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因著種種疑問而十分糾結，卻聽得那嬤嬤連連吸氣道，“好一個美人坯子，年紀尚幼便生得這等容貌，若是長成了，還不得是個傾國傾城的！”
畫眉姐姐也驚道，“這卻是為何，汙髒一洗去，竟這般標緻！”
嬤嬤直直盯著我，嘆道，“豈止是標緻！豈止啊！”半晌又道，“快快擦拭一番，穿上衣裳，與我到蒔玉齋去！”
我聞言趕忙起身擦拭，畫眉姐姐也是如此。
胡亂套上擺在一旁的與那院中女童一般無二的衣物，便欲跟著嬤嬤出門。
不料那紅絨繡花小鞋實在太小，勉強塞進去了卻還擠得難受，便開口弱弱道，“嬤嬤，這鞋怎的這樣小，我穿不了呢。”
回頭一看畫眉姐姐，她也與我面臨著同樣的窘境，只有了方才的教訓，訥訥沒有開口。
嬤嬤一看我倆的腳，驚道，“你倆這般大小竟還未裹腳！方才倒沒注意，你倆家中大人是如何想來，莫非不知年紀越大裹腳越疼痛麼！”
我垂下眸道，“我倆都是孤兒，無有父母。”
嬤嬤便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牽著我的手道，“你若不嫌棄，辨認我瑞嬤嬤做乾孃罷，今後乾孃疼你幫你裹腳。”
我抬頭對上那瑞嬤嬤閃著狡黠光芒的眸子，心知不對勁，但也識趣笑著回道，“女兒見過乾孃！”
嬤嬤又伸過另一隻手來輕拍我的手背道，“好孩子，且隨乾孃去見你一眾嬤嬤。”又回頭瞟了一眼一直沉默著的畫眉道，“你也隨我來。”
我們回去時的路又與來時的不大一樣了，一路上遇見的人多上了許多，看來瑞嬤嬤是特意選的人多之處讓我被人瞧見，可這是為何？
我一邊想著還要一邊迴避旁人豔羨的目光，實在難受。
欲走快些無奈鞋太小，腳很是難受，便只能慢慢兒地行走。眼見路人漸有逼近之勢，我忙把頭盡力低低埋著，免得讓人瞧見。
進到那院中之時，我仍舊是盡力低低埋著頭。
然而瑞嬤嬤卻衝那訓話的嬤嬤輕輕一福道，“福姐姐好眼光，瞧瞧這女娃，便是仙子下凡也不及她萬分之一吶！”
又回過頭來瞧我一眼，“乖女兒，抬起頭來讓你一眾嬤嬤瞧一瞧！”
我不情願抬起頭來，果不其然，滿院嬤嬤
女娃都發出聲聲驚歎。
瑞嬤嬤顯然很是滿意，得意道，“我這乾女兒，已取了新名，喚作端月。”
一個嬤嬤冷哼一聲道，“手腳倒是挺麻利，眼見著人家有可圖的，趕緊的就認做了乾女兒了！”
瑞嬤嬤便翻了那嬤嬤一個白眼道，“孫姐姐若是眼紅，何須在這裡編排我，大可找一個乾女兒去啊。”
那孫嬤嬤正要還嘴，訓話的福嬤嬤道，“好了好了，滿院女娃看著呢，吵吵鬧鬧的像個什麼樣子。這女娃確實生得好，若是長成了必是絕色佳人。然要成事光靠眉眼卻是不行的，這女娃的命數還要看造化。”
瑞嬤嬤忙道，“福姐姐大可安心，婢子定會好好**這女娃。”
福嬤嬤卻並不理她，只道，“那濃眉的女娃可取了新名？”
瑞嬤嬤笑道，“喚作畫眉。”話音未落，院中便是一陣壓抑的輕笑。
福嬤嬤冷哼了一聲，“端月畫眉你倆按著身量排到隊中去，教習即刻開始。”
我忙蹣跚著拉著畫眉姐姐小跑過去，她比我高上許多，便排在了後邊。
我在前排找了個位置插進去，回頭望了一眼畫眉姐姐，然而後邊的一排卻似乎不願與畫眉姐姐站在一塊，死活不願讓出空地來給她站。
