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嘴角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女孩顫抖著用手帕擦著男孩嘴角湧出的血,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好,好,我們不做姐弟,只做陌生人,你累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姐,你別哭,不要傷心,我喜歡你笑,我真的好累,不能再陪你了。你,你以後要,要找個對你好的夫君,讓他替我照顧你。姐,我,很高興,這輩子,有,你,這個姐姐,姐,對不起。”
男孩嘴角含笑,緩緩閉上眼睛,握著女孩的手緩緩鬆開,垂落地面。
女孩撫著他的臉,輕聲道:“好,我答應你,會嫁一個好的夫君,你累了,就睡吧。”然後晃著男孩逐漸冰冷的身子,輕輕地唱起安眠曲。
看著眼前一對親人生離死別,夏悠揚的淚不自覺地流下來,周圍的人也都掩面低聲啜泣,但是沒人出聲打破這悽美的一刻。
寂峻遲輕輕攬了一下夏悠揚的肩膀,她擦擦眼淚,轉身打算離開,女孩突然出聲道:“姑娘,求你帶我一起走吧,我願為你做牛做馬。”
“這,這不行。”
“我求你,我求你,我只有弟弟一個親人,現在他也離開我了,我只身一人無處可去。雖然是那位英雄殺了那個惡人,但是你先開口的,過路的人很多,但沒有一人為我們開口說話。你救了我們,讓弟弟在最後的時刻那麼安詳,沒被壞人欺侮,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份恩情我傾盡所有也一定要報答。求你就收下我做你的丫鬟吧。”
夏悠揚想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可是她執拗著不肯起身,只好蹲下對她說:“不是我不肯要你,而是我沒有資格,沒有能力,我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我也只是別人的丫頭而已。”
“姑娘,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我都認你是我的主子。”
她眼神堅定的看著夏悠揚,正當夏悠揚為難之際,藏在人群中的寂青覺忽然出聲:“帶她一起走吧。”
既然得到寂青覺的首肯,夏悠揚也不再猶豫,執起女孩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女孩的手因為練武,不像夏悠揚的手那樣柔嫩纖細,但卻彷彿是一塊能量石,傳給夏悠揚堅實厚重的力量與溫暖。
先找了地方將男孩安葬,然後他們的隊伍由五人變成了六人。
女孩沒爹沒孃,從小與弟弟相依為命,幼年時靠鄰居的幫助活了下來,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只是從小大家都叫她梓鳶。
夏悠揚帶梓鳶回了客棧,讓她梳洗打扮一番,也是個清秀的姑娘,但可能是身世經歷使然,臉上鮮有笑容,很嚴肅很堅定的樣子。
寂峻遲告訴夏悠揚,剛才他們已經傳信到當地衙門,衙門派人抄了那惡霸的府邸,他還派人查了梓鳶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她可以信任梓鳶,梓鳶有些功夫,在她身邊也有個照應。
寂青覺路過夏悠揚身邊的時候,輕飄飄的說了一句:“以後在外面,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就不要管別人的事。”
夏悠揚握著梓鳶的手緊了緊,寂青覺,你多疑的本性,還是沒有變
啊。
你從來都是一個以利益為重的人,可我不是。
就這樣,無意中幫別人一個忙,夏悠揚得到這樣一個追隨者,她的忠心無以言表,夏悠揚從來沒想到,梓鳶會對她有那麼大的幫助,而且對她的追隨,一追,就是一輩子。
後來夏悠揚向梓鳶表明了身份,她先是驚訝,然後一一跪拜過,但最後說了一句讓他們哭笑不得的話:“殿下,將軍,寂少爺,雖然你們身份尊貴,但最初幫助我的人是夏小姐,我只是追隨夏小姐而已,你們是她的主子,也就是我的主子,必要時刻你們可以得到我的命,但卻得不到我的心。”
說完一臉堅定的看著他們。
她堅持稱夏悠揚為小姐,不肯改口,夏悠揚無奈就隨她去了。
聽了梓鳶一席誠摯的話語,五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們三個男人都笑起來:“好好好,悠揚這丫頭的魅力竟然比我們都大,連女子都把心給她了,哈哈哈哈。”
寂峻遲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梓鳶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話產生了歧義,加上寂峻遲的取笑,臉瞬間紅得像個蘋果。
夏悠揚不耐地打斷寂峻遲:“哼,你這人的思想真齷齪,想什麼呢!不許笑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轉頭看向君南羽。
“我沒有計劃,青覺你說呢?”寂青覺斂住笑意,裝作嚴肅的對夏悠揚說道:“咳咳,夏悠揚,這城裡好吃的都吃過了,好玩的也玩過了,你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爺帶你去。”
“真的?”
