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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之戀-----櫻篇(B)一隻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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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篇(B)一隻布丁

櫻篇(b)一隻布丁

butdarlin‘wheniholdyou,

don‘tyouknowi‘thatyouweremine

allmine

——novemberrain,gunsn‘roses

1孤男寡女,不可想象也

馬可正了正自己的領帶,見時間不早了,就趕緊上樓開晨會。

部裡的郝總是個很隨和的人,每天她都站在樓下問候來上班的夥伴——保險公司裡同事之間都稱呼“夥伴”的。

“郝總,早上好!”

“早上好,可子!”

馬可一溜小跑上了樓。不過他沒忘了忙裡偷閒,向辦公室的田祕書拋了個媚眼兒,“美女,我名片用光了,再給我印一盒,回頭給你錢!”

“知道了,帥哥經理!”

馬可進了部裡的職場會議室,彎腰在簽到簿上寫了個歪歪扭扭的“marc”,就匆匆到了自己的桌邊。吳彥,蘇梅和杜輝都早已經來了,馬可向他們問聲好,坐了下來。

“我說可子,又換包了?!嚯,華倫天奴!多少錢?”

杜輝把馬可的包拿了過去,麻利地翻看著裡面的東西,賊兮兮的。

“三百八,打了七折,”,馬可沒有多理會杜輝,挪了下椅子,就靠到蘇梅身邊了,“都收拾好了?”

“嗯,下午搬吧。”,蘇梅點點頭,她今天穿了一身黑sè的套裝,烏黑的長髮上夾了個紫sè的髮卡,非常的淡雅。

“怎麼,搬家?”,吳彥放下了手裡的客戶資料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趙錢孫李,阿拉伯數字和街道名。當初馬可就是被吳彥誘拐進保險公司的。她是馬可的主管,現在已將升到分處經理了。

“原來住的地方是跟人合租的,人太多了,很不方便。馬可幫我找了個房子,下午就搬過去。”,蘇梅抿嘴笑了笑。

“要不要我幫你把行李帶過去?”

吳彥有輛小qq轎車,車的左門上貼著她標誌xing的海盜骷髏旗,右門則是五星紅旗,怎麼看怎麼彆扭。

“不麻煩你了,我們找輛計程車就行了。行李不多,馬可就幫我拿了。”

“梅子,搬家?”,幾乎把腦袋埋在馬可包裡的杜輝,耳朵倒還挺好使的。

“嗯,馬可給我在四方區找了個房子。”

“哦!哦!!哦!!!梅子,你說實話,你到底搬到哪裡住呀?”,杜輝腦袋探了過來,鬼叫連聲,衝著蘇梅和馬可搖頭晃腦地吟道,“孤男寡女,不可想象也——”

“死杜輝!你好討厭呀!”,桌底下蘇梅一腳踢了過去,把杜輝疼得嗷嗷叫。

“我說梅子,你也太狠心了吧,你想踢死我呀!”,杜輝齜牙咧嘴地轉向馬可,“可子,你也不好好管教某些人,這也太暴力了吧!”

“嗯,今天的天氣不錯哦——”,馬可繃著臉看了看窗外。蘇梅噗嗤樂了,又給了杜輝一腳。

“可子,你裝什麼大尾巴狼!梅子,你——啊,吳姐救命呀!”

吳彥一臉悠閒地看看杜輝,攤了一下手,“小子,買人身意外險吧,還來得及辦理的。那樣你會死的比較有價值的。”

桌上的三個人打得不可開交,蘇梅時不時地躲到馬可的懷裡,逃避著杜輝的報復。馬可也不和杜輝客氣,該打臉打臉,該打屁股打屁股。

雖說保險公司裡大多是老弱病殘,馬可的營銷部也是大媽大叔級的人佔了大半,更有幾位是nǎinǎi呀,孩子他舅姥爺這一年齡段的老革命,但是馬可這一桌絕對是青chun飛揚,活力四shè。最年長的吳彥也不過29歲。每次晨會,整個會議室,一百多號人,這一桌總是最熱鬧的。

2潘金蓮動了俺們的nǎi酪

“請各位夥伴調整一下自己的坐姿,面向前臺,我們的晨會要開始了。”

部裡的曹督導調了一下音樂,走上了講臺。

“各位夥伴,大家早上好!今天的晨會,除了正常的程式外呢,有兩個特別的環節。首先呢,公司營業廳的櫃檯人員將會把公司的一個新的檔案給大家宣讀一下,是關於客戶繳費的一些改革和營業廳的客戶接待問題;第二一個呢,由我們的郝總宣佈這個月的營銷計劃和獎勵方案,還有就是關於各位夥伴的增員。好,首先呢,一曲動感晨cāo,開始我們今天的晨會,有請音樂!”

職場會議室裡響起了李克勤《紅ri》的音樂,大家起立,把椅子放到桌子下面,開始做晨cāo。

所謂晨cāo嘛,無非就是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大家一起來做運動。鍛鍊身體倒是其次,關鍵是調節人的心情,一些互相捶背揉肩的動作,也讓大家關係更加融洽——當然杜輝例外,這傢伙總是找年輕女同事下黑手的,他的動作頗像風sāo**的某種南國女按摩技師。

晨cāo結束,大家重新坐好。營業廳的人就上去讀紅標頭檔案。

那是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女人,長得還不錯,馬可仔細看了看,認識!以前在公司門口擺諮詢的時候,經常看到那女人從公司裡屁顛屁顛地跑出來,在大門外和一個開寶馬車的滿手指頭金戒指的中年禿頂男人卿卿我我,恩恩愛愛地纏綿一會兒——不過很可惜,那男人怎麼看都像是別人的老公。用杜輝的話說,那就是潘金蓮和西門慶投胎轉世,再續前緣。不過呢,那時候嗲聲嗲氣,坐在車裡投懷送抱的她,現在則是一本正經的職業形象,簡直令馬可嘖嘖稱奇,肅然起敬了。

檔案很無聊,無非就是公司推出了什麼一卡通交費,讓客戶辦卡。再就是營業廳設立了大堂經理,就是那個女人自己,由她來接待營業廳的客戶,不許營銷部的人過去和她搶地盤兒,在她的地盤就得聽她的云云,頗像“新動感地帶”的廣告詞。這一條已經嚴重侵犯了馬可他們的經濟利益,這不,下面的杜輝早就開始罵娘了——

“sāo娘們兒太可惡了吧,那她不發財了嗎?!基本工資就不少了,再隨便接幾個單,那還不賺死了!不許我們過去?cāo!ri死她!”

馬可笑了笑,“她聽到了。”

果然,那個女人冷冷地掃了杜輝一眼。剛才還牛氣沖天的杜輝,瞬間就消失在地平線以下了,似乎是在撿掉到地上的圓珠筆去了。

稀稀拉拉的歡送掌聲裡,那位新上任的大堂經理悻悻的走了。

頃刻,職場會議室裡一百多人一起罵開了,無非就是把杜輝的話重複了一百多遍。而杜輝呢,終於從桌子下探出腦袋,長長舒了口氣,“走了?我ri!嚇死我了。”

按照慣例,幾個上單的人上去作了心得分享。無非是些如何接近客戶和促單的技巧。然後曹督導在大螢幕上打出一堆如何電話約訪高階客戶的話術,基本上是廢話,套話,沒用的漢語句子罷了。但是學學也無妨,總比什麼也不會說好些。隨後大家做了話術演練,嚼了幾遍乾草似的,浪費了不少口水。

郝總上去講了一大通這個月的計劃,慷慨激昂的。然後又第n+1次為馬可他們勾勒出一幅香噴噴的海市蜃樓——

“大家知道明年總公司的表彰會和高峰會將在哪裡舉行嗎?”

這個問題郝總一天至少問十遍。

“瑞士——”

“對呀,只要我們努力,達到88顆星的業績,我們的銷售jing英就有機會參加在瑞士的表彰會,住五星級酒店,不用自己花錢就能到瑞士旅遊。時間還早,人人都有機會。”

大螢幕上放出了瑞士的圖片。曹督導開始猛吹那裡是如何的天堂,是“歐洲花園”,那裡的城鎮,民風,手錶,湖泊,森林,雪山——看著曹督導唾沫橫飛,天花亂墜的沉醉表情,馬可都懷疑她現在是不是已經身在瑞士了。馬可忽然感覺她或許應該去做組織偷渡的蛇頭了,在保險公司幹督導,實在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了。旅遊?說白了,不就是跑到老外的地盤兒做一回老外嘛。

不過馬可的確有些想去瑞士。至少他想搞清楚,這個700萬人的彈丸小國裡密密麻麻的多達4000家的銀行是怎麼能夠擺得開的。

下一個問題倒是大家都很關心的,就是增員招聘。

最近正好是畢業生找工作的高峰,保險公司自然也蠢蠢yu動。各位經理大人都風風火火地開始了抓壯丁的行動。畢竟增員一個人就能從公司獲得那個人收入的10%作為獎勵,再加上其它的長遠利益,大家和錢都沒有仇,又沒傻到自命清高,你說誰還能坐得住!於是乎,各個營銷部之間爭得不可開交,紛紛派出自己的俊男靚女去招聘會,使出十八般武藝掠取人力資源,堪比幾百年前販賣非洲黑奴的狂cháo。

在外邊打打殺殺地競爭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戰火還蔓延到了公司總部裡。馬可所在的七部和三部是公司在青島地區十四個營銷部中唯一駐在青島總部的兩個營銷部。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這下熱鬧了。

由於七部的樓靠外面,去三部面試必須要路過七部樓下,所以常常是本該到營銷三部面試的人被馬可他們部的人半路截殺,一通花言巧語,就迅速收編了。而三部的經理們呢?天都已經黑了,還在像幽怨的寡婦一樣望穿秋水地看著窗外的明月,“唉,怎麼還不來呀?”。

七部打家劫舍的勾當,自然逃不過三部經理們的法眼。很快,三部的李總暴跳如雷,他們發現了。三部的人不是傻子,更不是吃素的,他們清楚自己地理位置上的劣勢,於是決定主動出擊。他們派出了jing兵強將,分散在總部院內的各個路口,公司大門也都有重兵把守,只要看見來面試的人,不管三七二十幾,就往三部的樓里拉。他們甚至還找了個膽子大的敢死隊員,愣是站到了七部的門口——第二天又派過去一個吵架功夫甚是了得的胖女人作他的幫手。這個胖女人獨擋一面,舌戰七部五員悍婦,竟絲毫不落下風!還好大家都是斯文人,除了過分熱烈地問候一下對方的nǎinǎi和母親或其他直系親屬外,總算沒有動手開打。

本著“寧可錯拉一千,決不漏過一個”的指導思想和“正義反擊,斬妖除魔”的jing神力量,經過各位經理們的浴血奮戰,人多勢眾的三部一舉扭轉了頹勢,把前來面試的人統統招至三部麾下。這下輪到七部叫苦連天,大罵三部不厚道了。大家都指責對方欺人太甚,應該對這件事情負責。不過七部知道自己的實力有限,人家三部有三百多號人呢!何況現在大家都有殺紅了眼的不要臉jing神,面對這種對手,自己是怎麼拼也是拼不過的。無可奈何之下,七部的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那時候怎麼就吃錯藥,招惹上三部了呢?

