林小如十分反感,她不缺人追求,但她卻又因為某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原因暫時的孤身一人,這就讓父母的那些朋友和親戚們大有用武之地了。
上次她父親以前的同事特意為她介紹了個物件,據他說是一個局長的兒子,對於這種相親式的安排,本來她是根本考慮都不會考慮的,但父親礙著人家情面,非要她去看一下,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對她從小就管教甚嚴的父親,她實在不敢忤逆,於是,只得抱著委屈的心理接受了這次大家都沒明說但暗地裡都清楚的“相親”。
這天下了班,按照事先約定好的,那小子開車來接她,林小如在辦公室等了半天也沒個人影出現,直到林小如走出公司行政樓大門才看到姍姍來遲的那個奶油小生。
那天的晚飯是在一家日本人開的料理店吃的,林小如一開始聽說是去吃日本料理,不由得眉頭皺了一下,她並不太喜歡日本菜,但看那奶油小生似乎十分熱衷於日本的東西,也就沒多話,點頭同意,後來一問才知道,人家是在日本留學的,骨子裡早就日化了。
席間,奶油小日本不斷向林小如誇耀自己當初在日本所見所聞是如何如何的震撼心靈,國內的經濟條件和環境同日本相比簡直不是在同一個檔次上,人口素質也不高,他回國兩年,都有點不想留下來了,準備再過一段時間就申請移民去日本,他在日本還取了個日本名字,叫岡本日川,讓林小如可以用日文直呼他名字,日川君。
也許是林小如笑意盈盈鼓勵了他,他更加熱情地向林小如介紹他的家庭和他對將來的設想,並暗示她,如果她願意,將來結婚後可以帶她到日本去。
林小如不動聲色,揚起下巴,略帶好奇地問道:“你去日本,你家裡人怎麼辦?”
“……這個……到時候一起過去吧。”
“哦……?”
他以為林小如不相信,補充道:“……我爸以前也在日本待過一段時間,他那時候負責招商引資的。”
林小如這才明白,他這個家庭親日是有歷史根源的,有其父必有其子,於是點點頭,起身說道:“好了,我們走吧。”
岡本日川心中這時正考慮著如何加大攻勢,她卻突然提出要走,打了個他措手不及,支吾著說:“這麼早……,再坐一會吧?”
林小如燦爛一笑:“那好吧,你慢慢吃,我先走了……。”看著目瞪口呆的他,林小如忽然覺得這樣就走了不解氣,轉身又說道,“忘記跟你說件事了,不是我對現在的日本人有什麼偏見,只不過我對那些篡改歷史的卑鄙日本人沒什麼好感,尤其反感那些象哈巴狗似的中國人,整天搖尾乞憐人模狗樣的誇著日本好,好了,再見,哦,不……,該是永別了,鋼板日穿。”這一番暢快淋漓的話林小如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說完,轉身拉開移門,走出房間。
回來後躺在浴缸裡,林小如還在興奮著,為自己的主旋律精神而感動,為自己的愛國情操而激動,但讓她覺得意猶未盡的是,剛才雖然已經把想說的話說出了口,但還有一句關鍵的,礙於自己是女孩子,說這話實在不雅,因而沒罵出來,但心裡已經是反覆折騰好幾遍了,“去你媽的狗日的小日本,日你本人去吧。”
樓下母親又在喊她了,洗澡洗了兩個小時,再洗下去就不怕被泡死在浴缸裡?林小如不耐煩地從從衛生間探出頭:“已經洗好了……。”
在浴室的鏡子面前,林小如又顧影自憐了一會,披著件浴袍準備走出衛生間,沒注意看地板,一不留神,腳底一滑,摔了個仰面朝天,這也算她咎由自取,每次洗澡時都會因為水被她放得太多了,鋪出了浴缸,搞得地面上全是水,而被母親責罵,幾年中就這次摔倒,應該算是必然中的偶然了。林小如被摔得齜牙咧嘴,渾身痠疼,一看身邊又沒人安慰她,十分委屈,鼻子一酸,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媽呀……。”
方磊簽約的那家單位全稱叫中國動力銅管制造,主要經營的是空調上用的螺紋銅管專案,廠的規模很大,在這個縣級市排名第三,屬於十大企業之一,年銷售額五十幾個億,光聽這些,方磊就被這個廠的規模鎮住了,當郭副總講到公司準備在香港上市的時候,底下一片悄悄的嘀咕聲:“真他媽厲害……。”方磊和一幫同時進來的員工頓時覺得這個公司有前途,信心膨脹,但隨即又被即將到來的黑暗前景擊落地粉碎。
