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國。
安慶四年三月二十日。
雲逸國君君南羽御駕親征,與平勇將軍寂青覺一道,重返戰場。
國君與將軍一馬當先,幾萬大軍緊隨其後,一路衝鋒,好似一把利刃,殺進敵軍內部,激戰八天八夜,不眠不休。
安慶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南野大軍損傷無數,大敗,投降。
雲逸勝。
南野雷哈爾王被就地斬殺,南野向雲逸俯首稱臣。
寂青覺重傷而歸,宮中御醫會診了多次,用了無數名貴的藥材,卻遲遲不見他轉醒。
君南羽看著外傷基本痊癒,卻從未睜開過眼的寂青覺,拳漸漸握緊。
已經三個月了,為什麼你還不醒?
還記得當初我們結拜的時候說過的嗎?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君南羽因年長,居大哥位,願竭盡所能扶持眾弟妹,如有違背,天人共誅。
呵,可是現在呢?
我這個當大哥的,不僅妹妹命喪戰場,現在連你這個兄弟也不願醒過來。
若是你再不醒,再有什麼事,我真的要天人共誅了。
雲逸百年來太平安寧,如今到我手中,國家,親人,朋友,發生種種,是我的君主做得不夠好麼?
寂青覺,你醒過來吧,我知道你還惦念著夏悠揚。
可是,斯人已逝,你不要再執著了,好麼?
然而寂青覺卻仍舊沒有絲毫反應。
翌日,君南羽從雲逸國皇宮源源不斷的派出與夏悠揚熟識的人,在民間尋找與她相像的人。
相貌,身材,聲音,希望熟悉的東西能將寂青覺喚醒,不僅重金賞賜,更有家人加官進爵。
一時間有許多女子爭相前來,經過層層篩選,挑選出來的十幾名女子被送進了將軍府。
這些女子每天與寂青覺說話,彈琴跳舞,照顧他,兩月過後,卻仍舊沒有動靜。
自從戰爭勝利歸來,君南羽一有空就會待在將軍府,甚至會帶著奏摺一起來批閱。
雲夢芷卻是因為夏悠揚的死一病不起,拖拖踏踏,至今未愈,是以留在宮中休養。
御醫診斷寂青覺不會醒過來了,進府來服侍的女子,多數人也不想再耗費下去。
君南羽讓人給她們發了豐厚的獎金,就遣散她們離開。
君南羽正愁眉不展的在將軍府前廳徘徊,有小太監上來傳報:“陛下,門外有人求見。”
君南羽皺著眉頭:“誰?”
小太監答道:“是這次選進來的一名女子,所有人都走了,現在府中只剩她一個,她說一定要見陛下一面。”
君南羽心中好奇她為什麼不走,便說:“讓她進來吧。”
“是。”
“奴婢錦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面跪著的女子聲音與夏悠揚幾乎一模一樣,君南羽心中有一陣恍惚,好像是那時候夏悠揚在她身邊甜甜的叫著‘大哥’。
“平身吧,朕聽說你沒拿獎金,也沒和大家一起走,是怎麼回事?”
“奴婢斗膽,請求皇上讓奴婢留下,奴婢想再做些努力,奴婢相信將軍一定會有醒過來的那一天。”錦夜的聲音雖柔弱,卻堅定異常。
君南羽眉頭一挑:“你這樣說,可是有什麼讓他醒過來的好辦法?”
“回陛下,奴婢並沒有什麼好辦法,奴婢只是知道不能輕易放棄,若放棄了,就沒有希望了。”
君南羽突然在這個女子看到一絲希望,心中一動:“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錦夜抬起頭,低垂著眼簾,不敢與君南羽對視。
君南羽不禁愣住了,聲音
如此相似,相貌竟也生的七分相像,只有仔細看才會發現她與夏悠揚的不同。
“如果他沒醒呢?你可就浪費了大好年華。”
“一個女子為了心愛的人可以捨棄生命,將軍為了心愛的女人又能如此奮不顧身,著實令人尊敬,即使耗掉我整個青春,也無悔。”
錦夜說完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君南羽讚許的微微點頭:“既然你堅持,就依你,朕等著將軍醒來的那一天。”
“謝陛下,奴婢定會竭盡全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寂青覺卻仍是一具有呼吸的軀體。
兩月後,錦夜又像每天一樣,給寂青覺擦身子,用溫熱的毛巾包住他的手,一邊仔細的擦拭著,一邊說:“將軍,已經這麼久了,您還不醒麼?
