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的好兄弟虞淵投身到人界,我們就失去了聯絡,或許是因為他那次傷得太重,所以我感受不到任何他的氣息。
但父親將通天鏡交給我,我便可以偶爾透過通天鏡看看他在人界的情況。
他來到人間,取代了人間的那個他,一個名叫鳳陌夕的男人,其實鳳陌夕就是虞淵,只不過是兩個平行世界中的同一個人。
神界和魔界中的每個神和魔,在人界都有一個人的身份。
但神魔二界間有個強行禁止的規定,就是不可以去到人界,因為神魔身上強大的力量會吞噬掉人,使得人不能按照天註定的命運,正常走完他自己的人生,這樣對人是不公平的。
即使去了,也不能夠待超過一天的時間。
人間的鳳陌夕陽壽不過十幾年,但虞淵在鳳陌夕陽壽還未盡的時候就去了人間。
他由於魔力被封住,之前又受過大的創傷,所以沒有將鳳陌夕完全吞噬,而是漸漸的與鳳陌夕合為一體,承載了鳳陌夕的身份和所有記憶。
好在鳳陌夕沒有什麼情感糾葛,清清白白的一個人,讓我的鐵子能安心的尋找曼珠沙華的轉世。
要說緣分,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鳳陌夕因為是一個國家安排在外的眼線,雖然以繡莊生意為幌子,但不知道他哪一次被人抓到了把柄,人家就派人來接近他,想套出他身後的勢力。
鳳陌夕也知道自己露出了馬腳,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化解危機。
可是誰也沒想到,對方使出的是美人計,而被派來的美人,正是曼珠沙華的轉世,玄裳。
這兩個人一見到對方,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覺,玄裳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卻在見到鳳陌夕的那一刻就愛上了他。
玄裳一邊愛著鳳陌夕,一邊與自己身後的組織虛與委蛇。
幾年後,組織見玄裳沒傳過什麼有用的訊息,等不及了,就派人來刺殺鳳陌夕,玄裳情急之下與自己的人大打出手。
事情敗露,玄裳陷入組織的追殺中。
這之後的一切我無從得知,因為那段時間通天鏡被天帝借了去,等到鏡子還回我再看到的時候,玄裳已經死了,鳳陌夕再次陷入痛苦。
我不知道為什麼虞淵這麼慘,他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卻仍然留不住曼珠沙華,就忍不住偷偷去翻了虞淵的命格,才發現他雖然魔力的修煉天賦高的無與倫比,可是他命中註定成不了真正的魔君。
在他還沒渡完魔劫,沒有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魔之前,命格就發生了巨大的轉折改變,這個轉變使他永遠脫離了魔君的軌跡。
可是這個倒黴催的孩子,趕巧不巧的是,那次重大的命運轉折正好卡在他的魔劫上,而他的魔劫卻是成魔過程中最難渡的情劫。
所以他註定幾世都這樣被情所困,因愛而傷。
我幫不到他,只希望待他下一次全新的輪迴時,命格星君隨機發放命格的時候,能讓他得到一個好的命運。
這之後他就自己一個人過日子,雖然身邊美女圍繞,但我知道他從來沒有碰過她們。
他只是看著她們與曼珠沙華相似的眉,眼,鼻,脣,身段,聽著相似的聲音,天天這樣聞聲憶舊,睹物思人。
這之後我就沒怎麼關注過他,因為他的生活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波折,而我已經娶了妻。
時間過得很快,我
與悠悠一起生活了七年。
七年,實實在在的七年,但於我千年的生命而言,只是片刻須臾。
夏悠揚的功德終於夠了,但我打心底不希望這樣一天會來臨。
那天父王告訴我們她可以轉世了,我見到她臉色變了幾變,然後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去湖邊散步。
我沒有追上去,我知道她需要自己靜一靜。
我不想讓她感覺有壓力,晚上的時候還像往常那樣,給她買了她喜歡吃的宵夜。
平時她都會笑嘻嘻的湊過來,跟我搶著吃,可是那天她很沉默,好吃的對她毫無吸引力,她只是過來緊緊地抱住我,悶悶的對我說了對不起。
我當時心臟一緊,緊得我要窒息。
我知道,這一天還是來了。
我雖然不捨,但是不會阻止她,既然愛她,就要給她自由,讓她可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她摸摸索索的解開我襯衫的扣子,想要完成夫妻本該做的事情。
我知道她有心結,所以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強迫過她。但更不想像現在這樣,讓她因為覺得愧疚於我,就把身體送給我當做回報。
可是我想錯了,她說:“冥宇,我愛你,要我。”她第一次說愛我,說的毫不猶豫,字字扣緊我心。
我看見了她眼中的情.欲,還有她毫不遮掩的愛意,大腦早已不受控制,打橫抱起她,揮下紗帳,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愛她。
我知道她哭了,但那是因為她愛我,她不捨,但她又不得不做出選擇。
