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欲開口誇讚他一句，嘴賤無下限的玄旻大爺別過頭看我一眼，若有所思道，“為何旁的女子都是描眉畫眼之後愈見標緻，你卻越扮越醜了呢？真真不堪入目啊！”
方才想要誇他的衝動瞬間煙消雲散，滿腔皆是對他的憤怒與鄙視，在心中暗罵道，你難道看不出來小爺是在易容麼？
小爺本不善隱忍，此時卻不得不忍，因著只要這廝輕輕一鬆緊摟著我腰的手，我便會自半空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好吧，粉身碎骨還是太過誇張，最多就是半身不遂了。
為了保證小爺下半生對下半身的支配使用權，小爺還是不要亂來了。畢竟罵一罵他他也不會少一塊肉我也不會多一塊肉是吧……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玄旻將我帶到常春閣外偏巷之時，我剛一著地，雖雙腳尚有些發軟，卻不失時機地重重衝玄旻那廝的腳一踩。
無奈玄旻習武之人身手極快六識敏銳不似常人，我的腳才剛剛抬起他便已閃到一邊。結果就是，我一腳拍空，重重落到地上，劇痛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令我小臉皺成一團。
玄旻壞笑道，“呵呵，某家姑子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呀！”
我蹲下捂住痛腳，邊用幽怨憤恨的眼神瞟玄旻那廝，心中祈禱一側羊角燈中的燭火能穿透薄薄的琉璃紙燒到玄旻的頭上來。
玄旻伸手過來拉起我笑道，“你快去罷，我便在此處等你。”
我狠狠瞪他一眼，一瘸一拐地朝長春閣去。當看到熟悉的閣前朱漆匾上鎏金的大字時，心中的怨憤即刻被一種莫名的期待與歡喜所取代。
忍不住的想，朱樉見到我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會不會很是開心，笑得合不攏嘴？還是寵溺地罵我不聽話，夜半跑出來，也不怕累著自己受了涼？抑或是緊緊抱著我告訴我他也很是思念我。
然而所有的設想都不對。
當我偷偷藉著以往在府中開溜的經驗避開守夜護衛進到閣中之時，發現外間婢子都不在，屋內燭火大多滅了，只剩了兩盞牛油小燈，在角落閃著微弱的光芒。
走入朱樉寢房，輕輕撩開重重帳簾，欲將他嚇上一嚇，卻誰知搖擺不定的昏暗燭光下，是兩張安詳恬靜的睡顏。
是的，我看見朱樉與曦兒擁抱著熟睡在一起，彼此臉上帶著滿足的淺淺笑意。耳鬢廝磨，呼吸相通。
帳簾自呆若木雞的我的手中滑落，將我與朱樉堪堪隔開來，我再也看不到朱樉。他與曦兒倆人，安靜睡在重重帳簾的後面。
我忽的想起很久以前，朱樉不肯與我同睡在一張氅子上，他說，男女授受不親，不可同床而眠。
可他為什麼現在與曦兒睡在一處，纏綿相擁，四野瀰漫著讓我發瘋的甜蜜與幸福？
不知為何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胸口悶得慌，眼淚大顆大顆自眼中跌落。
我不知我是如何走回閣外小巷的。玄旻蹲在簷上，雙手抱胸衝我邪邪一笑，“怎的見了情哥哥便像丟了魂一般？”
我抬起臉，眼前因淚水而一片模糊。玄旻跳下來，輕輕抱住我，總是帶著戲謔味道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怎的哭了？你若是想獨佔呢，就只能嫁我了。”
我抬手將淚一抹，哽咽道，“我何曾想獨佔了……你怎的知道？”
玄旻道，“我自然不會讓你一人去，必是偷偷跟在你身後囉。”
怒氣佔了上風，我一把推開他，狠狠瞪他一眼，“你這個不要臉的跟蹤狂！”
玄旻一臉痛苦狀，“真真是好心沒好報啊！我若是不跟著你去，那護著秦王的暗衛早將你咔嚓一刀了斷了！”
我屆時一愣，他得意笑道，“在你進屋之前我便將燭火滅了，將暗衛打暈拖走。又怕你膽小害怕才又點了兩盞的。”
我訥訥道，“你確是個身手好的。比得上我師父了。”
玄旻道，“你師父？”
我忙顧左右而言他道，“你快些送我回學士府罷，被發現就糟了。”
玄旻便伸手扣住我腰，在我耳邊輕聲道，“見你神思恍惚，便帶你玩個好玩的罷！”
說著便雙腳使力一點地，我倆騰空而起，他速度極快，耳邊風呼呼颳著，打在臉頰上痛得厲害。
我緊緊閉著眼，玄旻道，“睜開眼看看！”
我便緊緊攀住他的脖子，眼眸偷偷睜開一條縫，只見周身被若有若無的霧氣籠罩著，彷彿行於雲間。
玄旻道，“爺可是耗了十成的內力才能不借外力騰空御風的！是不是像飛起來一樣？你可不能再難過了！你既想嫁他，便該知道他不僅會有你，還會有其他女子，會有妻室和眾多寵妾。世間男子只取一瓢飲的便只有爺一人，你若是覺得與其他女子共事一夫太過委屈，便嫁爺罷！”
我心中一暖，攀住他脖子的手摟緊了些，藉此向他表明他的好意我已心領，且十分受用十分感動。
如果說世上有一人最找不到重點，那人必定是玄旻。
那廝完全無視小爺難得的的真情流露反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你就算是不欲嫁我也不能意圖勒死我呀！要知道我若是死了你也得跟著掉下去……等等！你是不是想跟爺殉情？”
我心中痛楚無比，也不欲與他再多做糾纏，便道，“我一早便知道我不可能會是他的唯一的，也從未敢起過獨佔執念，只要他心中有我我便滿足了。我還是要嫁他的，我自小便想著要嫁他的。”
玄旻壞壞一笑道，“無妨，我又未曾逼著你嫁我，你容貌不如我，又不是名媛閨秀，性子又極臭，我何苦非要娶你？”
我心道也是，玄旻說的極是，他應只是個喜開玩笑的亡賴之人，說的話不必太過上心，戲言居多罷了。
我便是沉默不語。
良久方到了學士府裡，回到了西邊廂房內室，扒開被子一看，玉珠竟睡得極香，根本都未曾因著被子矇頭受到任何困擾。
我衝玄旻道，“你走罷，不要再跟在我左右了，嚇死人了！正如你所言，我長相併非極美的，府中又有侍衛，安全得很，你跟著我我反倒處處不自在。”
玄旻道，“你道我歡喜跟著你呢！要不是……哎呀！這可是你要我走的啊！不是我自己跑掉的啊！到時候你可要給我澄清！”
我心下納罕道，替他向誰澄清？他要走邊走，怎的好像被我所留一樣？
玄旻又道，“這個給你，裡面是一顆煙花彈，有何事將底下翡翠輕輕一按，煙花彈便會彈自半空，光焰可傳百里。我見到自然會來。
說著伸手過來，手心躺著一對小小的翡翠鉸銀絲耳環。我接過來細細端詳，那耳環墜子做得極精巧，底下有一處小凸起，相必它便是機關了。
我正讚歎著這耳墜子做工之精細，一抬頭卻發現玄旻那廝不見了，又怕他仍在我身邊，便大喝道，“玄旻你這個豬頭混蛋流氓登徒子大傻子……”
短短半息之內我將我所有知曉的罵人的髒話一股腦說了出來，四下並無響動，我這才放心了，玄旻那廝定然已經走了。
一安下心我便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不知為何，許是想驅走我心中酸楚與疼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