“當然了,爺騙過你嗎?”
夏悠揚眼珠子一轉“那…我要去青樓看看。”
此話一出,裝大爺的寂青覺一口茶水噴了出去,寂峻遲嘴裡的糕點卡主嗓子咳個不停,連理忙幫他拍背順氣,君南羽正往杯中倒著的水也忘了停下,梓鳶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摸樣煞是可愛。
“咳”寂青覺咳嗽一聲:“你去那裡幹什麼?你要找女人啊?”
“什麼啊,人家沒去過,就想去看看,好不好嘛,嗯嗯。”
夏悠揚使勁晃著寂青覺的胳膊撒嬌。
寂青覺想著,這件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完全行不通,卻無意的看了看君南羽。
君南羽本來覺得很荒唐,但看到夏悠揚期盼的眼神,心中一軟,這樣的放肆,一生還有幾次,以後,以寂青覺的性格,她定然再沒有這樣的機會。
君南羽無奈的點了點頭,夏悠揚一蹦三尺高,開心地拉著連理和梓鳶跑去屋裡換了男裝,連理本來不想去,硬被夏悠揚說教一番,給拉了出去。
君南羽都同意了,寂青覺沒法反駁,只是臉色微微沉了一些,但他向來是感情不外露,並沒有讓大家看出來,
一行六人來到紅夢樓,繡都最大的青樓,進門就有一個打扮豔麗卻並不庸俗的中年女人迎上來,她不像平常的青樓老鴇那樣拿著手帕發嗲的招呼客人,只是微笑著問:“六位公子需要什麼?”
君南羽拿了個銀錠放在女人手中說:“要最好的雅間,叫上你們的頭
牌才藝姑娘,再來些特色的小吃。”
“是,正巧今天我們樓裡的頭牌紅葉姑娘有空閒,奴家便叫她來給幾位助興,六位請先上樓,坐下稍等片刻。”老鴇看這一行人談吐不凡,便親自引他們到了樓上的雅間。
屋內均是名貴典雅的紫檀木,屋中間一張圓桌,桌腿上是繁盛的怒放牡丹浮雕,六隻凳子靠背上也是牡丹的鏤空雕。
桌上有一套淡青色茶具,上面繪了“空山新雨後”的清爽意境。
牆邊置一張矮椅與木案,應該是供人彈琴的地方。
案前是一道淺灰色煙紗,從房頂迤迤垂下,沒有再多的裝飾,整個房間就是這樣,簡單寧靜高雅,根本不像是青樓,倒像茶樓。
與夏悠揚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但她也知道,他們不會帶她真的去那種情色骯髒的地方。
“這紅夢樓是繡都最好的一家青樓,好就好在它的乾淨雅緻,多是有身份的人來這裡,這裡的姑娘個個都是才藝雙全,可不是普通的風塵女子。”寂峻遲看出夏悠揚的疑惑,對她解釋道。
說話間敲門聲輕輕叩響,寂青覺應了一聲,兩個女子應聲而進。
打頭的女子相貌秀麗,嘴角掛著淺笑,身著一襲月光銀色紗衣,更襯得面板白皙清透,走路聘聘婷婷,舉止端莊大方,身後跟著她的丫鬟,容貌與白衣女子有八分相似,容貌還有些稚嫩,身著鵝黃色紗衣,更顯可愛,手中小心的捧著一把古琴。
打頭的女子盈盈俯身,行了一禮:“小女子紅葉,在此向各位公子問安。想必各位已等了些許時候,紅葉給各位先獻上一曲如何?”
寂峻遲微微一笑,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別站著了,坐吧,唱一曲你最拿手的。”
女子也不多虛禮,衝著寂峻遲微微一笑,坐下後將古琴置於案上,琴上沒有過多的裝飾,原木顏色,雕飾簡單的水雲紋,只看一眼就讓人去了不少浮躁氣。
纖纖素手輕撫琴絃,只一串試音,便已是未成曲調先有情。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
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
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
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歲之後,歸於其室!”(出自《詩經.葛生》)
一曲《葛生》被她輕靈的嗓音演繹得淋漓盡致。
野草遍佈的荒野墳墓中,躺著自己的愛人。誰來陪伴他呀?
他與自己一樣寂寞,而自己卻要在這世上獨活,等我,待我百年之後去找你,等我。
夏悠揚沉浸在憂傷中,不知不覺溼了眼眶,不知道為什麼紅葉竟選了一首這麼哀傷的曲子。
寂青覺自然也聽懂了歌中的意思,但他以為夏悠揚只是小女兒的感動情懷,卻不知她已經歷過生離死別,對這種感受更加刻骨銘心,將她緊緊摟進懷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