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刑那日,曼珠沙華被捆仙繩牢牢綁在誅魔臺上,周圍站滿了前來觀刑的魔。
天空中風雲忽變,她修為尚淺,剛開始的時候還運用虛無之力稍加抵禦,可是十道魔雷之後,她便再沒有力氣做任何抵抗。
受了三十一道魔雷,曼珠沙華肉身已滅,只剩下一團瑩瑩閃爍的元神,只要再來一道魔雷,她的元神便會破碎,若再加上一道,她就會永遠消失。
虞淵被捆魔鏈緊緊捆住,掙脫不出,目眥盡裂,嘴中已經發出魔鳳泣血的悲鳴。
千年間的玩伴接近崩潰的邊緣,認識了幾百年的曼珠沙華也即將魂飛魄散,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心痛,蝕骨的痛徹心扉。
我仰天長嘯,周身藍光大盛,出生一千年來,第一次化出黑龍本體。
盤旋至曼珠沙華上空,用後背替她擋下一道魔雷,魔力相對於神力來說,更偏向暴虐和邪惡,魔力入體對於我這個身懷最純淨神力的神來說,可不是什麼容易忍受的事情。
但我顧不得這些,搶回曼珠沙華僅剩的元神,吞入肚中,然後將我的全部神力灌入龍尾,一尾撞松捆著虞淵的鏈子,身上的龍鱗簌簌的掉下好多塊,龍尾變得鮮血淋漓。
虞淵也第一次變出了魔鳳真身,掙斷鏈子,將曼珠沙華的元神從我渡到他腹中,然後以自己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為由,替她受完了剩下的七七四十九道,此時的他儼然也就剩下幾口氣在喘了。
然而一眾魔將卻仍舊叫囂著要滅了曼珠沙華的元神,讓她為受到牽連的人付出代價,我二人再也忍不了,合力殺出了魔界,然後我帶著已經重傷的虞淵,一頭衝到冥府最下層的地獄迴廊,我拼盡全力掀起滔天的紅蓮業火,造起一道屏障,隔絕了外面的魔界軍隊。
因曼珠沙華的元神屬於虛無,所以她可以接受任何任何一種力量,但之前她的魔元是屬於虞淵的,所以她和虞淵更為親近,虞淵便一直用自己的元神滋養著曼珠沙華的元神,而我在簡單治療了自己的傷勢之後,便小心翼翼的幫虞淵回覆傷勢。
五年之後,曼珠沙華的精元恢復如初。
我們在業障中躲了五年,魔君也就帶人在紅蓮業火屏障之外徘徊了五年,最後屏退了所有部下,只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想要和虞淵談一談。
虞淵跪拜了他的父親,說他不孝,卻更加堅定的說,他不能沒有曼珠沙華。
魔君沒有經歷過真正刻骨銘心的愛,他覺得虞淵很荒唐,說曼珠沙華是妖女,迷了虞淵的心智。
虞淵決意不再回魔界,不再做魔界的太子,魔君就在他的魔元上下了禁制,封住他所有的魔力,如果他強行解禁,魔元便會全部破碎,魔元破碎,就相當於這個魔從此消失,要等待輪迴之後,再重新開始修煉。
而對於曼珠沙華的元神,魔君堅持要虞淵交出,要她消散於天地。
沒有魔力的虞淵再沒有辦法護住曼珠沙華的元神,被魔君強行吸了過去。
一直關注著卻沒說話的父王突然對魔君說,她雖是來自虛
無,但畢竟也是虞淵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魔君的兒媳,做過一段時間的魔界太子妃,平時對待其他人也很和善,如果不是被打傷,虛無之力也不會外洩,更不會傷人。
若真的讓魔君來動手消散她,恐怕日後心裡都不會好過。便建議把精元交予他,他來動手。
魔君其實心中也很不捨,能在虛無之中修成人形,需要很大的毅力,而且就她的品質,魔君也很是喜愛,所以雖然精元到手,魔君卻遲遲下不了手,最終還是將精元交給了我父王。
已經到了這種時候,虞淵沒有了魔力,僅憑我一人,根本打不過冥王和魔君兩個君主,我們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王用法術凝了一個光罩罩住曼珠沙華的元神,只要父親的手掌微微一握,她便會永遠消散。
然而就在煞那間,父親揮手將曼珠沙華被神力護住的元神拋入了輪迴之道,然後另外一隻手拽過虞淵,將他推至輪迴,喊了一句:“孩子,跟她去吧。”
然後就封閉了輪迴的大門。
魔君反應過來想要阻止,然而輪迴之道已然關閉,道內的元神已經開始轉世,即使是父王,也不能開啟。
臨走之前魔君問父王,為什麼要這樣做,父王淡淡地說:“因為愛,你不懂,我懂。”
事已至此,魔君只得回去昭告天下,魔界太子虞淵被廢去了魔根,再不得入魔界,曼珠沙華的元神也已經消散。
就這樣,我千年來的夥伴,以這樣一種方式,與他相愛的女子,去了人界,那個我觸不到的時空。
我又變成了孤單寂寞的一個人,本來以為等父親大限已至,我就會接替冥王的位置,孤家寡人,直至我生命的終結。
