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首先聽到的,是飄揚的箏曲,然後才見到他們的皇后娘娘一身翠綠深袖薄紗衫,亭亭立於臺上,似來自林間的精靈,活潑可愛,令人憐惜,而後音樂漸漸轉入低沉莊重。
只見夏悠揚雙臂一展,一抹翠綠便向側飛出,眼光再回到臺上,她已換上一襲金黃。寬大的燈籠袖口與褲腳,剛才熨帖的褶皺在她旋轉時,忽的散開來,像轟然綻放的金蓮,帶著高貴,神祕和莊重。
當她手握飄帶從半空緩緩飄落,音樂漸入寧靜,夏悠揚已經退去金色衣衫,換上一襲雪白廣袖。箏音簡單清冽,在場中緩緩翻袖的夏悠揚像從遙遠的極北之地降臨的仙子,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純淨。
當她伏地半晌,箏聲突然高音大放,夏悠揚一個騰空翻從剛才的位置跳起,勝雪白衣已經留在原地,身上的是緊緻的火紅衣袍,露著纖細的腰肢和小腿手臂,只有飽滿的胸部和臀部被錦緞包裹,高昂的旋律帶著她跳躍旋轉不停。
音樂將了,夏悠揚跳起,在空中劃過好看的弧度,戎關從案後飄身而出,一把摟住夏悠揚的腰將她帶入懷中,一紅一黃又瞬間沒了蹤影,只聽見戎關愉快的聲音:“爾等先喝酒,待朕的愛妃換過衣服,再與你們同樂。”
場中的人面面相覷,隨後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
片刻之後,戎關摟著已經換好禮服的夏悠揚從後面緩緩走出,她還沒坐好,便聽見下面震天的叫喊聲。
鄭梅青上前施了一禮,“皇后娘娘舞技超凡,春秋冬夏,表現的淋漓盡致,梅清與您相比,就像與日月爭光的螢火之光,梅青輸得心服口服,用這杯酒,祝皇后娘娘與陛下情深似海,願我東庭走向榮光。”
她一番慷慨激昂的話,引得人們爭相敬酒,又掀起宴席上的另一個**。
筵席鬧至半夜才結束,持續了近十天的大婚終於結束。
夏悠揚和戎關又折騰了半夜,才漸漸睡去。
大婚之後,夏悠揚去了趟關城,將手中的產業整理了一遍,發現她現在的資產竟然多的富可敵國,調了一大筆錢,監督著官員將錢一分不少的送到戰後恢復區,有大量的資金做支撐,因為戰爭受損的城市鄉村一年之間就恢復如初。
夏悠揚更是讓古憶年建立了兒童疾病基金會,幫助很多從小患病的孩子,民間很多人都說,自從皇帝娶了這位皇后,大家的生活蒸蒸日上,是善良的皇后給大家帶來好運。
所有的事情都越來越好,只有夏悠揚有些犯愁,與戎關在一起快兩年了,戎關沒少賣力的播灑雨露,她肚子裡卻仍舊沒有一點動靜。
兩人又是一個美妙的夜晚,早上起來非流照例端來‘補藥’給夏悠揚,夏悠揚聞到草藥的味道,就覺得胃裡翻湧,推開碗搖著頭:“我不想再喝了,真受不了了。”
戎關擺擺手讓非流退下,“那便倒了吧,以後再說。”
夏悠揚默默的穿上衣服,戎關從背後摟住她,“悠悠,怎麼這麼沒精
神呢?不舒服嗎?還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我沒有不舒服,只是...我們都在一起兩年了,為何我的肚子沒有一點動靜,阿關,崇兒離我那麼遠,我只能寫信和他聯絡,見不到他,我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能天天看著他,照顧他,可是...”
“悠悠,沒關係的,我遠房兄弟家剛生了個女兒,若你想要,我便讓他將孩子送來給你撫養,他肯定會同意,孩子的母親是皇后,她就是東庭的長公主。”
“不要,那是別人的骨肉,交給我養,那孩子再也不能叫他們爹孃,多殘忍,而且我只想要我們的孩子。”
戎關心裡一跳,握住夏悠揚的手安慰著:“悠悠,別急,我們還有時間,你讓非流陪你用早膳,我先去上朝了。”
夏悠揚坐在飯桌旁,有一口沒一口的扒著菜盤,非流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娘娘,您多少吃一點吧,這些日子陛下忙,您自己用膳都幾乎不吃東西,您再這樣下去,要生病了。”
“沒胃口,吃不下。”
“娘娘,您不要怪奴婢多嘴,陛下那麼愛您,您不需要用孩子來鞏固地位,就...慢慢來唄。”
夏悠揚輕輕嘆了一口氣,微微搖頭:“你不懂,不懂孩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戎關下朝後,非流藉著夏悠揚在屋中小憩的功夫,悄悄走到戎關旁邊,“陛下,娘娘她最近情況不好,每次自己一人用膳的時候,一桌飯菜怎樣端上來就再怎樣端回去。”
戎關擺弄著手上的玉扳指,眉頭緊皺,半晌後才說道:“知道了,回去好生照應著吧,朕不在的時候,便多陪陪她,多找幾個信得過的宮女一起,和她說說話。”
“是,奴婢知道了。”
“退下吧,朕去看看她。”
非流行了個禮,剛準備轉身,突然跪下磕了一個頭,“陛下。”
戎關沒有轉身,淡淡的說:“還有事嗎?”