經歷了一個星期的顆粒無收後,郝總痛定思痛,決定向三部的李總求和。雖然很沒面子,但是總算恢復了原來的格局。畢竟三部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出出氣爽了,也就極有面子地鳴金收兵了。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了。不過,之後的很長時間裡,三部的人,從最高的李總到最低的打雜的,在七部的人面前都得意洋洋,chun風滿面的。

今天的晨會,郝總再次強調了她和李總的君子協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呀。雖然不至於熱情到幫著給去三部面試的人帶路,但絕不允許再動三部的nǎi酪了,那可是馬蜂窩。

七部自己內部也訂了規矩,各位經理輪流上報紙登招聘廣告,誰逮著兔子就是誰的,決不允許爭搶。不管怎麼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再說了,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雖說窩裡鬥其樂無窮,但總歸還是傷和氣的嘛。

3保險公司的鴻門宴

最後郝總催促大家準備週六部裡的客戶聯誼會。這東西也叫理財會,是專門針對高階客戶的。名義上是聯誼會,其實還是為了促銷保險的。

大致程式呢?馬可總結如下:

第一步,大家鎖定一批大款富婆,只要他們有10%以上的可能xing買保險就可以出手。畢竟一張票才十塊錢,花十塊錢去買一個有10%或更高几率賺到幾千甚至上萬的機會,比起去買中獎機率與晴天遭雷劈的機率差不多的彩票,還是相當划算的。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該出手時就出手,能拉過來的就一定要拉過來。當然,也不能太貪心冒進,犯左傾錯誤。那些肯定不會買的主兒就不要浪費感情了,十塊錢也是人民幣的。與其肉包子打狗,還不如自己買幾袋洗衣粉或者一斤青島鍋貼呢。這一步如果cāo作得當,還有可能為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糾葛,播撒下浪漫的種子。畢竟不少大款富婆就喜歡包二nǎi或者養小白臉,而我們的業務員隊伍是從不缺少俊男靚女的。當然,這段感情是營業外收入,不必上繳個人所得稅的。

第二步,在與他們建立良好的個人關係後,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給他們打個電話,就說:“你好,我是某某呀,我們公司為了回饋老客戶,特意舉行了客戶聯誼會。聯誼會上我們準備了豐富多彩的文藝演出和互動遊戲,還有一些jing美的小禮物。我們邀請了很多像您一樣的成功人士出席本次活動,可以讓您結識很多新的朋友,對您的事業也大有裨益。您是我最尊貴的朋友,我特意為您訂了一張貴賓票,您看我是上午給您把貴賓票和邀請函送過去呢,還是下午?”。總之,一定要顯得特專業,用辭要莊重正式(必要時可參考追悼詞或著祭奠文之肅穆風格),給客戶戴上一大堆高帽兒,讓他感覺自己很臭屁,腦子發飄。人一高興,啥事都好說。最後一句採用封閉式問句,讓客戶不好拒絕。魚兒上鉤後,就麻煩田祕書,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讓客戶認為自己很受尊敬罷了。然後就約好時間,看是不是需要自己去接他過來。當然,不用接最好,省心,省錢,省力。

第三步,客戶來了,畢恭畢敬的把他迎接上樓,職場會議室早就擺好了鴻門宴。水果瓜子糖果咖啡茶水,各種糖衣炮彈應有盡有。兩個主持人把來的人狠狠地恭維一番,緊接著就給他來一段所謂的文藝表演。一群打扮妖豔,塗脂抹粉的老太太,扮作“青chun美少女”,就扭著如柳腰肢——粗壯的老柳樹,粉墨登場,進行豔舞表演了。xin jiāng風情,海南情調,秧歌舞,霹靂舞,肚皮舞,鋼管舞,**,什麼舞蹈都給他來上一通——此乃美人計也。娛樂結束,給客戶看一段公司的影片簡介,瞭解一下本公司是如何的實力雄厚,服務一流,信譽最佳,值得託付。此時,聰明的客戶往往會產生jing惕心理,所以需要趕緊放鬆他的神經,於是便開始做遊戲了。什麼有獎問答,快板書,傳手絹,猜謎語,老鷹抓小雞,豬八戒背媳婦……一定要充分調動客戶的積極xing。每次客戶回答出諸如“3+2=?”“**姓什麼?”之類的高難度問題後,主持人先要予以口頭表揚,然後再像馬戲團裡訓練大猩猩的馴獸師一樣,獎勵他一些不值錢的小禮品(比如說氣球,卡片,打火機,圓珠筆等等),滿足其虛榮心。這一步可以歸納為情感溝通與物品賄賂雙管齊下,慢慢腐蝕他的思想,消磨他的抵抗意志。

第四步,三聲炮響,主將殺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理財師,走上講臺,開始引經據典,侃侃而談。他要讓客戶明白把錢存在銀行是多麼的不划算,那是腐朽沒落愚蠢至極的保守主義。現代社會,只有土老冒兒才會把錢交給敲骨吸髓的黑心銀行。我們必須打破封建思想的牢籠與傳統觀念的束縛,移風易俗,銳意進取,做“新新人類”;中國股市呢,又是那麼的危機四伏,暗流cháo湧,黑幕重重的,除了泡沫就是騙局。投資股市的人,其實潛意識裡都是有自殺傾向的輕微jing神病人。從政治的高度上講,這是投機倒把的機會主義行為,是資產階級野心家,我們必須堅決抵制;所以呢,說了這麼多,唯有理財保險才是有品位的成功人士應該去投資的,買得越多,智商越高。這是身價的體現,一旦您駕鶴西遊,撒手人寰,本公司的身故賠償金可以讓您的財產馬上翻倍。另外,據不可靠訊息,國家可能要徵收遺產稅了。我要偷偷地告訴您——按照國際慣例,保險金是不必繳納遺產稅的哦!一般人我不告訴他。除了這些好處,保險還發揮其他的社會作用。比如說,公安機關雖然有權力調查甚至凍結您的銀行賬戶,但他們卻無權檢視您的保險金數額,這一點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有些話我不便說得太直白,各位都是聰明人,應該會明白我的意思的。所以呢,理財保險實乃在座的各位老闆偷稅漏稅造福子孫後代之首選投資。本公司的實力與信譽,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們是全民所有制的國企,像您這麼愛國的人難道還信不過國企嗎?您死之後,我們肯定會賠給您錢的,說到做到!而且還會讓您賺得盆滿缽溢——更準確的說是您的子孫後代。何去何從,我等不必多言,歷史會證明一切的,各位好自為之。說完,理財師頷首而退,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最後一步,很簡單的。公司已經為業務員做了該做的了,也算仁至義盡。剩下的?自己去讓客戶簽單吧。現在呢,客戶就坐在你對面,剛剛受了保險理念的狂轟濫炸,他的智商已經降到了50以下,失去了最起碼的理xing思考與邏輯運算能力。從法律的意義上講,他已經不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了。這隻迷途羔羊,正暈忽忽的大眼瞪小眼的瞅著你呢。機會難得,還客氣什麼?!馬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趁熱打鐵,讓客戶作出明智的選擇。

紅手印兒一按,尊姓大名一簽——好了,大功告成,送客!

馬可那次就是在聯誼會上籤下了15萬的大單,腰包一下子鼓了。

“很不錯的促銷形式。”,馬可是這麼認為的,既讓客戶作了不錯的投資,也支援了馬可的經濟發展。不過這次馬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客戶。

郝總佈置完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後就已經很晚了,所以就沒時間再到隔壁開二次晨會了。

“每天六訪,實現夢想!耶!”,大家喊完口號,晨會圓滿結束。

4喝咖啡的qq車

各位經理大人一鬨而散,各忙各的了。杜輝也扛起他的包,繼續去找那個客戶死纏爛打,交流感情。他揚言,說什麼也把那老東西拉過來,就算綁票也要讓他參加客戶聯誼會。

“可子,小范怎麼沒來?”,吳彥問馬可。

小范是馬可的手下,半年前馬可第一次增員時招收的。馬可還招過一個姓張的,結果那小子人品有問題,幹了四個月就犯了事,後來被公司辭退了。也招過一些其他的,可都是做了不久就受不了,很快就向馬可告辭。雖然理由各式各樣,花樣迭出,但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那就是“馬經理,我會想你的,再見!”。馬可也不多勸,你們愛想誰想誰吧,隨他們去了。

“那個小子zi you散漫慣了,懶得管他了。放心吧,那傢伙很聰明,挺能幹的,這個月才20天就上了兩個單了。說實話,這小子脾氣很像我的。”。

公司管理很寬鬆,晨會並不要求都要到,不來不罰錢。如果滿勤的話,每個月倒是還有50元的額外獎勵。比起那些考勤氣氛緊張得像是按著秒錶計時的百米賽跑似的企業,保險公司的節奏就是爛泥地裡的老牛拉破車。

“昨天晚上你們還真去聽那音樂會了?怎麼樣?”,吳彥瞅瞅哈欠連天的馬可。

前些天報紙上說什麼“2006國際鋼琴大師‘帆船之都-音樂之島-影視之城‘巡演年”的首場演出將在青島大學音樂廳舉行。馬可雖然狂罵是哪個唐僧把名字起的這麼囉嗦,但還是兩眼發光地帶著蘇梅去聽了。這傢伙對什麼都感興趣。

“當然去了,還可以吧。是個美國的鋼琴家,叫什麼諾埃爾-班克曼,長得鬍子拉碴的,還不如我帥呢。那小子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的鋼琴獨奏。先彈了個什麼《國家公園》,然後拉威爾,李斯特,德彪西的名曲都彈了一通,最搞笑的是還來了個《黃河頌》,呵呵,很棒的!咦?你那車子修好了?”

“別提了,我cāo他媽的!”

提起她那輛qq車的遭遇,吳彥很少有的爆了一句粗口。一直在安靜地聽他倆說話的蘇梅也忍不住笑了。

“怎麼了?”

“你是不知道現在修車的人有多黑!比他媽的醫院還黑!你的車出一點兒小毛病,把車開到他們那裡,行了,你就等著挨宰吧。一不留神兒,他們就偷偷的把你的正品零件,像什麼空氣濾芯啦,離合器啦,給偷換成雜牌貨,以次充好。還有就是偷工減料,或者只換不修,直接能把人氣死!閒著沒事還往你機油裡邊放蜜糖!”

