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楠的眼淚唰就流了出來,緊緊抱住楊柳。
“傻楊柳啊,你竟然,竟然,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楊柳推開迦楠的懷抱,迅速幫她套上衣服,換了髮式,遞了一個小包裹給她“公主,奴婢沒有什麼能力,不能報答您什麼,如今只希望您能平安。
您出去之後要設法找到大殿下,東庭,不能就這樣被毀了。”
迦楠含著淚,忍著心痛,拿著東西,一步步向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即將開啟門的一刻,迦楠猛地回身摟住楊柳,“楊柳,你要活著,活著等我回來。”
楊柳聲音哽咽,只將將說出一個“好”,就用盡力氣將迦楠推出門去。
迦楠擦掉眼淚,低著頭,一路上侍衛不多,途中遇到幾個,因為有令牌,倒也有驚無險。
迦楠扒下身上的宮女裝,扔在旁邊的草叢裡,穿著裡面的粗布衣,坐在楊柳事先叫好的馬車上,隨著馬蹄噠噠的踏響,皇宮越來越遠,她無力地靠在馬車上,終於痛哭出聲。
楊柳,你我在這個寂寥冷漠的深宮相伴二十年,感情早已深如骨血。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可以用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我的權勢,來照顧你,保護你。
卻不料,別人眼中至高無上的地位,竟成為你的催命符。
如果我不是公主,是不是就不用擔負這麼多。
楊柳,對不起,我們,來生,再見。
迦楠分析了一下外面的形式,幾個大國都閉關,根本進不去,唯有草原和關城,可以自由出入。
可是草原上不乏與東庭交好之輩,危險太大,最後決定去關城。
幾天幾夜不停的趕路,終於到了迦楠從未去過的關城。
她避開了東庭在關城的駐紮官府,專門挑著偏僻的小路,穿梭於房屋街市之間。
在外面遊蕩了大半天,傍晚時分,迦楠找到一個廢棄的房屋,一直躲在裡面,但幾天的奔波,再加上之前只顧著趕路,她餓的渾身無力,想出去買吃的,又怕被人發現,忍了兩天,最終還是忍不住,跑到街口買了兩個包子。
包子鋪旁邊的翠紅院,是關城最下等的妓院,幾個粗魯大漢剛從裡面花天酒地完,大聲罵嚷著一路行來,迦楠從未聽過那麼粗魯的語言,不禁抬起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卻讓幾個男人定住了腳步,他們眼前的女子,雖然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衫,但那身材,那容貌,竟比翠紅院的頭牌都要美,見她獨自一人,就生了歹心。
當頭一人慢慢向迦楠走來,迦楠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忙轉頭就跑,身後的幾人緊追不捨,迦楠拐過了幾條街區,都沒能甩掉他們,本想著跑到街上,可能會有人幫忙,但她哪裡知道,身後的幾人是出了名的惡霸,普通百姓,誰敢招惹他們。
迦楠被他們逼近了絕路,兩個男人近前想要抓住她,她掏出匕首胡亂揮舞一通,幾個男人剛開始還被閃著寒光的鋒利匕首唬住了,定睛一看,才發現她根本就是三腳貓武功,兩人奸笑著上來壓住她的胳膊,另外一人開始扯
她的衣服。
迦楠大聲喊著叫著,卻沒有任何辦法掙脫,就當她的最後一件衣服也被撕破,突然一襲黑影從天而降,幾道寒光飛來,每個大漢背心處都釘入一把飛刀,龐大的身影,轟然倒地。
救下迦楠的男人迅速走過來,脫下外袍將她裹起來,“姑娘,你還好麼?可以自己走嗎?”
迦楠含著淚點點頭,用沙啞的嗓子回答:“謝謝。”然後順著來人的手臂站起身來,卻因為剛才的驚嚇,身上早已失了力氣,還未站直,膝蓋就跪了下去。
男人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迦楠對他充滿歉意的笑笑。
男人扶著她在旁邊的草剁上坐好,問道:“姑娘,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迦楠慼慼然的說:“家?我沒有家,我家中逢遭變故,哥哥也與我失散,這些天我只能待在城南的廢棄房子中,今天若不是實在太餓了,出來買東西,也不會...”
男人想了一會,問道:“姑娘,你若是信我,就跟我回我的府中,你看可好?”
迦楠不可思議的抬起頭,“什,什麼?”