這天是方磊進公司的第一天,早上七點十五分他們就準時坐到了辦公樓的行政會議室,七點半的時候來了兩個保安模樣的人來給他們上安全教育課,方磊左看右看,大致估了一下這批新進員工的數量,連他在內,正好四十個,應該都是剛從學校裡出來的,個個都學生氣十足,看來競爭的壓力還不是太大,美中不足的是這批人當中竟然沒有一個是女的,難道這個公司就是個和尚窩?在場的一個個面色凝重,心裡都不約而同地琢磨著這個問題。
保安的安全教育課程結束後,發下一張表格讓大家填寫好個人資料和時間,安全教育,例行公事。
這個時候從背後傳來一陣爽朗的腳步聲,聽聲音知道是名牌皮鞋踩在劣質地板上的效果,保安起身歡迎幾位剛從門口進來的領導模樣的人,其中一個胖胖的保安諂媚地喊道:“大家歡迎公司領導。”
稀稀拉拉地幾個掌聲並沒有打消這些領導們的熱情,當他們一個個在主席臺就坐以後,方磊這才發現他們頭頂上還拉著一條橫幅“歡迎新進員工大會”,敢情這還是一個歡迎會啊,只不過看那橫幅上字顏色灰暗發黃,有幾個字都有點脫落的意思了,不知道這個橫幅掛了有多少年,也不知道歡迎過多少位新進員工。
“下面由我們公司的郭副總致歡迎詞,郭副總是我們公司高層中最年輕的,於今年被評為市十大傑出青年,大家鼓掌歡迎。”胖保安這次怕大家不鼓掌,還特意加上了這兩個字以示注意,果然,這次的掌聲比上次熱烈多了。
“各位剛從學校裡出來(的)……”,方磊看這個副總開頭遲疑了一會,估計他是不好找話頭,心中暗暗幫他分析了一下,稱呼大家“同學們”,似乎不妥,大家都畢業了,我們和你又不是同學,憑什麼叫同學;稱呼大家為“同志們”,似乎更不妥當,一來不時髦,二來稱呼叫地太曖mei了,也容易導致被懷疑性取向,叫“先生們”,公司不是歡場,先生小姐的亂叫不好,“工友們”,我們是大學生,不是受資本家剝削的工人,“孩子們”……“戰友們”……,汗……所以副總開頭的時候就含糊地抹去了大家的稱呼,簡單地稱“剛從學校裡出來的……”,什麼呢,野雞,草鴨,小狗,小貓?
方磊在底下心中胡編亂造,自娛自樂,也不管副總在臺上講些什麼東西。
“我們公司今年年底估計銷售額將會超過去年,達到……恩,多少,五十八個億,明年年初的時候,公司將會在香港上市,屆時大家就是上市公司的員工了,前途一片光明。”方磊心中盤算了一下五十幾個億是幾個圈圈,聽得前途一片光明時,心中感慨:“要是每個人都前途那麼光明的話,那就人人平等,社會大同了。”
“我是91年畢業到這家公司的,一直到現在,同在座的各位一樣,也是一步步從普通員工到組長,班長,小組管理者,車間主任,到現在的副總,我的經歷就是向大家說明一點,只要努力,希望總是會實現的,況且,還有一點我想大家也應該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大家不要有什麼想法,認為只有本地人才能得到升職,沒有這回事,在座的有很多是外地來的吧,請舉舉手看看。”
這個舉動分明有排擠本地人的意思,臺下刷的一片,一大半是舉手的。
方磊也霍地一聲伸出了手:“嘿咻,希特勒。”
副總的講話在一片激勵和積極向上的氣氛中結束,大多數人除了類似於方磊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物外,其餘都被副總蠱惑人心的話語感動,彷彿只要一努力,明天就能立即成為副總似的,熱情高漲,副總講話結束時候的掌聲更加熱烈。
接下來是一個老專家談公司的發展歷程,方磊聽地直犯困,好不容易捱到他結束,胖保安接過話筒:“下面請新來的大學生代表顧彬發言。”方磊聽地一怔:什麼時候我們選過代表了?
只看一個人矮馬小凶神惡煞面目委瑣的青年男子疾步走上主席臺,沒等坐定,便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虔誠地念道:“各位領導,各位新同事,大家好,……。”
突然方磊聽到從後面冒出一句:“媽的,那傢伙是這裡大隊書記的兒子。”方磊回頭看了那個頭髮比較短的傢伙一下,衝他甜甜地一笑。那傢伙被看地不好意思,也回了個甜甜的微笑。
等到顧彬演講結束,歡迎大會也接近尾聲,胖保安宣讀了接下來一週的學習內容與即將到來的為期一週的軍訓,大家聽了直叫苦不迭,上高中軍訓,上大學軍訓,現在工作了,還要軍訓,也沒看出軍訓來軍訓去有什麼好結果,偷懶思想倒是培養了一大籮。
那個頭髮比較短地傢伙直接嚷了起來:“我就是從軍校出來的,不需要再訓了吧?”
