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凝滯在這一刻,我呆愣著,竟忘了呼吸。我明明該祈禱他千萬不要認出我,心中叫囂的卻是,我是端月,我是端月啊,我不過皮相變化了些,你竟都認不得我了麼?
朱樉又悠悠道,“呵呵,近些日子神思恍惚,竟覺得你與她很像。”
我心中明白他所說的“她”是誰,卻只能裝作一副迷惑的神色,垂眸頷首。
朱棣輕笑道,“二哥也不要太過傷懷,一切皆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便隨它去罷。我這侍妾容色雖不及二嫂萬分之一,然若能讓二哥得些許慰藉,我即日便將她送到二哥府邸。”
我心中一咯噔,是了,侍妾比不得正妻,便如府中歌舞伎一樣,是可以相互轉送的。然而我,無論如何也不要回去了。
我明白他是愛我的,但是他更愛他自己。我不怨恨他,只是覺得這樣不公平,只是不願意回頭。
儘管我也曾幻想過改頭換面之後繼續留在朱樉身邊做一隻金絲雀,等他再次愛上我,如果我不那麼斤斤計較小心眼,我們也許可以相濡以沫至於終老。
然而我不願意,不願意看見他是如何地在另一個女子的溫柔鄉里忘記曾經的端月,不願意再為了他讓自己不好過。我是我自己的,我不要受誘於任何人。
於是我用一種極其悲憫的眼神哀求著朱棣。我敢肯定朱棣是瞥見了的,因著他脣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我猜他心裡是挺有成就感的。
我可不是因為捨不得你不願走的,自戀狂。我在心裡衝朱棣嘀咕道。
那眼神也被朱樉看到了,他輕笑道,聲音依舊溫和,只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君子不奪人所好,四弟的好意做哥哥的心領了,然四弟與……”
對上他探尋的眼神,我恍惚了一下忙介面自報家門道,“賤妾名為映雪。”原本打算說“妾身賤名映雪的”,略略一想這名乃是朱棣給取的,便只能改口。
朱樉繼續道,“然四弟與映雪姑娘這樣如膠似漆,我可不願做那棒打鴛鴦的人。”
朱棣亦是一笑,“那便多謝二哥成全了。”
倆人自此沉默著啜著杯中微燙的竹葉青,並不說話。
他們未有人發話,我是不敢跟著他們坐在正座上的,呆站著又未免顯得尷尬,便只能回到一側坐著煮酒。
朱樉道,“將那一整壺皆端來罷,幾番煮反而去了酒性。”我便將拎著那精緻刻花小銅壺過去侯在一側。
朱棣道,“昨日去拜見母后,母后仿似神情怏怏,不知是為何。”
朱樉道,“無他,昨日母后與我重提沖喜一事,我逆了她老人家的意罷了。”
朱棣淡淡一笑,“這可不曾聽人提及。母后到底是最疼愛二哥的,只不知哪家姑子這樣出挑,被母后親選中了。”
朱樉揉了揉眉心,嘆了一口氣道,“母后意在魏國公的長女,確實是個出挑的,聞說模樣標緻更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然出不出挑與我又有什麼相干的,你知我此生都不願再娶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我何苦辱沒了自己。”
我原本心下一暖,淚水幾欲奪眶而出,然聽到他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便心一沉,原來他是不欲麻煩,並非因為我。
朱棣笑道,“唉,……”
還未等他說完,朱樉便打斷道,“不說旁的了,沒得掃了好興致,來來來,喝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