“蜜糖?你的qq車還蠻會享受的嘛!它喝不喝咖啡呀?”,馬可總是沒邊兒地調侃。

“什麼呀!那幫缺德鬼,是想讓我的發動機燒缸!然後他們就等著我再回去找他們給修,當冤大頭。”

吳彥咬牙切齒地罵著,看來她是吃過苦頭了。

“那這次呢?你不是說感覺車子無力,跑不動了嗎?他們又給車子吃‘蓋天力鋅鈣片’了,還是喝‘犛牛骨髓壯骨粉’了?”,馬可有點好奇。

“他媽的!幸虧我找了個熟人給看了看,不知道是哪個遭雷劈的,把我的發動機空氣格給塞了團兒報紙。這要是開到他們那裡,他們肯定讓我換髮動機了!我都懷疑我這輛破車,除了外邊的殼子還是原裝的,其他的是不是都已經被調包了。”

“你好歹也是腳踩四個輪胎的有車一族嘛,比我們強多了。”

“可子,你就別挖苦我了。哪天伊拉克那邊要是再打起來,我就連汽油都燒不起了。”

吳彥正恨恨地發洩著,旁邊走過來一個打扮妖豔的女人。這個女人可是部裡的風雲人物。馬可一見她過來了,就連忙低下頭,假裝看材料。馬可懶得和她說話,在他眼裡,這個女人基本上可以和“淋病梅毒”劃等號了。

“哎呦,吳姐,怎麼發這麼大的火呀?”,她一屁股坐在蘇梅身邊,把蘇梅弄得有些窘迫。

“沒什麼,車子壞了。修車的人——真他媽的不要臉,厚臉皮!煩著呢!”,吳彥沒好氣兒地說。

馬可忍不住笑了,估計吳彥是指桑罵槐吧。

“哎呦,火氣大可傷身子呀,別和那幫下三爛一般見識,那群臭修車的,沒一個好東西的。哎呦,吳姐呀,你幫我在這附近找個房子吧,也不知道這裡的房租貴不貴呢。哎呦,我可不想早上擠公交車了!哎呦,吳姐你是不知道呀,現在那些臭男人,都是些‘鹹豬手’,在公交車上都手腳不老實呢。我都不敢坐公交車了,你看你吳姐,自己有車,多方便呀。哎呦,我都羨慕死你了哦,有車的話,搬家也方便不是?我真羨慕吳姐你呀,哎呦——”

馬可感覺自己的忍耐已經達到極限了,這個女人一口一個嗲聲嗲氣的“哎呦”,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幸虧吳彥終於開口了。

“好吧,小李,我幫你看看吧。我現在還有個客戶要聯絡一下,你還有事沒有?有的話,你先去忙吧。”。

吳彥幾乎是下逐客令了。

“哎呦,謝謝吳姐了,我就知道吳姐心眼兒好,好說話。哎呦,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呢。前天我在街上一家店裡看到了一條褲子,哎呦,可好看了,吳姐你——”,她又開始了!

“小李,我還有點事兒,有空再聊吧。”,吳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

“哎呦,那我就不打擾吳姐了。吳姐呀,找房子的事就拜託你了。我——”,那女人笑得chun光燦爛的,好像意猶未盡。

“好了好了,再說吧。”

吳彥低著頭擺擺手,終於把那女人支開了。

“吳姐,你可真是好人緣呀,人家李經理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呢。”,馬可幸災樂禍地笑著。

“她還在乎公交車上被男人摸?她不去摸男人就不錯了。真是天大的笑話!賣保險每次都賣到人家**去,她怎麼不乾脆直接去**呀!那多省事兒,還賣什麼保險!”,吳彥一邊搖頭一邊罵著。

“吳姐,她真的那樣呀?”,蘇梅有點兒不敢相信。

“那還有假?!真不明白這種人,怎麼有臉在這裡上班。”

“李經理年輕貌美,如花似玉,jing力旺盛,搞個兼職乾乾,關心一下青島的老光棍,去獻一片愛心也未嘗不可嘛。何況她這也是為了拉近與客戶的距離,增進與客戶的感情嘛!雖說距離拉得是太近了點兒,不小心拉到**去了,感情也昇華到了一夜情的浪漫境界,但是毫無疑問,李經理忘我付出,獻身事業的jing神是令我萬分欽佩的,我是深受鼓舞呀——”

馬可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滿嘴跑火車,黃河氾濫似的表示了對李經理的深切理解。

“可子,什麼時候你這張嘴能積德了,我也就安生了!”

吳彥笑岔了氣兒,好容易忍住笑,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蘇梅,今天干什麼?有安排?”,吳彥整理好了自己厚厚的展業夾。

那裡面全是資料,宣傳單和保險合同樣本。還有很多從報紙上剪下的新聞和資料,五花八門的。什麼保險,健康,環境,教育,養老,醫療,甚至股票,國債,基金,銀行,幾乎是無所不包了。

“沒有,過一會兒我陪馬可去見一個客戶,然後下午就搬家了。你呢?”

“我去陪一個客戶辦理賠,約好十一點見。我先走了,你和馬可忙吧。”,吳彥一邊撥著電話一邊走了。

5小倉鼠搬家

馬可看了看錶,已經十點半了。會議室裡只剩了他和蘇梅。

他站起身到旁邊的飲水機倒了兩杯水端了回來。

杯子是一對白sè的搪瓷情侶杯,上面圖案都是馬可和蘇梅的照片。不同的是在杯子下面,一隻上印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marc”,另一隻上印著“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梅”。

這是今年情人節時,馬可去以前做電腦耗材時的朋友開的數碼烤杯店自己動手做的。當時做了兩對,一對放在公司,一對兩個人放在各自住的地方用。

“那人就在世紀大廈,挺近的。我們一會兒步行過去,把保險計劃書給他,然後就回去搬家。呵呵,我就可以每天晚上都吃我老婆豆腐了。大sè狼的chun天開始了,桃花開了哦。”,馬可壞笑著放下杯子。

“討厭了,嗯,不過有個麻煩哦。”

“怎麼了?”

“小鼠鼠怎麼辦呀?還有兩隻我找不到人照顧呀。”

蘇梅說的是她養的那些ss,倉鼠,是一種可愛的小寵物。一個月前剛剛生了一窩,有八隻,可惜後來死掉了一隻。這樣加上原來的足足有十一隻。蘇梅把五隻送了朋友,現在還剩下六隻了。蘇梅不可能養那麼多的,但現在又無人可送。

“不能自己留著?”,馬可經常和那些小jing靈們玩的,當時生崽的時候,馬可和蘇梅還慶祝了一番呢。

“哎呀,你笨呀,就兩個籠子,只能留四隻嘛。再說了,六隻太多了,根本照看不過來的。不然我也捨不得丟掉它們的。”

“哦,這樣子啊,我倒有個地方可以把它們安置下來,放心吧。”,馬可用食指輕輕颳了一下蘇梅小巧的鼻子,把她摟在懷裡,“多喝點水,chun天太乾了。”

“嗯。”,蘇梅閉著眼,躺在馬可懷裡,兩手捧著水杯慢慢地喝著水。

馬可低頭看著蘇梅,她那俏麗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柔美。馬可不禁俯下身,慢慢搖著自己的頭,用自己額前垂下的頭髮在蘇梅臉上輕輕摩挲。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女孩子是如此的溫柔,自己現在的快樂和夢想全是這個女孩子給予的。

“嗯,討厭啦,癢啦——”,蘇梅慵懶的聲音非常惹人疼,她輕輕抓著馬可的手,還是沒有睜開眼睛,甜甜笑著,“嗯?你把我的鼠鼠送到哪裡啊?那人不會欺負我的鼠鼠吧?”

“不會了,是兩個小丫頭,呵呵,她們很漂亮,都是美女哦。你不怕我去送鼠鼠的時候被她們迷住,不回來了?”,馬可心疼地捏著蘇梅的腮。

“我才不怕呢,我一直等你回來。你餓了,肯定就回來吃飯了。”,蘇梅傻笑著回答。

“小笨豬就那麼相信我?我可以在外面吃飯嘛。”,馬可壞笑著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蘇梅的鼻子,“我今天又和田祕書拋媚眼兒了,我可是大sè狼哦!”

“嗯——你真笨,每次做壞事都告訴我,你是世界上最笨的大sè狼了。”,蘇梅睜開眼睛,輕輕吻了馬可一下。

“傻丫頭,你更笨,明知道我那麼壞,還跟著我——”,馬可也吻了一下蘇梅的額頭,“我們走吧,時間不早了。”

“嗯。”

下午天氣轉yin了,但還不是很重。

天氣預報說有雨,大概晚上才會下吧。

“沒漏下什麼東西吧?”,馬可把一隻揹包放到計程車的前座,然後接過蘇梅遞過來的一隻籠子,裡面是三隻ss,兩隻布丁,一隻老公公。

“沒有了,我看了一遍了。輕一點兒,布丁和老公公膽子小,會嚇著它們的。”,蘇梅從地上拿起另一個籠子,裡面也是三隻,一隻布丁,一隻nǎi牛,一隻銀狐。

“呵呵,現在肯定想不起忘記什麼的。等到了那邊,想用什麼東西結果找不到的時候,才會記起漏下了什麼的。”。

馬可笑著給她開啟車門,蘇梅小心翼翼的抱著籠子,彎腰鑽進後座,馬可隨後也上了車。

“師傅,勝利橋。麻煩您開慢點兒,我們這些小傢伙們害怕。”

馬可笑著將籠子舉起來,給司機看了看。

“好的。”,司機笑了笑,就發動了車子。

“嗯——怎麼辦呀,你看布丁和老公公嚇成這樣子了,好可憐哦。”

蘇梅心疼地看著籠子里耳朵豎得高高的小布丁和老公公,它們被車內的噪聲和震動嚇壞了。銀狐也非常緊張,在籠子裡拼命地跑轉輪。

“早知道就先給它們吃安眠藥再搬家了,呵呵。等它們一覺醒來,睜開眼睛一看,哇,到新家了。”,馬可一邊低頭看那隻可愛的老公公一邊笑著說。

這隻老公公圓圓的耳朵,白眉毛,淡灰sè的被毛泛著金黃sè,長長的白鬍子格外漂亮。

“啊?給鼠鼠吃安眠藥?!”

“那沒辦法,至少比拿棍子把它們敲暈了好一些吧。那就太暴力了,而且鼠鼠們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哦——”

“啊,你太壞了。”,蘇梅一邊笑著一邊拿自己的小拳頭捶著馬可的肩膀。

“別打了,你看小布丁都被你嚇壞了呢。嗯,它們一定在想,哎呀,我們的女主人好暴力好可怕呀,還是男主人好呀。”

“討厭了——”,蘇梅羞澀的靠在馬可肩頭,呆呆的看著這幾隻小jing靈,“鼠鼠們好可愛呀。”

“呵呵,有人比小布丁還可愛呢。”,馬可伸手輕輕抱著蘇梅,“累不累?身體不舒服怎麼不告訴我呢?早知道就不讓你和我一起跑了。還疼嗎?”

