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伸手摸了摸兜裡的五色彩石,瞄到了旁邊的成衣鋪,便轉頭鑽了進去。再次出來時,我已換了宋三公子的行頭。
伊人館對我來說已是輕車熟路,剛一踏進紅姨就迎了過來,紅姨是這裡的老鴇,三十出頭,與她也算是老相識。她倒不像其他老鴇那般搔首弄姿,甩著個手絹,聲音也極其魅惑之能事。只有相熟的人到來才會上來說上幾句,大部分時候,她喜歡一個人捧著壺女兒紅,一邊小酌,一邊觀察店裡的情況。
紅姨的姿色絕對算是上乘,要我說,比她館裡的姑娘都要好上許多,關鍵是那氣質,單單往那一站,便吸引了不少眼球。這樣招人的老鴇自是也少不得麻煩,不過紅姨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那身功夫實在不能讓人小瞧,有些不長眼的便也麻溜兒的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吃盡了苦頭。
我倒是頗為好奇這樣一個不熱情好客的老鴇是怎麼讓伊人館成為最叫座的青樓,一度我以為是人的犯賤心裡作祟,越是與眾不同,越是吸人眼球;後來又聽人雜七雜八的說過,紅姨貌似與易良城的李縣令有一腿。彼時,我才算是恍然大悟,有後臺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沒想到印象中那個刻板、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皆按章程來辦事的縣令倒也有這樣不合禮儀的時候,也再一次向世人證明了,每一個人心底有一顆悶騷的心。只是我有些不大明白,雖然那李縣令的皮相倒也不錯,可是紅姨倒也不是這樣只看面貌的人,那麼到底又看中了他什麼?
這一件事也成為我心中的十大未解之謎之一,因為每次我旁敲側擊想向紅姨打聽點什麼的時候,總是會被教訓的很慘。紅姨是除青衣之外,另外一個一眼看出我是女兒身的人。相處久了,她對我倒也是頗多照顧。有時,我、青衣、紅姨也會尋著時間吃喝玩樂,好不快活。
看著她倆都不像是普通的青樓中人,我覺得她倆都是有祕密的人,要不然憑著她倆的姿色何苦在這煙塵之地過著這醉生夢死的生活。我曾問出疑問,紅姨只是舉起杯子,淡淡的說道,“你何嘗不是一個隱著身份的人,知道不知道又有什麼區別?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尚有一個能陪著你喝酒胡侃的人。”
她這番言辭實在是有祕密的人才能說出的話,本想打破沙鍋問到底,但是又覺得這樣也不失神祕,他們不知道我是土匪,我也不知道她們真正的姓甚名誰。
紅姨用手敲了敲我的腦袋,一副調侃的摸樣說道:“怎得這些日子都不見宋三公子大駕光臨?莫不是把我們這些人都忘了個乾淨?”
我趕緊擺了個討好的笑容,蹭到前面去挽起她的胳膊,紅姨比我高上許多,我便順勢將頭擱在了她的腦袋上,蹭了蹭,回答道:“紅姨,我想你了。”這是我多次以來總結出的妙招,要是惹紅姨生氣了,撒嬌是最好的辦法。
果不其然,紅姨無奈的一把拍在我的屁股上,將我扯到了她方才喝酒的地方。當然,我倆的舉動成功的吸引了不少眼球,收穫了不少抽氣聲。怕是有些新來的倒是沒見過紅姨這番熱情的摸樣。我向他們拋了拋挑釁的目光,嗯,氣死人不償命什麼的實在是一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
“青衣呢?”我接過了紅姨的遞過來的酒,明知故問道。紅姨自己喝了一杯,用手指了指樓上方才俊男美女站著的地方,眼裡滿是曖昧的神色,待嚥了口裡的酒才似笑非笑的回到道:“這小妮子,倒是終於碰上了個與其相配的人。”
我覺得今天這女兒紅有點太過嗆人,遂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杯子。眼睛向方才那個方位掃去的時候,卻發現站著的那倆人竟不見了。我頗有些慌張,莫不是找個地方行那**之事去了?有些著急的四處尋找,卻恍然似是看到了師父那一身妖豔的紫色長袍。
今天的驚嚇已經夠多的了,我眨巴眨巴眼睛,準備好好看看到底是誰,就被肩膀上突然出現的一隻手嚇了一跳。我彈簧般的跳了起來,就看到青衣一臉錯愕的樣子,問道:“你也有被嚇到的時候?”
我抬起頭來,正對上樑寅打量的目光。斂了心神,換上宋三公子的笑容,一邊看著神色有些複雜的梁寅,一邊向著青衣打趣道:“怎麼不介紹一下你旁邊這位公子?我說你怎麼不來相陪,原是有了新人的便忘了我這個可憐的舊人。”
說完低頭用袖子假意擦了擦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青衣嬌嗔的推了我一下,說道:“行了,別演了。這位是梁公子。”說完看了梁寅一眼,望著青衣嬌羞的臉蛋,我有些驚訝,這姑娘莫不是真看上我家相公呢?這可如何是好?
