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莫思言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臉上也掛起了張元一式的外交微笑,伸手,“陳清歌,好久不見!”說完,莫思言自己在心裡不免覺得有些可惜。
好可惜,只是好久不見,多希望自己和她可以永久不見啊!
陳清歌看著莫思言,忽然覺得有些熟悉,卻也說不上來。好在心底的狐疑和不安沒有破壞從小培養出來的禮儀。
伸出手握住莫思言的右手,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一個奇怪的線條,微斂眉毛,只一會兒,陳清歌便已經確定了莫思言手心的不自然是什麼了!
那是一道疤!
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麼那道疤會一直在,剛剛摸上去,傷口當時應該不是很嚴重,癒合不留疤也不是件難事。可是,莫思言的疤卻這樣的留在那裡,怎能不讓陳清歌生疑!
掌心的疤痕被細軟的手指撓弄,莫思言一下子便將手收了回來,眼中佈滿警惕的看著嘴角噙笑的陳清歌。
“陳小姐,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只是莫思言還沒離開,手臂便被陳清歌一把攥住,莫思言不由有些惱怒,從自己決定接管閆氏開始,自己就沒有遇見一個正常人。
先是隨時都有惡趣味的閆先生,到一臉虛笑的張元一,然後是這個將要陪伴自己在中國的大條珊,還有眼前這個華麗光鮮的女人——陳清歌!
“莫思言,這麼多年不見,你難道不想和我聊些什麼麼?”
狠狠的甩開陳清歌的手,莫思言連虛偽的笑容都懶得再給她裝下去,冷聲說道,“陳清歌,我不認為這世界上存在無話不談的敵人!”
陳清歌嫵媚的一笑,卻讓莫思言渾身上下說不出的一陣惡寒,“莫思言,你不覺得我們倆可以成為唯一的例外麼?”話音一頓,看見莫思言臉色的厭惡,繼續說道,“畢竟,我們倆之間一直都有共同的牽連!”
莫思言覺得自己今天不是瘋了,就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要不然怎麼聽誰說話都有深層含義呢!
只是,陳清歌和張元一的不同在於,張元一的自己願意聽下去,同時還有探知的好奇。可陳清歌的只讓自己想要更早一秒的逃離。
但是,很顯然,陳清歌並不打算把這個逃離的機會給莫思言,在莫思言轉身的一瞬間,輕飄的話便一下子砸進了莫思言的耳膜。
“例如,以前的馮如謙,又例如,現在的沈向陽!”
腳步一下子粘在原地。沈向陽這個名字是自己一直不願意再提起的!從陸可告訴自己,沈向陽為了能夠守在自己的身邊,放棄了公費留學的機會,並放下所有的驕傲,認回了沈家!
也許在眾人眼中,沈向陽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又或者是一個識時務的俊傑。可那些冷眼旁觀的人,沒有一個想到,沈向陽在這一刻,必須接受自己作為私生子的命運。
莫思言一貫知道沈向陽是個好脾氣的人,可以容忍自己很多的缺點,可也同樣清楚的知道,沈向陽心底永遠不
可觸碰的禁地,便是私生子這三個字。
可他,終究是,為了自己,為了一個守望不到結局的女人,放棄了尊嚴,放棄了前程```
“向陽哥哥怎麼了?”莫思言一轉身便已經揪住陳清歌的衣領,怒吼道,“你把他怎麼了?”
“真好笑,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能把他一個大老爺門兒怎麼了啊?”掙開莫思言的禁錮,陳清歌低下頭一臉風輕雲淡的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皺的裙子。
“再說,想把他怎麼了的人,多了去了!”
莫思言楞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問道,“你想說的是誰?”
看見莫思言又在那裡扣弄著自己的手指,陳清歌的眼底便有著蔑意,“你覺得呢?”
這世界上除了你莫思言,誰又能把那個男人怎麼樣呢?
你覺得呢?我覺得呢?
莫思言的身子像是一點點的被抽離生命,渾身一陣又一陣的疼痛。
這麼久以來,自己覺得做的最安心的一件事就是,沒有將天生熱心的古道衷腸拿出來欺騙他。而是在最後的時候,即便知道沈向陽會難過,自己也沒有再給他留下一絲希望!
有些東西承諾不了,有些東西不能從一而終,不如及早就斬斷!