“沒什麼了,好多了,我算錯時間了。”,蘇梅笑了笑。

“晚上給你煮點湯喝吧。韭汁紅糖水效果比姜棗紅糖水好一些,正好還有些韭菜。”,馬可心疼地摟住了蘇梅。

“嗯。”,蘇梅溫柔答應著。

“對了,上次我們一起做的玫瑰糖應該可以吃了。昨晚上我聞了聞,挺香的了。呵呵,都留給你吃,對身體有好處的。”

“我感覺我們好殘忍呀,把那麼漂亮的花瓣都搗碎了。再說玫瑰好貴呀。”,蘇梅用手在馬可胸口輕輕畫著圈兒。

“嗯,不過它們遲早都會謝的。聽說用月季花也一樣的。到夏天就好了,到處都是月季花,一到晚上,我就扛著麻袋帶上鐮刀,大搖大擺的給你偷花去,然後全都做成玫瑰糖。”

“啊?你不怕被人家抓住呀?”

“不怕,我只需要說一句話,人家肯定就會放我走的。”,馬可壞笑著說。

“什麼話呀?”

“我就說我這是回去喂小豬用的。我們家的小豬都好多天沒有吃到玫瑰糖了,都餓瘦了呢。”

“啊呀——你又說我了。”,蘇梅撒嬌地擰了一下馬可的胳膊。

6會做韓國泡菜嗎?

窗外的雨已經綿綿不停了。

chun天的雨就是這樣,夜sè中,細細的雨絲是如此的溫柔多情。

“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

輕柔的旋律與王菲天籟般的聲音,緩緩飄蕩在房間裡,顯得格外溫馨。

蘇梅正在喂小布丁吃葵花籽,這些小傢伙終於安靜下來了。銀狐還躲在貓頭屋裡睡大覺,而老公公則在沐浴房裡用貓砂洗澡。最可愛的是灰白sè的小nǎi牛,它在轉輪上跑得正歡。野生鼠一天要跑20公里,它當然閒不住了。

房間裡一張大大的雙人床。床頭是一臺很舊的電腦,edifier音箱上放著一對兒小巧的情侶杯——它們也團聚了。電腦桌上擺著一臺epsonc65印表機。傢俱很簡單,只有一個帶著大鏡子的老式紅木梳妝檯,一張吃飯用的小桌子和一個簡易的衣櫥。門後的椅子上,放著馬可的木吉他。

牆上貼著很多的海報,有馬可喜歡的尤文圖斯隊的內德維德,永遠的“憂鬱王子”羅伯特-巴喬,“大和號”戰列艦,f-14戰鬥機,nirvana樂隊的kurtcobain,還有犬夜叉,浪客劍心的大彩頁。床頭則貼著幾張馬可自己畫的水粉畫。

房子在勝利橋附近的一所海軍軍校裡,價錢便宜些。學校裡非常的靜謐,環境也不錯。房子是和別人合租的,共用廚房和衛生間。因為那人很少回來,而且xing格比較內向,馬可和他也不太多來往。馬可這間房子朝陽,有暖氣,還有個陽臺。

馬可正在廚房做湯。他將韭菜沖洗乾淨,瀝乾水分,切碎後搗爛取汁。等鍋裡的紅糖水煮沸之後,他就把韭菜汁倒進去,稍一熱便出鍋。這種韭汁紅糖水具有溫經補氣的作用,還可以使面板紅潤光滑。他把湯端給蘇梅後就回廚房做晚飯了。

蘇梅只吃清淡的素食,不沾葷腥,和她在一起時,馬可也就跟著吃素食。蘇梅做飯的手藝很不錯,但馬可捨不得讓她下廚房,所以一直以來就全是他做飯了。

一會兒馬可就做好了晚飯,很簡單的四個菜。一個燉豆腐算是主菜,一盤芹菜拌腐竹,再就是兩小個碟:韓國泡菜和玫瑰糖。馬可把熱好的饅頭端到桌上,盛上米粥就開飯了。

“湯喝完了?味道還好?”,馬可給蘇梅夾了一個饅頭。

“嗯,挺好的。”,蘇梅笑著點點頭。

“累嗎?”

“還好了,你多吃一點。今天行李全是你拿了,那麼重呢。”

“我不扛的話你不就慘了嘛!萬一我的小笨豬磕著碰著的,或者累壞了,那還得了?!呵呵,玫瑰糖放到粥裡味道還不錯的。”,馬可給她的碗里加了一小勺玫瑰糖。

“好香啊,是玫瑰花的香味嗎?”,蘇梅吃了一口。

“笨呀,你想嘛,原料只有白糖和玫瑰花瓣,這香味自然是玫瑰花的了。”

“泡菜味道好怪呀。”

“嗯,我在這裡的超市買的,的確不怎麼好吃。以前你帶來的那種辣白菜味道很不錯,現在還想吃呢。”

“真的嗎?你喜歡那種的?”,蘇梅調皮的眨了眨眼。

“當然了。酸辣可口,而且香噴噴的,還那麼脆,簡直太好吃了!你在哪裡買的?”,馬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呵呵,那是我自己做的。”

“真的?”,馬可有些驚訝。

“嗯,以前和我合租房子的女孩是朝鮮族的。她經常自己做泡菜,我就學會了。”,蘇梅點點頭笑了,“你先猜一下原料吧,我看你能不能猜上來。”

“哦?肯定是大白菜,紅辣椒,那麼香肯定加香油了,酸酸的肯定有醋,然後放到缸裡一直醃——怎麼,我猜的不對嗎?”,看著一直笑著搖頭的蘇梅,馬可不敢往下說了。

“笨呀,韓國泡菜的酸味是發酵來的,還放什麼醋呀,不能放醋的。也不能放油,一點也不能沾,不然就做不好了。還要用梨,蘋果,蒜,姜,做起來挺麻煩的。有時間我們一起做吧。”

“用梨和蘋果?哦,全猜錯了。”

“什麼時候去送小鼠鼠呀?”,蘇梅撅著嘴問。

“明天吧。我正好要到h大那邊送一份計劃書,順便給她們帶過去算了。今中午打電話告訴那兩個小丫頭,直接把她們樂得飛上天了。下午她們就去買了籠子,小屋和磨牙棒,差不多都準備好了。”

“嗯,那就好,就是它們今天剛剛跑了那麼遠,又要搬家,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呢。我們送她們兩隻小布丁吧。小布丁膽子小,脾氣又好,和別的鼠鼠在一起容易被欺負的。還有告訴她們別把布丁喂得太胖了,那樣子不好的。”

“送她們一個boy一個girl吧,正好一對兒。”,馬可笑著朝蘇梅努努嘴。

“嗯。”,蘇梅點點頭。

7ican‘ttellyouwhy

吃完晚飯,馬可收拾了一下床,然後就跳到**。

馬可用excel為明天的客戶作了份保險計劃書,然後又找了些養ss的注意事項,一起列印了出來。蘇梅坐在被窩裡,偎依在馬可的身邊看他用photoshop處理照片。他用蘇梅的一張照片作了個桌面。那是前些ri子十梅庵梅花盛開時馬可為蘇梅拍的。俏麗的蘇梅在粉紅的梅花叢中溫柔笑著,非常的好看。馬可只做了簡單的修改就完成了。

他喜歡攝影,走到哪裡都會帶著相機,隨時拍下生活中珍貴的一幕幕瞬間。

這些照片裡,有街邊互相攙扶而行的相濡以沫的老夫妻,揹著正在熟睡的孩子給路人擦皮鞋的婦女,蜷縮在積雪未融的角落裡避風的老太太守著一個破紙箱在賣報,還有稚氣未脫的賣烤地瓜的小女孩,有被城管沒收三輪車後一家抱頭痛哭的小販——

馬可用他的相機記錄下了他們的故事。

當然,馬可的照片裡更多的是青島的風景,天主教堂,總督府,棧橋,八大關,金融中心,拍岸的浪花,傲立的礁石,嬌豔的桃花——

馬可感受著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也追逐著這座城市的美麗。

整理完圖片,馬可感覺有點累,就打開了wonderfultonight。他很喜歡這首歌。吉他大師ericclapton自彈自唱的這首歌,充滿了濃濃的溫馨愛意。

聽著那悠揚的吉他旋律,馬可不禁想彈吉他了。他站起身把吉他拿了過來,隨手撥了幾下,找了找感覺,就跟著音樂彈了起來。

“好久沒有聽你彈吉他了呢。”,蘇梅輕輕的靠在他肩上。

“哦——是嗎?想聽嗎?”

“嗯。”

馬可看看錶,才八點多,時間還早,應該不會影響別人休息的。他把電腦關上,就輕輕彈起了吉他。他不太習慣用撥片,所以右手稍稍留了指甲,手指悠閒地在弦上或擊或掃或勾。

他先彈了kiss樂隊的seeyoutonight和sting的fieldsofgold,然後是eagles一首舒緩的ican‘ttellyouwhy。

馬可一邊彈一邊輕輕哼唱著——

everytimeitrytowalkaway,

somethingmakesmeturnaroundandstay,

andican‘ttellyouwhy,

no,no,baby,

ican‘ttellyouwhy,

ican‘ttellyouwhy——

蘇梅閉上眼睛,靜靜聽著。

馬可的聲音很輕柔,他喜歡唱這種舒緩的歌曲。他唱不好節奏太快的英文歌,感覺很吃力,也容易跑調。

這把木吉他已經陪伴馬可四年多時間了。它彈出了自己多少快樂和傷悲,輕狂與孤單?又有多少時光,多少往事,在琴絃上悄然逝去呢?黑檀指板已然有些乾裂,縮水之後和楓木柄的接面處出現了一絲輕微的裂痕。馬可手指停下來,摸了摸那條裂痕。這條裂痕裡藏的是什麼呢?是歲月的痕跡嗎?

曾經靠在一起傻傻聽自己彈起《同桌的你》的她,現在還快樂嗎?同在這座城市,這片海邊,她會像自己想起她一樣地想起自己嗎?她還會記得以前在一起的那些快樂ri子嗎?那麼久不見了,下次的相遇會是何時呢?

大學時宿舍裡的那群兄弟現在都在何處了?他們是否還記得過去為一點小事吵得面紅耳赤大打出手的好笑樣子呢?是否記得去石老人海邊沙灘光著腳踢完足球后圍在一起,嚼著自己烤的肉串,喝著啤酒狂歡的快樂呢?抑或畢業典禮那晚,喝得醉醺醺的七個男人罵罵咧咧地互相捶著胸脯,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狼狽而又純真的深深感情?

老家的麥地應該是綠油油的一片了吧?父母是不是還在蘋果園忙碌呢?家裡的那隻老貓是不是還趴在門前那棵梧桐樹下懶洋洋的晒太陽呢?

哦,好久沒有回老家了——

馬可輕輕掃了一下琴絃,這把老吉他的聲音有點啞啞的。也許該上些油了。

“困了嗎?”,馬可轉身吻了一下蘇梅的臉。

“沒有,為什麼不彈了?”

“今天早點休息吧,你也累了。好嗎?”