您醒醒吧,大家都需要你啊。夫人在天有靈不會希望您這樣的,而且您還有崇兒要照顧啊。”
轉身出去倒水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寂青覺的手指動了一下。
錦夜回來,放下懷中的古琴,輕輕撫了一下琴絃,“將軍,奴婢唱歌給你聽,是夫人以前給您唱過的,如果您能聽見,就醒過來吧,好麼。”
一曲終了,錦夜看著**一動不動的人,便知道,自己這一天又是徒勞。
背對著寂青覺將琴仔細擦乾淨,放入盒中,又開始像平時一樣擦拭著屋中的桌子。
清理完畢,錦夜抱起盒子剛準備離開,突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沙啞的聲音拂過她的耳際:“悠揚,你別走。”
悠揚,他叫的是悠揚。
錦夜,你知道麼,就算你能留下,也永遠是她的替身啊。
“將軍,奴婢錦夜,是皇上派來侍候您的,不是夏夫人。”
錦夜想掙開寂青覺的懷抱,卻發現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寂青覺緊了緊手臂:“悠揚,你騙我。”
錦夜沒辦法,大聲喊人來,去通知了君南羽,說寂青覺醒過來了。
然後錦夜好說歹說,把寂青覺哄的躺回**,讓他再睡一會,承諾自己很快就回來。
君南羽得到訊息,下了朝就急忙趕過來,在見到寂青覺之前卻被早已等候在前廳的錦夜攔住了:“陛下請留步,奴婢有些事要先說與陛下。”
君南羽本是想先見了寂青覺,其他的事情推後再說,但見到錦夜那樣鄭重的表情,便讓她長話短說。
“陛下,將軍醒了之後就把奴婢當做了夏夫人,無論奴婢怎麼解釋,將軍都不信,奴婢,該怎麼辦?”錦夜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問。
君南羽沒想到寂青覺會把錦夜認錯,正當猶豫之際,有小廝戰戰兢兢的進來報信:“陛下,將軍,將軍他大發雷霆,把屋子裡的東西都砸了,非要......夏夫人......過去。”
君南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錦夜,下了決心:“他說你是夏悠揚,那你從今天開始就是夏悠揚,不要再提錦夜這個名字,為了補償你,朕會封你為錦夫人。”
錦夜身子一震,君南羽是在命令,叩首致謝:“奴婢謝皇上隆恩。”
君南羽說:“好了,你去照顧他吧,要記住,你是夏悠揚,錦夜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是,奴婢記住了。”錦夜答了一聲,退身而去。
君南羽揉揉隱隱作痛的額角,悠揚,大哥也是沒有辦法才這樣做的,他醒過來了,你也應該為他高興,對吧。
錦夜推門進去,看見寂青覺一臉煞氣的坐在屋子中間,丫鬟小廝跪了一地,輕聲開口:“將軍,您這是怎麼了?何必生這麼大氣,彆氣壞了身子。”
寂青覺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悠揚,悠揚,你回來了,你別走,你別走。
”
從今以後再沒有錦夜這個人,夏夫人,求您成全我小小的貪心,讓我以你的名義,陪在將軍身邊,讓我圓了這些年來的奢望吧。
那一年的那一次相見,我一直銘記於心,如今,我終於有機會,哪怕,只是替身。
錦夜安撫的拍拍他的後背:“是,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寂青覺聲音悶悶的,卻掩飾不住喜悅:“悠揚,我就知道你不會扔下我不管的,我再也不要離開你,再也不要。別叫我將軍,叫我名字。”
錦夜身子顫了顫,把手臂箍得更緊:“青覺,我發誓,再也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
翌日,城中貼出皇榜,寂青覺平亂有功,封為大將軍,位職於三公之上,夫人夏氏悠揚在寂青覺重傷之後對其照拂有功,封為一品夫人,封號“錦”。
就這樣,寂青覺成了君南羽之下第一人,夏悠揚,準確的說是錦夜,成為安慶年間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有封號的一品誥命夫人。
連理和梓鳶知道後都很生氣,攔住君南羽的去路,
一向溫柔的連理忍不住先開口:“皇上,姐姐是沒人可以替代的,為什麼要這樣做?”
君南羽深吸一口氣,將連理和梓鳶從地上拉起來:“我也心疼悠揚,可是這之後的漫漫人生,你要青覺他一個人,怎麼過啊。”
呵,漫漫人生,一個人怎麼過?
怎麼不能過?
不能過,到底還是愛得不夠吧。
可是事已至此,君南羽也是為了寂青覺好,縱然梓鳶和連理再有不滿,也不得不接受現實。
兩人牽著寂沐崇的小手去找錦夜,錦夜看著地上小小的孩子直直的盯著她看,躊躇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梓鳶上前一步,擋住寂沐崇的視線,看著錦夜,低聲說:“錦夜姑娘,既然你頂了我家小姐的名,就要做她該做的事,好好照顧將軍,還有崇兒。若是崇兒受到一絲傷害,你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錦夜對著她們鞠了一躬:“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該做的事,請你們放心。”
連理蹲下身,撫著寂沐崇的頭髮,柔聲說:“崇兒,你好久沒見到孃親了,現在孃親回來了,快去讓她抱抱呀。”
寂沐崇看了錦夜一眼,眼淚就流下來,聲音顫顫的喊了一聲“娘。”就撲到錦夜懷中。
錦夜手忙腳亂的把他抱起來,輕輕哄著。
可是誰都沒注意,寂沐崇從前都是叫孃親,今天卻只叫了一個字“娘”。
只是一個字,在孩子小小的心靈中,卻是天差地別。
一日,錦夜正帶著寂沐崇在花園中玩,突然闖進一群黑衣人,直衝寂沐崇而來,聞聲趕來的侍衛與黑衣人打成一片。
一黑衣人鑽了個空子,向孩子衝過去,錦夜情急之下將孩子護在身後,自己卻撞在劍上。
黑衣人見錦夜受傷,想起接任務時僱主的要求,吹了聲口哨,一群人迅速翻.牆而去。
梓鳶緊跟著追了出去,一人不敵群攻,被敵人一掌震傷了心脈,昏迷過去。
正當黑衣人準備一劍結束她的性命時,領頭人卻看到梓鳶受傷的手臂,鮮血蜿蜿蜒蜒流至手背,在鮮血浸染下,虎口處隱隱呈現出一朵墨色鳶尾花。
他眼神一凜,伸手將梓鳶小心抱起,幾個翻越間就不見了蹤影,把隨後追來的府中侍衛遠遠甩下。
梓鳶昏迷中,只覺得胸口有冰涼的寒意緩緩流過,傷處不再灼熱的疼痛,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精緻的紗帳,名貴的紅木床。
她微微一側頭,就看到三個男人跪在床邊,恭敬的說:“屬下參見少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