“奴婢知道有些話不當說,但是...奴婢實在不忍娘娘她整日悶悶不樂。陛下,您那麼愛娘娘,為何每天都要給她喝避孕湯,為何不讓娘娘有個孩子。”
戎關猛地轉過身,寒聲問:“大膽奴婢,不想活了嗎?胡亂說些什麼?”
“陛下,奴婢家中敗落前,世代從醫,雖然奴婢醫術不精,但是紫草,浣花草,這幾味基本的避孕藥材奴婢還是認得的。”
“她....知道嗎?”
“奴婢沒敢告訴娘娘。”
“她....朕不想她生孩子,她...”
水晶珠簾突然被撩起來,夏悠揚一臉蒼白的站在門口,嘴脣都被咬破滲出斑斑血跡,聲音冷的如東日寒冰:“我一直以為,我終於找到了共度的一生的人,沒想到,你竟不願與我要孩子,呵,我看錯你了。”說完轉身就跑了出去。
戎關拔腿就追了出去,怎麼喊夏悠揚就是不停,戎關急著追上她,在花園中也沒注意看路,被藤條絆倒
,摔倒在旁邊的花叢中,身後不明所以追來的丫鬟太監驚呼一聲:“陛下。”然後就有人呼喊著:“快去傳太醫,快點!”
戎關推開旁邊的一眾人,忍著腿上的劇痛一步步向夏悠揚跑去,“悠悠,你停下聽我解釋好嗎?不要再跑了,悠悠,求你給我個機會解釋,悠悠。”
其中夾雜著身後太監丫鬟一聲聲呼喚的“陛下。”
夏悠揚腦子裡有很多聲音紛紛雜雜,狂跑了一路,才被風吹的清醒一些,早就聽到太監丫鬟不停地叫“陛下”,她並未回頭,那些人總是小題大做。
可是當她看到太醫從她對面急匆匆的跑過去,在看到她身後的戎關時臉色大變,她才意識到事情好像不那麼簡單。回頭看一下,才發現戎關被兩個太醫扶著,臉上表情很是痛苦。
她急忙跑過去問:“怎麼了?”
御醫神情嚴峻,派人去抬了軟榻,“怕是傷到骨頭了,先回宮再說。”
夏悠揚緊張的跟在後面,戎關回頭看著她,示意她自己沒事,夏悠揚卻已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了。
回到寢宮,兩位太醫忙碌了一番,便用繃帶將戎關的腿固定好,讓太監下去煎藥,夏悠揚忙問:“太醫,陛下的腿怎麼樣?”
“回娘娘,陛下剛才絆倒後膝蓋脫臼,當年的舊傷被勾出來,臣等無能,沒有回春公子那般精湛的醫術,還望陛下好好保養,不然過不了二十年,便會...臣等實在無能,若是回春公子在這裡,或許還有辦法,只可惜...陛下,娘娘,臣先去監督他們煎藥,稍後再過來。”
戎關揮退左右的侍從,拉過夏悠揚便說:“悠悠,你別生氣,聽我解釋好嗎?那段時間你昏迷的時候,冥宇單獨找到我,他告訴我,其實我們兩個就是不同世界中的同一個人,說若是你選擇了我,要我好好待你。
還說你體記憶體著神魂太久,冥神屬陰,已經影響到你的身體,可能會不易受孕,即使懷了孩子,你的身體也會變得非常虛弱,我那麼愛你,怎麼會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可是面對危險,我寧可不要孩子保證你的安全,沒有孩子我們可以繼續走下去,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剩下的後半生該怎樣度過。”
夏悠揚聽了他的解釋,知道他不會騙她,突然大哭著撲到他懷中,不停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阿關,是我太任性,都是我不好,害你受傷,對不起,對不起。”
“傻女子,夫妻本是一體,何必說對不起,只是以後再與我生氣,打我罵我都好,不要再向外亂跑了,我怕..這腿,.再過些年,我便沒法去追你了。”
夏悠揚捂住他的嘴,“傻子,不許瞎說,一定會好起來的,等我老了走不動了,我還要你揹著我呢,你怎麼可以比我先走不動。”
戎關輕輕將她摟至懷中,將她的頭埋在自己胸口,柔聲說著:“好,等你老了,我一定照顧你,你走不動我就抱著你,抱不動就揹著你。”可臉上,卻是一片苦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