“嗯。”

蘇梅點點頭,摘下自己的髮卡,脫了衣服,先躺下了。

馬可放好吉他,熄了燈。

馬可把頭埋在蘇梅的長髮中,輕輕地摟著她。

“考試怎麼樣了?”

“考得不好,我好笨。對不起,你教我的我老是記不住。”,蘇梅翻過身,和馬可面對面抱在一起。

“沒關係的,下次再努力吧。女孩子老是在外面跑保險,太累了。還有,不要說對不起,是我該感謝你的。”,馬可輕輕吻著蘇梅的脖子。

以前馬可曾勸蘇梅找個文員的工作。蘇梅是個安靜的女孩子,馬可剛開始認為她不適合跑保險的,再就是心疼蘇梅,怕她太累。但蘇梅說她喜歡這工作,當然,馬可明白,其實蘇梅是想能夠每天都見到馬可,陪他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後來,馬可發現蘇梅的保險賣得還不錯。畢竟她是個乖巧可愛的女孩子,她的安靜與靦腆,讓客戶更容易信任她,有時候這反倒比馬可的花言巧語還要好用。這樣馬可也就不再反對蘇梅的決定了。

大概馬可也想每天都見到蘇梅吧。

不過馬可一直想讓蘇梅考部裡的職崗,做督導或者其他的工作。到時候她就不用整天辛苦地在外面跑保險了。最重要的,這樣兩個人還是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上班。

“那晚你說夢話了,又想她了?”,蘇梅摟著馬可,溫柔地問。

“哦?”

“你說夢話時滿臉都是汗,把我嚇壞了。”

“哦——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這些天為什麼老是想起她,我好像是又夢到和她吵架了。夢裡我們吵得好凶的,就像以前一樣。”,馬可有些苦澀。

“沒什麼,我是怕你又難受。你對我很好的,我很滿足,真的。”

蘇梅輕輕靠在他的懷裡,她知道這個男人過去的一切。

他從不對她隱瞞任何事情。

“那天有個人告訴了我一句話。”,馬可想起了那天韓雪佳臨走時告訴自己的話。

“什麼話?”,蘇梅把臉湊到馬可面前。

“大sè狼和小笨豬是最幸福的一對兒——”

馬可扶住蘇梅的臉,深深的吻了下去。蘇梅張開嘴,兩個人的舌頭交織在一起。馬可緊緊抱住了蘇梅。不過他很快就停了下來,只安安靜靜的抱著蘇梅,呼吸也漸漸平靜了。

“你想嗎?今晚還可以的,不嚴重。”,蘇梅輕輕吻了馬可的脣。

“傻瓜,那樣對身體不好。今天你也累了,這樣就很好了。”,馬可笑了笑,也吻了一下蘇梅,“呵呵,別再引誘我這個大sè狼了。我有一個會做泡菜的好老婆,已經滿足了。這兩天身體不舒服就在家待著吧,好好休息。”

“嗯,還下雨嗎?”

“不知道,想去挖薺菜吃了。下過了雨,薺菜很鮮的。”

“明天我去挖吧。”

“很累的,等我回來去挖好了。”

“我想挖嘛,不然在家裡閒著好難受的。”

“好吧,不舒服就早回來休息。在學校裡挖就可以了,很多的。”

“嗯。”

蘇梅伸出手,和馬可把手交叉著輕握在一起,很快就睡著了。

馬可給她掖了掖被角。“嗯——”,他笑著學了一遍蘇梅說話的樣子,卻模仿不出她那惹人疼的獨特的柔美鼻音。這個總是溫柔點著頭對自己說“嗯”的女孩子,是馬可的天使。他輕輕地把頭靠到蘇梅枕邊,也睡了。

雨還在下,夜靜得出奇——

8你說誰是野豬呢?

清晨稍稍有些霧氣,似乎還是yin天。

馬可起床給蘇梅做好了早飯。他吻了吻還在熟睡的蘇梅,在枕邊留了紙條。

“菜和饅頭在鍋裡,涼了的話自己再熱一下。鑰匙在枕頭下面,小笨豬,別把自己鎖在外面了”。

馬可暫時讓另外四隻小倉鼠擠在一個籠子裡,就帶上那兩隻小布丁,輕輕關上了房門。他沒有到公司,給白靜發了簡訊就直接去了h大。路邊的柳樹已經冒出嫩嫩的新葉,柳條上已是綠綠的了。

“哦——快清明節了吧。”,馬可喃喃自語。

很快,車子到站了。

兩個丫頭兩眼冒著綠光,正站在那裡等著馬可呢。

“啊,馬可波羅先生,西裝革履的還很帥嘛。”,韓雪佳先看見了馬可。

“哪裡哪裡,再帥也沒這兩個傢伙帥!”,馬可笑著給她們看了看小布丁。

“哇,好卡哇依!太可愛了!哇,趴在那盤兒裡好像兩個小湯圓哦,我愛死它們了!”,兩隻布丁被未來主人的熱情如火嚇得魂飛魄散。

韓雪佳還好,蹲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這兩隻小jing靈,滿臉的疼愛。

但是白靜就——這傢伙開啟籠子就伸手亂抓**,把小布丁嚇得反身大叫。小巧柔弱的它們並沒有什麼對付敵人的專長,受到驚嚇時只有裝凶做勢嚇走敵人。不過,面對白靜這種超級怪獸,小布丁可就慘了——

“別那樣子,臭丫頭!你會嚇死它們的。”

蘇梅非常依戀這幾隻小倉鼠,所以馬可也就有點心疼它們了。看著張牙舞爪的白靜,馬可不禁懷疑這兩隻布丁是不是被送到了納粹的奧斯威辛集中營。這樣下去的話,不出24小時,這兩隻脆弱的小jing靈肯定就會升天了。

“哪裡哦,你看它們叫得好開心呀!”,白靜滿不在乎地逗著小布丁玩兒——更準確的說是折磨與虐待,她將一隻小布丁毛茸茸的小腦袋捏得有些變形之後,正在提著它短小的尾巴,教它怎樣練習倒立,腦部充血的小布丁發出了陣陣慘叫。

馬可差點沒把鼻子給氣歪了!

他一拳就揍了過去。白靜“啊!”的一聲跳了起來。

“疼死我了!德國馬克,你想打死人呀!唉呦,疼死我了。”

“你剛才叫得不也好開心嗎!你以為那是開心呀?!我呸!它們叫那是因為害怕和緊張!布丁膽子很小的,你這樣會嚇到它們,甚至害死它們的!”

“啊?真的嗎?”,白靜和韓雪佳一起吐了吐舌頭。

“嗯,布丁jing神很脆弱的。它們剛剛見到你們,還不熟悉你們的聲音和氣味,很害怕的。最初的幾天,你們最好先用床單把籠子罩住,讓它們安靜下來,不要驚擾它們,也不要餵食太多。記住先不要撫摸它們——某些人你再給我摸!”

馬可大喝一聲,白靜剛剛伸進籠子裡的手,嚇得‘嗖’的縮了回去。馬可二話不說,飛起一腳就把這個危險分子踹到一邊去了。排除了不穩定因素之後,馬可繼續給韓雪佳解釋,“那樣會嚇到它們的,驚嚇對布丁是致命的。”

“我們怎麼和小布丁相處呀?”,韓雪佳有點兒著迷地看著籠子裡的小布丁。

“它們和主人親近需要一段時間的,慢慢的它們就會接受你們了。呵呵,布丁很懶,吃得多又愛睡覺,容易發胖,別把它們給喂成了大肉團兒了。布丁不是很喜歡轉輪,要它做運動很困難,平常讓它們在籠子裡跑一跑也就可以了。你就別指望它們能踢足球呀,跳健美cāo什麼的。”

馬可翻開公文包,把那張倉鼠的飼養資料遞給韓雪佳。

“這些是注意的事情,你們回去看一看。”

“我看看——”,白靜也厚著臉皮把腦袋湊了過來,恬不知恥地傻笑著。剛才馬可光顧著同韓雪佳說話了,沒有注意到這傢伙又偷偷溜過來,把一隻布丁的左眼給戳得睜不開了。

“你呀,我不敢指望你的,你不把小布丁折騰死我就謝謝你了!”,馬可白了她一眼,轉頭對韓雪佳說,“這兩個小傢伙我交給你了。要是白靜這丫頭再瞎搞,你就去買個大鐵籠子,把她和野豬一起塞進去,讓她也體驗一下被野豬欺負的感覺!”

韓雪佳抿著嘴笑了,白靜氣的眼珠子都鼓出來了。

“你敢拐著彎兒罵我野豬?!”

“那我就不拐彎了,你,白靜,就是野豬!”,馬可沒好氣兒地對她撇撇嘴。

“你!你比野豬還野豬!”

“哦,我是比白靜還白靜,呵呵。”

“你——”

白靜一時氣結,恨恨地直跺腳。馬可衝她笑了笑,不和她鬥嘴了。

“你們回去把籠子換掉吧。我先去給一個客戶送份計劃書,等會兒我回來拿籠子。”,馬可剛想走,白靜叫住了他。

“德國馬克,你領帶歪了。”

白靜調皮地笑著,眼睛裡卻很溫柔,她伸手給馬可正了正領帶。

“哦?”,馬可一愣,有些尷尬,“謝謝。”

9老煙槍與大酒鬼

馬可費了好大勁兒才找到那個客戶。他看了保險計劃書,卻不置可否,馬可便試著邀請他參加客戶聯誼會。沒想到出奇的順利,他很爽快地就同意了。馬可在心裡喊了聲萬歲,憑他的感覺,這個單差不多大功告成了。馬可陪那人侃了一會兒足球,什麼歐洲冠軍盃,意甲英超,賭球黑哨,狂侃了一通,捎帶著又把中國男足罵了個狗血噴頭。

大概一個小時後,馬可就起身告辭了。沿著那條街,馬可又拜訪了幾戶居民,可惜效果不是太好。反正已經有所收穫了,馬可心情不錯,就回了h大。

馬可想去泡會兒圖書館。

以前在大學的時候,馬可一般只去圖書館的閱覽室看些雜誌報紙之類的,很少去碰大部頭的經典著作。等到畢業離開學校了,馬可才突然懷念起學校的圖書館裡那一排排的書架。一有時間,馬可就到圖書館裡看書,找把椅子,在一個角落裡安安靜靜的抱上本《伊豆的舞女》或者《百年孤獨》,一讀就是一天。這種愜意與安靜,只有離開大學後才會懂得去珍惜與感受。