結婚之後我再沒有用過神力窺探她的心,因為我用心去做,用心感受,就在她把自己交給我的那一刻,我知道她愛我,早已經愛上我。
那時我便知道,她是我的宿命,是我生生世世的糾葛。
我一夜沒睡,攔臂抱著她,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多麼希望這一個夜晚不要過去,但當晨曦穿越窗格,灑進屋內,我不得不面對分離。
臨行前父王要用防護罩保住她的部分記憶,被我攔下了,因為我想要用自己的力量為她再做些什麼,貪心的想在她身上多留下一些屬於我的痕跡。
其實我早都計劃好了,我要將黑龍玉送給她,她隻身一人去到一個陌生的時空,希望黑龍玉能多少給她一些保護。
我強行抽出自己三魂七魄中的一魂,凝成黑龍玉,嵌在她胸前,然後在她手指上紋了代表我的龍紋,就當是我送給她的結婚紀念品。
她吻過我,毅然轉身。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的心空了,被她帶走了。
好像之前的七年是我的浮生一夢,夢醒時分,身旁的床榻上再沒有那一具溫暖的身體。
我缺了一魂,已是受到極大的創傷,當傳送之門將她的身影與我完全隔絕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一滴淚不自主的從眼角滑落。
真正的神是不會流淚的。
我明白我的劫數到了,而且與虞淵一樣,是眾多神劫中最艱難的情劫。
夏悠揚就是我的劫,只有她找到了她真正的良人,過了感情的關,我的那一魂就會自動迴歸,我的劫數才能自然度過,我便成為真正的神,便可以繼承冥王之位。
其實在很早之前母后就偷偷告訴過我,父王早在我出生時就看到我命格中會有一次艱險的劫數,劫數之後的命運,他雖身為冥王,卻也看不到了
。
千年來他一直竭力避免讓我走到這一步,但我的劫數終究不可避免,無論他偷偷在我的命格里做過多少改動。
我知道我之前的幸福來得太突然,有得必有失,必定會付出代價,但無論代價是什麼,我從沒後悔過。
鮮血從七竅緩緩流出,可是我沒有感覺到疼痛,與心裡的空虛相比,這些創傷,都不足以讓我動容。
之後的日子我陷入昏迷,偶爾會清醒過來,就能看到水晶室外父王和母后焦急的眼神。
父王會告訴我悠悠的訊息,她找到寂青覺了,他們吵架了,她被封為郡主了,他們結婚了,她被人欺負了,她懷孕了。
但我知道她肯定過的不幸福,知道寂青覺不是她的良人。
如果他們是天生的一對,那麼我早該過了這道劫,可是我沒有。
我昏迷中透過那一魂與她有著微弱的感應,但我那時的情況很不好,身體太虛弱,感受到她有危險,甚至都沒有能力催動神力幫助她。
偶爾可以幫她一點點,但微弱的聯絡讓我感覺不能真切的感受是否真的幫到她,就像她那次生孩子,我還沒有感受到最後的結果,用過法術後,就再度昏迷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一次清醒過來,運功調息還沒結束,腦海中突然警鈴大作,我感覺到她一定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我拼命的催動神力與黑龍玉取得聯絡,才知道她竟然飛身上去,替寂青覺擋了致命一擊,我驅使黑龍玉侵入她的心臟吊住她的性命,想要為她多爭取一些治療的時間。
但漸漸的我感覺到一切都沒有用了,她的傷勢太重了,以我現在的能力,如此微弱的法力,只能是給她最後一點留在人界的時間而已。
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而我也快要支援不住的昏睡過去。
就在我眼瞼即將合上的瞬間,感到悠悠在掙扎,她還有未了的心願。
我拼了命的將我身上僅存的所有法力都全速催動,希望可以給她機會完成未了的心願,然後我就感受到了一千年來我最熟悉的氣息,那是屬於虞淵的氣息。
虞淵,你在她身邊是麼?
我知道若你看到我給她的黑龍紋身,就能認出她是不是?
你有努力的保護她對不對?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現在又陷入這樣的境地?
虞淵,如果她還能活著,請你一定一定幫我保護她啊。
支撐了短暫的片刻,我大口的鮮血噴在玉**,眼前一黑,仰頭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昏迷中我好像看到虞淵為悠悠哭泣,留下一顆瑩潤的珠子,臭小子,原來你也與我一樣,這樣沒出息。
然後看到熊熊的火光,將悠悠變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恍惚中還聽到有人在唱《鳳求凰》,那樣婉轉,深情。
是了,是虞淵,魔鳳的歌聲,是世界上最動聽,最魅惑人心的聲音。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悠悠,你可知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夜裡,我有多想念你,想念的如痴如狂。
很久之後,我好像聽到一個聲音,很熟悉的聲音,不敢相信的聲音,是我日思夜想的聲音,她的聲音。
她說:“冥宇,你能聽見我麼?你還好麼?我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