由於還沒算正式上班,除了外地的員工安排宿舍外,其餘本地大學生一律回家,方磊的家不在市區,從市區乘車回家大約要半個小時,出了廠門口,看到那個短頭髮的傢伙也在站牌下等車,走過去衝他露齒一笑,打了個招呼:“你是本地人吧?”
人家倒也回答地很乾脆:“廢話,不是本地人還回什麼家啊。”
方磊被他嗆了一口,頓覺沒趣,他也覺得過分了,緩了緩說道:“媽的,這個破廠,宿舍都不給安排一個,我到北新鎮要一個小時呢。”
“哦,我中洋的,不遠,半小時車程。”
“我叫李明,你呢?”
“我叫方磊,聽說你是軍校畢業的,是嗎?”
“是啊,奶奶的雄,剛從地獄出來,又進了牢房,這下沒自由了。”
方磊和李明初次見面,也找不到多少共同話題,互相表示了一下關照後,方磊等的車來了,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這個時候,八月的太陽正好照到了工廠的大門上的金字上,閃閃發光,方磊在車上看著這金字,心中思考著自己的前途,想想前途一片渺茫,青春無限美好,幸福生活類似夕陽,已近黃昏,等待黑暗。
回到家,母親同往常一樣,已經做好了晚飯等他,方磊餓倒是餓,但精神比飢餓的肚子還差,飯桌上邊吃飯邊回答著母親的問話,一時有點忙不過來。
方磊真實的意思是覺得這家廠對他而言,可能沒什麼前途,人家純粹的找的是工人,今天所瞭解到的情況是,所有的大學生一律下車間學習一年,等一年後安排合適工作,方磊的專業是機械設計,登對的工作就是車間的機器維修,也就是機修工,其他的無非就是電工,機床操作工,好的似乎只有一個,就是李明那小子的國際貿易,以方磊的專業是肯定輪不到的,想想將來要做很長很長時間的工人,方磊只能唉聲嘆氣。
老母親倒是極力安慰方磊,不用灰心喪氣,年輕人吃點苦是應該的,而且這個工廠她還認識點人,到時候通通關係,早點調進辦公室,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方磊見母親這麼說,想想好不容易找到個工作,先看看再說,也就點頭應允,吃完飯把碗一推,回房間上網聊天去了。
老母親因為方磊今天算是找到工作了,想想兒子將來的前途也算有了點保障,心中安慰,見他上網聊天,也就難得的沒嘆氣。
方磊開啟電腦,登上QQ,上面孤零零的沒幾個人在,在的也都是男人頭像,方磊心中沮喪,隨手開啟幾個網頁看看新聞,他一般不去聊天室聊天,一來是因為那裡人多嘴雜,找什麼人說什麼話都亂,第二也是因為方磊聊過幾次後發現根本沒人睬他,也就斷了上聊天室聊天的念頭。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方磊沒現在這麼迷上網聊天,從前的他只顧打球泡妞,聊天在他看來絕對是一件無聊人做的無聊事,直到後來他發現身邊很多人的女朋友都是透過網路聊天得來的後,他才意識到他已經落後到何等程度,因為他所擅長的打球和裝酷,不僅沒有幫他帶來一個妞,反而讓他成為一個人所皆知的眼光高於泰山的人物,方磊本身條件不差,也很有幽默感,但是一碰到女孩子,往往就傻了眼了,平日裡的能言善辯基本看不見,為了防止窘態,一般都是繃著一張臉出場,如同披麻戴孝奔喪一樣,也因此喪失了很多機會。
痛定思痛後方磊也加入了聊天大軍,見過幾個網友,醜地跟不是人似的,再看看人家追到的,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可愛,讓方磊大為心酸,鑑於身邊實在沒有可發展的物件,方磊還是下定了決心要在網路中尋找出一個美女出來。
走過的路多了,也就不怕失蹄了,現在的方磊也算有點經驗,一般聊到一定時候,先問她們要照片,看過照片後如果不滿意,立馬把她的號碼刪除,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照片的出現,方磊QQ上的人也越來越少,有一個不肯給照片的女孩子,方磊決定花大力氣培養她,因為從她的口風中,方磊探聽出她的追求者很多,所以理論上可能是一個美女。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