馬可正低頭往圖書館走去,突然肩膀一震。馬可吃了一驚,回頭看了看,竟是以前的大學同學——大竹杆老毛。

老毛身高一米八二卻只有一百來斤,簡直就是一串鮮排骨,jing瘦如大竹杆,以前是馬可隔壁宿舍的。

這傢伙是有名的天王級的大煙槍,世界第一等的大煙鬼。據說他的嘴巴和鼻子每年排放進大氣層的煙塵和懸浮顆粒的數量,在世界上僅次於火力發電站和火葬場的大煙囪。很多人認為南極上空的臭氧空洞,他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以前在學校時,這傢伙就整天叼著煙,一天不抽掉三包煙就不是老毛的作風。至於吸菸致癌的殘酷現實,他也置之一笑,“哼,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此君雖然吸菸無數,卻極少抽過高於四塊錢一包的煙。畢竟老毛菸草消耗量巨大,而口袋裡的錢又非常有限,所以為了保證供應,實現可持續化發展,只能犧牲質量了。煙齡十年,卻沒抽過什麼好煙,也算老毛人生的一大悲哀了。

無奈,即便如此,老毛的菸草供應有時候也還是難以為繼。最慘的時候,實在買不起成包的煙了,老毛不知道去哪裡淘來了一杆一米長的大煙袋和一大方便袋菸絲。於是學院裡的教授們就有幸看到身材像個竹節蟲的老毛,在他們的課堂上扛著一杆大煙袋悠然地噴雲吐霧的滑稽場面了。只可惜,這些菸絲也很快消耗光了。失去了菸草的滋潤,老毛人比黃花瘦,熬得眼珠子都紅了。

某晚,月黑風高,夜深人靜。老毛換上夜行衣,用一毛巾蒙面,持一手電筒,遂躡手躡腳溜出宿舍。正巧一舍友半夜起床撒尿,見老毛詭異裝束,大驚,“毛君,如此這般,意yu何為?!”。“無錢買菸。”,毛答。舍友更驚,“君子生財,取之有道,毛君豈可鋌而走險?!”。毛不悅,“君之所言,何意?”。舍友作痛心疾首狀,“近ri吾聞公安機關嚴打入室盜竊,毛君不可頂風作案,自毀前程。竊以為萬萬不可!”。“囉嗦!”,毛不耐煩,yu走。舍友執其衣袖苦勸,“毛君三思!不可執迷不悟——”。“我cāo!”,毛暴起一拳,將舍友揍倒,遂揚長而去。

天亮的時候,老毛回來了,手裡提了一大方便袋子菸頭兒。舍友方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一場誤會。舍友出去一看,果然,整個校園內都乾淨異常,沒有一個菸頭兒!老毛將菸頭兒裡的菸絲小心剝離出來,略一晾晒,就塞到菸袋鍋子裡猛抽起來,靠這方法他竟然又堅持了一個月。經此一戰,老毛成為“骨灰級煙鬼”的代名詞而名揚學院,成為眾多煙鬼頂禮膜拜的偶像。

大學裡老毛的最大理想是成為某一卷菸廠的形象代言人,然後就——無奈始終沒有遇到慧眼識英才的伯樂,這令老毛不禁感嘆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

“馬可,看不出來呀,人模狗樣的了!”,老毛一邊掀著馬可的西裝(十有仈jiu是在看馬可有沒有煙,這從他失望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來),一邊呲著一口黃牙拿馬可開涮,“在哪裡做ceo呢?”

“小公司,不值一提,ibm!剛剛從微軟跳槽,cāo,比爾-蓋茨嫌我比他有能耐,怕我賺的錢超過他,讓他丟面子,就把我的副總裁給撤了。然後呢,小ri本的索尼,松下和東芝什麼的,就非要拉我過去做亞洲區總裁,你想呀,我這麼愛國的人怎麼可能為了區區1000萬年薪當漢jiān呢。後來去了芬蘭,喜歡那裡的空氣清新嘛!在諾基亞幹了半年,感覺自己半年裡把公司發展到了頂點,已經沒有提升空間了,就又到了ibm作ceo了,我喜歡挑戰。這幾天我正在考慮換工作,美國通用電氣那邊是三天兩頭的打電話催我,傑克-韋爾奇那小老頭兒太不夠意思了,也不先跟我說一聲就向他們推薦我了,煩呀!大概就是這樣了。”

馬可和老毛從來都是一句正經話也沒有的。

“哈哈,馬可你就吹吧!”

老毛拉著他就往路邊的石凳上摁,然後就兩隻眼發著光,直勾勾看著馬可問,“都多久不見了,你小子都去哪裡了?”

“還能去哪裡呀,就是歐洲美國,美國歐洲的一直飛,閒著沒事就去牛津哈佛演講,再不就是白金漢宮白宮的一直忙著赴宴——”

老毛被氣得直接想把馬可掐死!

兩個人如太空漫遊般地一通窮吹猛侃之後,總算又回到了地球表面。

“你怎麼考研了?想當初你不是說考研的人都是豬嗎?你自己怎麼也往豬圈裡鑽了?”,馬可笑著問,看著又瘦了一圈的大竹杆,馬可感覺把他和豬聯絡在一起,本身就很滑稽。

“我ri!豬也比現在的我強。兄弟呀,我現在的ri子那簡直是‘豬狗不如’,還不如豬呢。人家豬還不愁吃不愁住的,整天都睡大覺呢!我呢,一個月累死累活的,就他媽的一千三百塊錢,房租一交就剩下九百,夠買幾包煙?!”,老毛衡量什麼東西的價值的時候,統統換算為“某某東西夠買幾包煙”,這就是煙鬼的思維方式。

他邊說邊點上一支菸,又開始煙霧繚繞了。

“工作呢?”,馬可看了看老毛的煙,三塊錢一包的哈德門,看來此君當真是混得夠慘淡了。

“現在是一邊工作一邊看書了,真他媽的累。”

老毛有些黯然,長長吁了口氣。

“考什麼專業呢?”

“還沒定呢,反正是咱學校的管理學院的。你小子啥時候賣上保險了?上次聽別人說你不是在搞電腦耗材嗎?”,老毛的語氣充滿了關切與真誠。

“破產倒閉了唄,還是幹這種沒本的保險買賣適合我呀,呵呵。用迪克牛仔的話說就是,我一言難盡,忍不住傷心呀——”

正說著,老毛的手機響了,他接完電話就罵開了。

“我ri,公司那幫鳥人!馬可,我得馬上去找管理學院的一個導師了,下午他媽的還要趕回公司去,時間太緊了,我們以後再好好的聊聊。不好意思了,兄弟!”,老毛憨笑著拍了拍馬可的肩膀,眼睛裡有種真摯的情感。

馬可也笑了笑,在老毛乾瘦的胸口上捶了一拳,“老毛子,好運!”

兩個抱了抱,馬可聞到了老毛身上刺鼻的菸草味,卻感覺非常親切。

老毛匆匆告別了。

馬可看著他那略顯憔悴的背影,不禁感嘆生活的無奈。馬可以前對老毛還相當的反感,現在卻明白自己當初的那幫兄弟是那麼的可愛。

馬可倒是想起了當年堪與老毛齊名的另一位高人——陝西人老秦。

這傢伙與老毛不同,他專攻酒jing學,嗜酒如命。生xing狂放的老秦,喝上酒就更加驚世駭俗了。此君經常喝醉酒後,到大街上揮舞著空啤酒瓶,大喊著:“我一聲令下,踏平青島!”,然後就唱起陝北民歌,醉醺醺的半睜著眼(因為他實在是睜不開了)在馬路中間昂首闊步。他走到哪裡,哪裡就響起汽車的急剎車聲和司機們的咒罵。他還渾然不覺,繼續漫步人生路。

最絕的一次,老秦喝醉了,從一家酒店裡歪歪扭扭的出來後,看到幾個人正要鑽進一輛帕薩特轎車。他不知道是著了什麼魔,就單單看上這輛車了,一把將人家拉住,抱住人家的腰就嚷嚷著說想搭個車。人家不同意,他就急了,破口大罵對方不夠哥們兒。趁人家不注意,他一腦袋就扎進了人家的車裡,然後就趴在車裡翻江倒海地狂吐不止,把車後座給吐得一塌糊塗。

當老秦醒過來,就已經被jing察治安拘留了,那輛車是市zhèng fu的。後來老秦被學校記過處分,當時處理他的老師一聽他的違紀原因,都笑得趴在辦公桌上爬不起來了。

馬可不禁笑了笑,大學生活可真夠瘋的,就像夢一樣。

只是不知道老秦現在在哪裡了。

跟老毛聊了那麼久,已經是下午一點多,馬可沒有時間去享受書香的樂趣了。所以他快步走到了白靜她們宿舍樓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們就住在馬可最不想路過的樓裡面。四年前,她來青島時,就曾住在這座樓,那段時光馬可永生難忘。四年過去了,樓下的一草一木,似乎還是以前的樣子。這裡有太多的回憶。每次走過這裡,馬可都會有種莫名的傷感,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馬可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情,給白靜打了電話。

沒一會兒,她就提著空籠子下來了。

“韓雪佳呢?”

“她下午有課,已經去教室了。幹什麼,一會不見就想她了?”,白靜調皮地眨著眼。

“去你的,我懶得和你吵。我要回去了,你沒課?”,馬可整理了一下籠子。

“當然沒有了。我們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家過清明節了。”

“嗯?今天就是清明節?”,馬可一愣。

“對呀,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家玩呢?我媽做的菜很好吃的,你不是最愛吃她做的香汁茄子和酥炸菠菜嘛!”

“不了,我還有事的。”,馬可有些心不在焉。

兩個人要去的車站一個在南門,一個在西門,所以很快就分開了。

西門外有很多賣小吃的商販,都是馬可熟悉的面孔。大學裡馬可吃了他們四年的涼皮和肉夾饃。每次從這裡路過時,馬可都會買一些帶回去吃。可能馬可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留戀吧。

這次馬可要了一份涼皮。

賣涼皮的人開啟一個裝著已經切好的涼皮的塑膠袋,夾了些黃瓜絲和麵筋塊兒放進去,然後淋上了幾勺花生醬。他把小勺子插進放著辣椒的缸子裡,看了一眼馬可,還是那一句話——

“要辣椒嗎?”

“少放一點。”

他幾乎是習慣xing的脫口而出。

馬可不禁笑了,生活真是奇妙,四五年過去了,有些東西還是一點也沒有變,有些東西卻早已是難尋蹤跡了。

賣涼皮的人給馬可加了一小勺子辣椒,就把袋子繫上了。他把涼皮套進另一個塑膠袋,放進去一袋調料。

“要筷子?”

“哦,不用了。”

他把涼皮遞給馬可,馬可接過袋子,微微向他笑了笑,賣涼皮的人也向他笑了笑。馬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認識吃了他四年涼皮的自己,但這並不重要,馬可感覺這樣已經很親切了。

也許馬可要買的,只是一段回憶,僅僅需要一塊錢,真的不貴。

馬可到北面車站上了公交車。當車再次經過西門時,馬可默默看了看西門外的這些人。他們忙碌依舊。學生們換了一屆又一屆,而他們的生活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仍舊賣著他們的涼皮和肉夾饃。雖然每天都為學生們做著肉夾饃和涼皮,但他們不知道學生們的故事;而學生們雖然每天都在吃他們做的小吃,卻也同樣不會在意他們的生活。

馬可笑了笑,自己也只不過是像他們一樣的人,卻在為他們而思考,自己很可笑——

10說啥也不讓你下廚房

馬可給蘇梅發了條簡訊,“我快到家了,你還在外邊?”