男人微微一笑,卻如和煦的春風,竟然讓迦楠連日來的苦悶心酸,散去了大半。
“我是說,你若願意,若是信任我,就跟我回去,反正我那裡地方大,人又不多,再住進一個,還能多些樂趣。”
迦楠看著男人俊朗的臉龐,深陷在他的那一抹笑容當中,鬼使神差的點點頭,“我信你。”
男人突然將迦楠打橫抱起,“姑娘,你行動不便,我抱你,得罪了,我們早些回去,你也早些休息。”
迦楠不說話,半晌之後,輕輕勾住他的脖子。
“對了,姑娘,我叫寂駿馳,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凌,凌迦楠。”
“那我就直接叫你迦楠,好嗎?”
“好。你救了我,想叫我什麼都可以,就是讓我以身...就算給我給個名字,我都同意。”
“呵呵,名字是父母給的,我怎能隨意亂改呢?姑娘不必介懷,我不過是恰好路過,順手救了你而已。”
兩人一路說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寂駿馳的府邸。
迦楠抬頭看向大門之上的牌匾,頓時如遭雷擊。
雲逸駐官府,竟然是自己國家攻打的雲逸國。
到底是一國的公主,腦海裡快速權衡利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東庭的人即使找她,也絕不會找到這裡。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迦楠潛意識中就覺得,他不會傷害自己。
寂駿馳感覺到懷中人身體的顫抖,低頭問:“迦楠,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迦楠平復了一下心情,小聲說:“沒,沒有,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不是說要帶我回你家裡,現在要把我交給官府嗎?”
寂駿馳恍然大悟的樣子:“啊,你是說這個,不是啊,這裡就是我住的地方啊,我是雲逸國在關城的駐官啊。”
“啊?你是駐官?我以為,被派到這裡的駐官,至少是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中年人,沒想
到,竟然是你這樣一個,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我開始還以為你是哪家大戶的公子。”
寂駿馳提腳踢了踢門,笑呵呵地說:“其實你說的也沒錯,我來這裡之前,還真的就是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
說話間,管家已經開啟門,剛喊了一聲“大人”,卻發現寂駿馳懷中還抱著一個嬌小的女子,愣在那裡,躊躇著不知說什麼好。
寂駿馳閃身進了屋,對管家說:“張伯,您去找一個大夫來。”話還未說完,身影早已遠去。
張管家是從家裡跟寂駿馳過來的,自己家公子年輕有為,卻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如此照顧,以前倒是有個叫夏悠揚的姑娘,可是後來嫁給了寂青覺將軍,再後來,就沒什麼聯絡了。
看著自家公子抱著女子穩健而去的背影,管家不禁笑了,忙派人去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
大夫仔細診斷後,開了一些安神滋補,活血化瘀的藥,仔細交代了侍女。
寂青覺問迦楠:“活血化瘀?你身上有傷嗎?我再找兩個侍女過來,讓她們服侍你。”
“寂大哥,不應麻煩了,我又不是、不是什麼皇親貴族,哪裡用的著那麼多人服侍,我身上沒傷,只是前不久撞了頭,有時候會頭疼,想必是淤血還沒化開。”
“撞了頭?那你可要好好休養,就在我這裡安生住下吧,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寂大哥,你怎麼都不問我是什麼身份,就這樣將我帶回來?你不怕我,是壞人?”
“呵,傻丫頭,你知不知道,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不必說太多,只要跟著感覺走,就不會錯。
我有個妹妹,她就像從天而降,誰都查不出她的過往,她身上也有很多祕密,但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她是那麼陽光,那麼活潑可愛的一個女孩子。”寂駿馳說著說著就停住了。
迦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覺得周遭的空氣突然降了溫,並不是肅殺之氣,而是一種,悲涼。
“寂大哥,你怎麼了?”
“呵呵,沒事,只是想她了。”
“她住得很遠嗎?你可以把她接過來玩一段時間啊。”
“她,呵,不可能了,再也不能了,我一直想帶她來關城看看與雲逸不一樣的城市,可是就晚了一步,再也沒能...”
“寂大哥,她,你,怎麼了?”
“七年前,她去了,就在我面前,化成一捧灰,風一吹,全散了。”
“寂大哥,對不起,我不該問這麼多。”
“呵呵,沒事,不知怎麼的,竟與你說起這些,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迦楠看著先前那個挺拔的身影,在提到已逝的妹妹之後,彷彿有些力不從心,不知為什麼,心裡有一種酸楚的感覺。
經過一個月的調養,迦楠的身體完全恢復,甚至被各種補品膳食養的消瘦的身體,也漸漸紅潤健康起來。
時逢中秋節,寂青覺叫廚房設了宴席,整個府中無論身份,一起慶祝元宵佳節。
酒足飯飽過後,寂青覺問迦楠:“迦楠,你想不想去橋上看煙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