見我們磨磨蹭蹭，福嬤嬤怒道，“怎的還沒有站好！畫眉你便站到兩頭去不行麼！”
畫眉姐姐噙著淚迅速走到一頭站定。
福嬤嬤講了一會兒這大宅子中各處所是做什麼用的，各住著誰人，哪裡能去是不能去的便開口道，“我要將你們分為四隊，現下你們報數，由一到四，迴圈下來便是。”
待我們喊完，福嬤嬤道，“方才報的數字是一的，站作一列，是二的站作一列，以此類推。”
福嬤嬤眉眼間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戾氣，我等不敢稍作遲緩，忙按她方才所言站作四列。
福嬤嬤道，“一列由孫嬤嬤管，二列由安嬤嬤管，三列由瑞嬤嬤管，四列由我管。現在每隊隨各自的教習嬤嬤去罷！”
瑞嬤嬤顯然很是愉悅，我恰巧是第三列。我回頭看了一眼畫眉姐姐，她卻是第一列。
接下來便是教習禮儀了。我等隨瑞嬤嬤來到另一間小一些的院子，瑞嬤嬤道，“今日我們所要學的，是行走姿態。女子行路，必得行出
弱柳扶風之態方好，腰肢要使力，輕輕扭動，兩腳距離不得大過半掌，脖頸胸腹下身都不許動，唯腰胯部輕輕扭動。可懂了？”
我等齊齊道，“懂了！”
瑞嬤嬤望了我一眼，道，“端月你來走走看！”
我不情願地出列，我向來都是愛怎麼走怎麼走，誰管臭小娘該怎麼走？
然而那鞋實在硌腳硌得生疼，我踩著小碎步慢悠悠輕顫著走了一小段。
瑞嬤嬤讚許道，“不錯不錯，果真是我的女兒，腦子靈活學得快，步伐很是優美。只將臉輕輕抬起，微含，背部挺直，笑一笑，在走幾步看看！”
我聞言無奈按她所說動作，又贏得她讚賞連連。
整個一下午，她便是隻揪著我一人教習，旁的女娃只叫她們練習站姿，叫她們穩穩站著，一動也不許動，直到嬤嬤喊停了，才能蹲下來休息一會兒。
看著眾女童聞言休息後捶胳膊捏腿的苦痛神情，正被瑞嬤嬤揪著教習的我黯然表示，其實小爺才是最累的那個啊啊啊！
好容易等到了暮色降臨，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如今好似被一塊上等的密不透光的玄色絲綢從四角籠上，瑞嬤嬤道，“大家便回處所歇息罷。端月回處所洗漱乾淨了便徑直到我房中來食飯，不必與大夥一塊食飯。”
原本內心吶喊著終於解放了的我一下子如同被冰凍了般各種痴呆。
隨著一眾女娃回了處所，我等乃是一隊住一處，嬤嬤們在我等下午受訓時便安排好了房間床位櫃子衣飾。
我去標了我床號的櫥櫃裡拿衣裳，卻不知被誰絆了一腳，狠狠摔趴在地上，額頭撞到桌角，生疼。
房中女娃卻無有一個上前扶我的，竟還有人拍手叫好道，“好哇好哇，美人坯子臉蛋兒被毀啦！“我憤憤地爬起身，揉著額角腫起的大包，難不成這群傢伙是在嫉恨我？
我容易麼！我一個人犧牲改變了你們被瑞嬤嬤訓的命運，你們竟不知感激我，只為著我一張我自己都不認識的臉生事！
又有人道，“可惜沒被毀掉，叫她搶了我們的風頭，嬤嬤只教她一人，我們何日才能翻身做貴人救出我們的孃親吶！”
說著便大哭起來，其他女娃也跟著她啼哭起來。
我處在眾人落淚的環境之下無力了，這些臭小娘是要鬧哪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