很快蘇梅回了簡訊,“我也剛回來,正在洗薺菜呢。快點回來哦。”

馬可笑了笑。他已經到學校了。

門口執勤計程車兵檢查了他的出入證,馬可向他點點頭就進了學校。

學校很大,顯得空曠寧靜。這裡以前有過個直升機的機場,現在則種滿了雪松和柳樹。因為昨夜下過雨的緣故,雪松和冬青顯得格外脆嫩,綠得讓人心動。地上還是溼的,剛剛生出的草兒綠綠的,是chun天的顏sè。遠處空地上很多人正在挖著薺菜和苦菜,這些野菜的味道混雜在雨後的空氣裡,非常好聞。

馬可上了樓,剛開啟門就聞到了薺菜的香氣。

蘇梅正在廚房做菜。

“回來了?”,蘇梅笑著問,“你剛才說快回來了,我就提前做飯了。”

“你等我回來做嘛。呵呵,我給你帶了涼皮。”

他進屋把包和籠子放下。餐桌上已經擺著一盤香噴噴的薺菜炒雞蛋。翠綠的薺菜配上金黃的雞蛋塊兒,顯得非常的漂亮。

“啊呀,你給我一個做飯的機會嘛,我炒菜的手藝都退化了呢。”,蘇梅撒嬌說。

“來,都給我。”,馬可解下蘇梅的圍裙自己圍上,吻了下她的額頭,“我來吧。”

馬可很快就把醋溜白菜做好了,蘇梅已經擺好了餐具。

“嘗一嘗我老婆親自炒的薺菜——嗯,香!鮮!”,馬可吃得口水直流。

“嗯,還有一些薺菜,我洗完就焯了一下。等晚上再吃吧。”

蘇梅很開心馬可這麼喜歡自己做的菜,不過又有些遺憾,自己很少有機會能做菜給馬可吃。他總是怕蘇梅累著,捨不得讓她下廚房。

“涼皮是在h大西門外買的。我吃了好多年的,很喜歡這味道,你嚐嚐。”

“嗯,挺好吃的。”

“挖了那麼多?沒累壞吧?”,馬可心情很好。

“沒有了,一點都不累的。對了,小布丁呢?”

“已經給她們了,她們很喜歡的。放心吧。”,馬可伸手捏了捏蘇梅的鼻子。

“討厭了——下午還出去嗎?”,蘇梅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不了,我要在家陪我老婆。”

“你多吃一點,我吃飽了。”,蘇梅笑著撅撅嘴。

她放下筷子,轉身去照看那些小倉鼠了。她把那個籠子鋪上木屑,就將小屋,沐浴房,食盆等,一件一件的認真擺回去,然後把兩隻小傢伙小心放回了原來的籠子。

馬可看著她出神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疼蘇梅。自己和這幾隻小倉鼠,幾乎就是蘇梅生活的全部了。有時候馬可就感覺,蘇梅也像一隻小布丁,如此可愛,如此乖巧,卻又都是那麼的柔弱,溫順。

馬可吃完後就收拾餐具,拿去沖洗了。

蘇梅端著電飯鍋來接了一點水。

“嗯?做飯?”,馬可有些奇怪。

“不是,煮幾個雞蛋,今天要吃煮雞蛋的。”,蘇梅稍顯黯然。

“哦,煮四個就夠了。”,馬可端著洗刷完畢的碗筷和她一起回了屋。

蘇梅把已經洗過的四個雞蛋輕輕放進電飯鍋裡,便扣上了鍋蓋,馬可幫她把電源開啟。

“今天清明節呢。老家都要吃煮雞蛋的,大門外還要插柳條和松枝呢。”,蘇梅淡淡笑了笑,神sè有些悽婉。

“嗯,我們那裡也是的。想你爸爸了?”,馬可伸手把她輕輕地摟了過來。

“嗯。”,蘇梅點點頭,輕咬著嘴脣,便把頭埋在了馬可的懷裡。

“別難過了,他在那邊會很好的。”

“嗯。”

11愛上一隻小布丁

蘇梅剛生下來,她媽媽就因為難產死了。蘇梅只從家裡那張泛黃的父母的結婚照上看到過媽媽的樣子,這張照片也是媽媽一生唯一一張照片,同樣也是爸爸一生唯一的一張。這張照片蘇梅一直隨身攜帶,與馬可和小倉鼠一樣,這是她最珍惜的。

她從小就是爸爸帶大的。蘇梅有一個姑姑,在蘇梅出生前一年就嫁給了一個城裡人,後來跟著她丈夫去了東北,從此便杳無音信了。她爸爸身體不好,家裡又窮,所以蘇梅從小就吃了很多苦。後來爸爸送蘇梅上了學,蘇梅也很用功,但是因為要照顧爸爸還要做農活,可能蘇梅也真的對學習沒有天分,雖然她很努力,但成績不是很好。

蘇梅考上了青島的一所很一般的專科學校,這讓辛苦養育她的爸爸高興得老淚縱橫,在村裡逢人就說自己的女兒考上了青島的大學了。在他心目中,青島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

也許這本該是幸福的,但命運總是為難著這個柔弱的女孩。

她爸爸為了給蘇梅賺學費,一直拖著有病的身體在當地的一家煤礦打工。因為他要讓自己的女兒讀完大學,蘇梅是他這一生最大的驕傲。

就在蘇梅大二的那年,她爸爸的煤礦出了事故。瓦斯爆炸,結果死了四十多個人,其中就包括蘇梅的爸爸。他沒有能看到她女兒讀完大學,沒能看到他美麗的女兒出嫁,也沒能等到蘇梅接他到青島看一看大城市的樣子,就匆匆走了,永遠的留在了黑暗的巷道里,至今也沒有找到屍首。

後來礦主被抓到了,但最後不了了之,每個死難礦工只賠了四千塊錢。

蘇梅那年回去在爸爸的墳前放聲痛哭,墳裡埋的是爸爸生前抽旱菸的菸袋和吃飯用的碗筷,而爸爸墳邊埋的是蘇梅從未見過的媽媽。後來的兩年裡,她幾乎再也沒有笑過。蘇梅靠那微不足道的四千塊錢的撫卹金,加上自己課餘時間打工賺的錢,讀完了大學。

直到一年前,蘇梅遇到了馬可。

如同馬可認為自己現在一切都是蘇梅給與他的一樣,蘇梅也感覺自己的一切都是馬可給與的。她記得,是馬可給了自己一個溫暖的懷抱,是馬可總是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是馬可讓自己感覺如此溫馨,如此快樂,也正是馬可為自己買了那幾只小倉鼠,那些小jing靈們給了她無數的歡樂,它們與馬可一起,構成了她全部的快樂與幸福。自己臉上的笑容,也是因馬可而綻放。

蘇梅自己都感覺自己很笨。她很想陪馬可聊他喜歡的那些事情,比如足球,美術,攝影,文學,搖滾,動漫,旅遊,時尚,但是蘇梅什麼都不懂。她是個笨女孩。雖然馬可從不曾介意,但是蘇梅感覺有些失落。她感覺才華橫溢的馬可的世界是那麼的jing彩和廣闊,這讓自己無力在每個角落都陪伴著他。

有時候她會羨慕別的女孩子知道那麼多東西,也渴望自己能像她們那樣陪馬可聊這聊那,但自己終究不是她們。她知道雖然馬可現在仍然很憂鬱,他的靈魂卻是快樂灑脫的。她想變成那種能和馬可一起開玩笑能帶給馬可快樂的熱情的女孩子,但自己卻做不到,只能安安靜靜的默默陪著他,相反還要馬可逗自己開心。

這讓蘇梅有些苦惱。

不過讓蘇梅感覺幸福的是,馬可對自己深深的愛意是那麼的濃烈,他純真的愛著蘇梅。她相信馬可。蘇梅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用自己唯一能給馬可的溫柔和愛,去撫平馬可心中的傷口,那道傷口也讓蘇梅心疼。她知道馬可的痛苦,蘇梅渴望這個男人能夠真正的快樂起來,再也不為過去而憂鬱牽絆了。這就是蘇梅想去做的,好好愛馬可,安安靜靜陪伴馬可,就是她的生活。

幾天後的客戶聯誼會上。杜輝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把那位客戶約到了公司——沒用綁票。老頭兒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整個上午杜輝都chun風得意的,大概是成竹在胸了。他跑前跑後,把老爺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果然,老頭很快就簽了八萬的理財險。杜輝這小子發了一筆橫財,當時就鼻血直流,激動的渾身打哆嗦,臉sè都白了。馬可都懷疑是不是該給他準備速效救心丸了。馬可的客戶只買了三千元的健康險,但也很不錯了。

那晚上杜輝帶著他的女朋友——好像是他歷史上第十六任女朋友,叫上馬可,蘇梅和吳彥,去公司附近的上島咖啡廳奢侈了一把。雖然破費了厚厚的一沓人民幣,但整晚杜輝都在傻笑。這是他進入保險公司後,上的最大的一個單。

後來聽他女朋友說,那天晚上杜輝說夢話,一直在亢奮高呼:“八萬!我ri!八萬!”,他女朋友推了推他,他翻了一下身,沒醒,腦袋在枕頭上拱了一下,咂了咂嘴,然後又頗有些遺憾地說,“我ri,怎麼不是十萬呀?”

12解放軍戰士與“偉哥”

馬可陪蘇梅跑了一個單後,忽然想起帆船的事了。

昨天看報紙說,克利勃環球帆船賽的大帆船今天就要到了。他去年就聽說這次帆船賽了,這勾起了他兒時的海盜夢。小時候的馬可看《海賊王》看入迷了,老是幻想自己裝上木腿,扮成獨眼龍,然後一手拿單筒望遠鏡,一手握海賊彎刀,指揮一艘掛著骷髏旗的海盜船去大洋上燒殺搶掠,縱橫馳騁。

馬可看看錶,已經中午了。

“我們去看帆船吧,很漂亮的。”

“嗯。”

馬可給蘇梅買了一個煎餅果子,自己買了兩個肉夾饃,就一起上車往奧帆賽基地去了。

克利勃環球帆船賽是英國的一位爵士發起的,航程達到35000海里,繞地球跑一圈兒,是世界上航程最長的帆船比賽,每兩年一次,這是第五屆。這次總共有十艘帆船,其中有一艘叫做“青島號”,所以這兩天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報紙電臺都在著了魔一樣談論著這次帆船賽。這十艘船從英國的利物浦出發,依次途經葡萄牙的卡斯卡伊斯,南非的德班,澳大利亞的弗里曼託,新加坡才剛剛抵達青島。他們大概會在青島停留一週時間,下一站是加拿大的維多利亞。

說起“青島號”的來歷,還蠻有意思。

按照規定,所有的參賽船隻都是以重要的國際化城市的名字來命名,並且每一艘帆船的冠名需要100萬美元。當時與青島競爭的是財大氣粗又名聲在外的巨無霸——上海。青島要想命名其中的一艘帆船,必須先找到100萬美元的贊助費,可惜找來找去,也沒有一家企業的覺悟高到站出來拍著胸脯說“不就是一百萬美金嘛,俺們給掏!俺們沒見過美金,八百萬人民幣行不?”。

這可愁煞了市zhèng fu,青島似乎沒戲了。

但青島還有殺手鐗——08奧帆賽承辦城市。這張金燦燦的王牌一出,頓時風雲突變。縱然是見多識廣的老外,也被這金字招牌耀花了眼,馬上就意亂情迷地找不著北了。老外們也不傻,懂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何不利用青島來提高克利勃帆船賽在帆船界中的影響呢?經過大家親切友好的協商,組委會慷慨地選擇了青島,而且咬咬牙,連100萬美元的冠名費也不要了。

“他媽的,就當是拿這些錢給自己做廣告了!”