然而那天從天界回來,我遇到了一個人,她讓我知道,原來生活可以多姿多彩,心臟的跳動可以有不一樣的節奏,更讓我懂得了,那種讓父王,讓虞淵甘願付出所有的,被世人稱之為愛的感情。
那日我剛從外面遊蕩回來,踏出傳送結界,剛走了幾步,冥府的各種大小官員還沒來得及跟我問好,我就莫名其妙的被一個女孩子扇了幾個巴掌,然後她開始破口大罵。
那幾個巴掌對我這個神仙造不成任何傷害,只是別人從來都是對我畢恭畢敬,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人。
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靈動的眼神和曼珠沙華特別相像,神情中的那種勇敢執著也驚人的相似,但我知道她只是她,並不是曼珠沙華的轉世,對她頓時來了興趣,饒有趣味的聽她陳述完了她所謂的打我的理由。
越聽越有趣,她還挺能編的,不知道是從哪幾部偶像劇裡面綜合來的情節。
什麼強.奸啊,謀奪財產啊,陰謀啊,呵呵,再配上她那一副好像真的一般的表情,我差點沒憋住的笑出來。
待官員們向我行禮之後,我發現她當時臉都綠了,懊悔,驚訝,反正就是很扭曲的表情,特別搞笑。
被牛頭馬面拖走的時候還衝我大喊,冤枉冤枉,我心想我才冤枉好不好,這都到家門口了,上來就被扇
了幾個大巴掌。
不過我本來也沒想讓她被帶走,只是想再逗她玩玩。
她以為我要帶她去受罰,說什麼下油鍋之類的,哎,原來人界把我們冥府想的這樣不堪啊,看來應該找個機會,好好普及一下。
我們冥府的人文景觀,大好河山,風俗習慣,以及冥府裡面帥氣,有型,溫柔,體貼...總之,好男人一個的我,我就是冥府的太子大人,冥宇是也。
她結結巴巴的求我原諒她,還用漂亮的眼睛做出無辜的表情,我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不願意挪開眼。
那種感覺就像,你用一千年種了一圃的花,卻一直沒有開花的動靜,然而她的出現,那些花在那一霎那,轟然綻放。
我偷偷的用神力窺探了一下她的想法,原來她有愛人,而且想要投胎去他那裡。
但是我不管這些,我只知道我喜歡她,就把她帶走了,無論她愛不愛我,我都會幫她達成願望。
在帶她穿過惡鬼區的時候,我見她好幾次神智都出現了恍惚,她的定力很強,都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但我知道如果帶她一步一步走過去,路上還要殺了所遇的惡鬼,她是新魂,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靈魂就會被汙濁的怨毒之氣侵染。
我咬著牙強行催動神力,硬闖過了空禁的結界。
結界上的禁制力量讓我痛苦不已,但那個時候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她。
我想起了虞淵曾經說過的,上天入地,悉數奉陪。
是的,之後的事情可能你們預料到了,我娶了她,她做了我冥府的太子妃,結婚那天,我拉著她的手走過長長的紅毯,那是我千年來最幸福的時刻。
結婚之後我變著方法哄她開心,她也越來越依賴我。
那天她要我帶她去看常駐區,可是我之前光顧著帶她外出遊玩,忘記了帶她去聖壇洗禮,結界差一點將她的魂體打散,我當時真的想象不出,如果她就那樣在我眼前灰飛煙滅,我會做出什麼,或許會自己碎了元神,追她而去。
之後的日子平靜卻幸福,她開始的時候為了積攢功德,特別努力的工作,我不想讓她那麼勞累,就經常轉移話題,把她的思路從工作中帶跑,然後暗中把工作安排下去,這樣就能有更多的時間和她在一起。
我不確定她最終是否會留在我身邊,但我要努力,不放棄和她單獨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知道女孩子對一切美麗的事物都不能拒絕,便在空閒時間帶她遊盡了冥府美麗的河山,給她買漂亮的衣服鞋子,還有各種可愛的小玩意。
還記得那天是她在冥府過的第一個生日,我用法術給她變幻出絢爛的花雨,下了整整一夜。
然後讓冥府中所有會法術的官員都放一道法術刃到空中,送給她一場繽紛異常的煙火盛宴。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擁抱我,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看到她幸福的笑臉,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開心,就是我的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