“莫思言,我當初還真是小瞧了你啊!”陳清歌的聲音終於是滲出了惡毒之意,可莫思言卻早也不在乎,一顆心全都掉在沈向陽身上。
“當年我以為沒人能讓刀槍不入的馮如謙破功,結果你做到了,還把那個男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模樣!現在我以為除了你,一定還有人能讓沈向陽破功,結果呢,那個固若磐石的男人,只對你有情緒!”
“莫思言,你真好,真好!”
說著,陳清歌的眼角有些澀意,即便是一直高揚著下巴,淚似乎還是止不住似的。這一刻,陳清歌忽然想逃開,逃開所有能看見自己脆弱的人。
只是沒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清歌回頭便看見莫思言一臉急切的模樣。
“陳清歌,你給我說清楚,向陽哥哥怎麼了?”
“不好意思,我以為沒有無話不談的敵人呢!所以我現在不想說!”說完,便已然恢復了一貫的淑女名媛風範,昂起高貴的頭顱,轉身離開。
莫思言一時間真的不知道再怎樣上前去追問,又或者是自己不敢追問而已。
即使轉過頭不去看莫思言,陳清歌臉前莫思言那張真誠急切的臉便在眼前纏繞。莫思言,你就是這樣,讓他們一個個都無法忘記你麼?
腳步頓住,回頭,紅脣微翹,“莫思言,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可以到我家和我談一談!”
莫思言一臉的茫然看著主動和自己說話的陳清歌。
“哦,對了,忘記給你說地址了!”陳清歌眼角嫵媚盡顯,笑著說道,“這五年A市變化很大。你應該還能找到高新的那座房子吧!”
如願的看見莫思言的腳
步跌撞了一下,陳清歌也不再多言,轉身毫無表情的離開。
高新的房子?呵呵,恐怕就是A市再改變自己都不會認錯吧!那裡有自己最幸福的時光,最甜蜜的記憶。可也就是那裡有著自己要承受的背叛,有著自己每每午夜夢醒時的的後怕。
原來那裡,現在已經???
苦笑一聲,莫思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難過什麼,明明五年前就已經決定放下這段感情了,明明早就決定祝福馮如謙找到自己一直夢寐的幸福,明明早就知道馮如謙和陳清歌才是真正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現在還是會這樣的難受呢?
“莫小姐?”
莫思言回頭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後的珊,呢喃道,“珊,你說突然間心痛,是因為什麼呢?”
珊一臉嚴肅的看著莫思言難過的表情,思量了片刻,終於艱難的開口,“莫小姐,你家裡有沒有遺傳的心臟病啊?我覺得我們今天下午還是去一趟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比較好!”
莫思言怔怔的看著一副正經的珊,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進去,疲憊的對著珊說道,“嗯,不用,謝謝了!”
“莫小姐,你究竟怎麼了?”珊緊跟著轉身離去的莫思言。
莫思言這時候是真心實意的不想再去理會珊,可又被緊跟在身後的珊纏的沒辦法,只好停下腳步,回頭,苦大仇深的說道,“我想抽自己!”
抽爛自己這張沒事找事的嘴巴,真是自作自受,讓珊找了理由糾纏自己!
珊怔怔的看著莫思言,忽然一臉的哀痛的看著莫思言,怨念道,“莫小姐,你保重!”
說完便轉身離開,只留下莫思言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乾脆轉身的妖嬈女郎。
世界真奇妙!
莫思言只能拿這句來安慰自己,想完,奇怪的是心口剛剛的疼痛早就被珊的大條神經給氣的消了大半。
兩個人誰都沒有注意到,旋轉門後再次出現的女人,一臉的譏笑。
陳清歌終於是想到莫思言剛剛給自己的那股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了。
那分明就是曾經的自己,那個歷盡滄桑,經過磨難,已經學會將情緒掩藏在微笑背後的,懷著決心的自己。只是不同的是,自己當年回國,懷揣的是慢慢的恨意,以及乙烯利的報復計劃,而莫思言懷著的則是要守護的夢想。
陳清歌不知道屬於莫思言的夢想中是否包括馮如謙,是否有沈向陽的一席地位。只是,陳清歌這一刻突然感到了體內鮮有的熱情。
忽然之間,陳清歌想要看著莫思言,看著這個曾經天真善良的女孩兒,究竟可以走多遠,究竟可以站多高!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車鳴,透過光潔的玻璃,陳清歌看著坐在車子裡,一身軍裝筆挺的男人,脣間一片澀意,只是回頭時,已經換上了盈盈的淺笑。
拉了拉裙角,陳清歌超前走了幾步,開啟車門,輕聲喚道,“沈向陽,你又遲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