青島人笑了,老外們笑了,大家皆大歡喜。

浮山灣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浮碼頭附近早就是敲鑼打鼓了,還有舞獅表演,天上還飄著很多宣傳氣球。不知道洋人們會不會被這種熱情給嚇倒了。馬可不喜歡這種商業味道。但是話說回來,沒有商業化的支援,就不可能有這項比賽了。現在幾乎什麼都可以商業化了。

前一陣子,青島漁民傳統的祭海活動都已經被開發成作秀的祭海節。光停車場就400畝,遊客號稱15萬。馬可懷疑,這到底要幹什麼呢?!就連祭海節的名字裡都有個某某地產。儀式上的“三牲”祭品和香餑餑麵塑也許還是古時的樣子,但其他的已經完全變了味兒。鼓面上的廣告煞是刺眼,不倫不類的“秦風唐韻”大型樂舞表演,據說“讓整個祭海儀式充滿了濃郁的古典氛圍”,但馬可所感受到的卻是喧鬧,做作,彆扭和無聊。祭海本是漁民的美好祈禱,如此折騰,為的是漁民的這個願望嗎?或者再問一句:這個祭海活動是真正的漁民來cāo辦和組織的嗎?有多少真正的漁民能參與這項為自己祈福的活動?那些官員,商人,演員,模特,主持,嘉賓,遊客,為著各自的利益和目的而來,匆匆作一場秀,有多少人腦子裡真正想過為漁民祈福呢?只怕鑼鼓一停,大家就急著開始數錢分紅了。

祭海是一種民俗文化,應該去弘揚,但前提是必須尊重文化。如果像這樣去糟蹋,文化也就變味了。馬可不認為這是正確的方式。馬可去田橫看了祭海節,當時拍了很多照片。但回來後,他只留了一張,其他的都刪掉了。那張照片是馬可在離儀式很遠的海邊拍的,一戶貧困的漁民虔誠地面海焚香而拜,祈盼今年出海平安,滿艙而歸。馬可把他的瘦削背影定格在相機裡。與那邊的所謂全國最大規模盛典上的喧天鑼鼓相比,這位漁民的喃喃祈禱才是上蒼所能聽到的吧。

馬可不禁想到一些很可笑的情景:將來的某一天,解放軍士兵身穿著繡著“萬艾柯(偉哥)”胸前廣告的軍裝昂然而立;第n版人民幣背面印著贊助商“杜蕾斯”避孕套的最新廣告語“千萬個美妙時刻,唯一的杜蕾斯!杜蕾斯,給你想要的感覺!”;而五星紅旗拿出了右下角的廣告位進行招商,據說“安爾樂紙尿褲”和“護舒寶衛生巾”是最大中標熱門——

想了一會兒,馬可就暈倒了。

不過今天馬可心情還不錯,他的目標是帆船本身。碼頭停靠著四艘帆船,都是長20米的大帆船,桅杆高25米,規格尺寸都是一樣的,只是塗裝不同罷了。最先到達的是“利物浦號”,是早上六點靠港的,然後是“維多利亞號”“德班號”“新加坡號”,據說“青島號”要下午才過來。

蘇梅有些好奇地看著那些外國人和大帆船,她以前很少見老外的。而馬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看膩了大鼻子。他只對“利物浦號”比較感興趣。

一是因為,去年的歐洲冠軍盃上,尤文圖斯就是被後來奪冠的利物浦隊淘汰的。小心眼兒的馬可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看到利物浦的名字自然**了。不過今年尤文圖斯估計又要被另一支英超的球隊阿森納淘汰了,這讓馬可很鬱悶。

第二個原因就是“利物浦號”的華麗塗裝。這艘帆船通體金黃,漂亮的三角風帆上印著英國國旗和“liverpool”的字樣,而船舷上也印著絢麗的藍底紅字的船名。

馬可拍了幾張照片就收起了相機。

“為什麼人們不能上船參觀呀?那麼近,挺方便的呀。”,蘇梅有點疑惑。

“小笨豬,按照國際法,輪船和軍艦是一個國家移動的國土,你上船就跟去人家國家一樣的。你安安靜靜上去叫偷渡,大吵大鬧上去就叫侵略了,誰敢上嘛!呵呵,上船必須辦手續的,就跟簽證似的。”

馬可輕輕替她理了一下被海風吹得有些亂的長髮。

“那麼麻煩呀,怎麼還有好多女船員呀?”

“這是規定的,女船員要佔40%的。要是夫妻的話還必須分開,不能在同一條船上的。”

“啊?為什麼呀?”

“我也不知道哦。大概是怕他們生孩子生多了,帆船上地方太小,晒小孩子的尿布晒不開吧。”,馬可笑著說,“我們走吧。”

“嗯?你不等那艘‘青島號’了?”

“我是來看帆船的,我已經看到四艘了,還有必要看另一艘嗎?走吧,我們沿著海邊走一會兒,然後就回家。”

馬可調皮眨眨眼,和蘇梅拉著手慢慢沿海邊走著。

13它永遠在海的心裡

“帆船好看嗎?”

“嗯,很好看。”

“要是我也有一艘帆船就好了!我先在船帆上燒兩個洞兒,有點兒頹廢美才好嘛,再掛上海盜旗。船的名字呢,就叫‘大sè狼與小笨豬號’吧。”,馬可摟住蘇梅的腰,開始想入非非了。

“呵呵,好難聽的名字呀!那你會開著帆船去哪裡呀?”,蘇梅好奇地問。

“帶著你去航海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馬可指了指遙遠的海面,很俗氣地繼續幻想著,“找一個沒人的小島,和你住在那裡。反正就我們兩個人,我們就不用穿衣服了,可以整天光著身子。哈哈,我就能天天偷窺我的漂亮老婆了。”

“討厭了啊!那我們帶什麼東西呀?一定要帶上鼠鼠們哦。”

“呵呵,就帶兩個枕頭,一床被子,一個鍋,兩個碗,兩雙筷子,一箱泡麵。還有地瓜種,我們在島上種地瓜,大豐收後就把地瓜煮好切片兒,晒得滿島都是地瓜乾兒。然後呢,我們兩個就天天躺在被窩裡,和鼠鼠們一起啃又香又甜的地瓜乾兒磨牙。”

“那我們不也成了鼠鼠了,好好玩哦——”

蘇梅靠在馬可身上,溫柔地閉上了眼睛。

“可惜我們沒有帆船,大概以後也不會有的。我是個窮sè狼呀。”,馬可笑著颳了一下蘇梅的鼻子,“跟著我,你會後悔的。你看大帆船上的老外,那麼帥,還有大帆船,嫁給他們會很幸福的,呵呵。”

“那我就去嫁給他們吧——”,蘇梅調皮地笑了笑,假裝就要往奧帆賽基地跑的樣子。

“哎呀,小笨豬怎麼這麼經不起考驗呀!一條帆船就把你拐跑了!幸虧我發現的早。”,馬可撅著嘴一把摟住蘇梅,“看來我需要馬上做一艘帆船了,不然我老婆就要跟人家跑了呢。”

“你趕快做,不然我就真的跑了哦。”,蘇梅倒是想看看馬可怎麼做帆船了。

“嗯,老婆,等我五分鐘。”

馬可向蘇梅做了個鬼臉,就開啟自己的包,拿出了兩張保險宣傳材料,用一張折了一隻紙船,用另一張作了一支帆。

“老婆,完工了,怎麼樣?有大帆船了,是不是可以挽回你那顆遠去的心了呢?”,馬可輕輕吻著蘇梅的耳根。

“嗯,你有大帆船了,我就不跑了。”,蘇梅乖巧地抱著馬可,“我們把它放到海里吧。”

“呵呵,好主意!那兩張材料上有我的電話,興許海里的老龍王看到那兩張宣傳材料,也會打電話來找我買保險的呢。然後我就讓老龍王幫我轉介紹一些神仙客戶,哈哈,那我可就發大財了。嗯,讓我想想,我準備勸孫悟空給唐僧買一份人身意外險,那老和尚要是被妖怪吃了,孫悟空就撈一筆鉅額的賠償了。還有呢,給王母娘娘推薦一份家庭理財險,讓她牢牢掌握玉皇大帝的經濟命脈,省得玉皇大帝手裡有了零花錢,就偷偷跑出去泡小仙女。嗯,再賣給太上老君一份養老分紅保險,讓他退休之後每年都能領一筆養老金和分紅,他就不用天天煉藥賺錢過ri子了。你說我都把市場開拓到天宮了,公司應該會好好的獎勵我吧?估計會發給我一個一噸重的大獎盃的。老婆,我的規劃不錯吧?”,馬可三句話不離老本行。

“呵呵,你可真能想啊。保險都賣給神仙了。”,蘇梅被馬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笑到肚子疼了。

“那有什麼!就算是隻大猩猩,只要它有錢,身體健康,體檢合格,我也一樣賣給它,哈哈。”

兩個人笑得好開心,馬可感覺自己和蘇梅說的話都好傻好傻的,像兩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馬可把紙帆船放進海里,很快它就漂進海里去了。

“它會不會沉呀?”,蘇梅依偎著馬可,輕輕問。

“會的,它漂不了太遠就會被海水泡開的,也就沉了。”,馬可笑著說。

“哦,是嗎?好可惜呀。”,蘇梅的語氣很傷感,這讓馬可有些後悔剛才沒有撒一個謊。

蘇梅太多愁善感了。

“呵呵,傻丫頭,瞎想什麼呀。就算它沉了,它也永遠在海里,永遠在海的心裡呀。”

馬可本想開一個浪漫的玩笑,讓蘇梅開心,卻發現這句話並不可笑,似乎更讓人傷感。

“就算它沉了,也永遠在海的心裡——”,蘇梅喃喃重複了馬可的話,她靜靜靠在馬可身上,閉上了眼睛。

馬可沒有再說話,他輕輕吻了一下蘇梅的額頭,久久地抱著她。

那隻紙帆船越漂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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