紅姨一邊讓他倆坐下,一邊指著我對梁寅說道:“這位是宋三公子,算是易良城青樓館裡的大紅人。看看,是不是一副好樣貌?”
梁寅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樣子,端起我面前的酒喝了一口,緩緩開口道:“倒真是,宋三公子想必是許多姑娘的夢中情人吧?”果真,女扮男裝什麼的在他眼裡根本不是個障
礙啊,他這樣的笑容我很熟悉,多半是他開始打擊我時才會露出來。
嘖嘖,這人的功力夠強的,被娘子發現了在逛窯子還能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這厚臉皮的功力著實凶猛。我淡定的接過紅姨重新斟過的酒,擺了副謙虛的摸樣,說道:“好說,好說,說來不怕公子笑話,我在這伊人館遠遠比不上良人館裡出名。其實,良人館才是我施展魅力的天下。”
紅姨忍不住呲笑了出來,青衣也用袖子輕輕掩住了嘴脣。而梁寅則是一副吃了蒼蠅的摸樣,只好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看著他這幅摸樣,我稍稍覺得心理平衡了點,哼,竟敢來逛窯子?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來逛窯子竟敢不拉上我一起?難道他不知道這是我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嗎?難道不知道夫婦倆一起逛窯子是我夢寐以求的樂事之一嗎?嘖嘖,看來這個相公還得****。
不過,他竟有逛窯子的心想必也能證明他是一個正常的男子,最起碼不像師父那樣讓人擔憂啊。這樣一來我只用防著女人,不用防著男人了,肩上的擔子瞬間減少了一半,這樣一想我又頗有些高興。
可是看著青衣這張傾國傾城的臉,哎,要是都碰上這個檔次的美女估計我這相公也要打水漂了。於是,我就在在這樣那樣的想法中一會兒得到安慰,一會兒無限擔憂。
正在我喜憂參半到興頭上時,肩膀上又突然出現了一隻手,我再次如彈簧般跳了起來。頗有些惱怒的看向後面的人,竟敢來打擾正在思考的姑奶奶我。
站在我對面的是穿著一身白色長衫的男子,雖然長得也算清秀,只可惜旁邊坐了個同樣穿白衫穿的超脫凡塵的梁寅,他這幅樣子也就不怎麼入眼了。瞬間,我對他多了幾分同情,孩子長得不好不是你的錯,但是出現在梁寅的面前就是你的不是了。
看著他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假裝瀟灑的摸樣,更是讓人忍不住揣上兩腳。我揮了揮手示意他哪涼快哪待著去,奈何這孩子不但不會看別人的臉色,膽子竟還不小,就在我揮手的當口竟然抓住了我的手,還擺了個紈絝子弟的笑容,說道:“適才聽到公子說良人館,想不到竟是同道中人,不知公子有沒有興趣陪我飲酒作詩呢?”
後面出現幾聲猛烈的抽氣聲,咦,這抽氣聲還挺熟?我回頭看去,好嘛,真真嚇我一跳,君君、小甲等人竟然就坐在不遠處,一個個臉上擺滿了看戲的興奮表情。
頗有些無語的轉過頭來,我想著是給前面這白衣青年一拳呢?還是一腳加一拳呢?這孩子想必是個自戀的,若是打了他的臉不知道會不會尋死覓活?不能傷人性命也是一條禁令啊,但如果間接害死了他算不是違反禁令了呢?
我考慮的正認真,就突然感到一陣風,待我再回頭的時候,已經落在了梁寅的懷裡,兩隻手被他緊緊的禁錮著,他在我耳邊有些咬牙切齒的小聲說道:“怎得故意讓人佔便宜?”
剛剛的白衣青年正在地上一番翻騰。本以為他是一個人,想不到突然從四面八方竄出了不少人,各個都是凶神惡煞的樣子要衝上來報仇,嘴裡還嚷嚷著:“小子,你活的不耐煩了?今天你必須和我們家公子走!”咋咋呼呼的樣子,就連表情都和戲裡的壞人分毫不差。
看到紅姨站了起來,示意躲在各處巡視的伊人館打手們。使了個巧力掙脫出梁寅的懷抱,我還沒忘記在和他生氣了,才不要被他抱著。
“紅姨,別擾了大家的興致,我和他們出去一趟。”我一邊整理整理衣袖,一邊開口說道。話音剛落,傳來了更大的抽氣聲。
君君不知什麼時候顫顫巍巍來到了我的面前,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你真的要出去?”紅姨也問上一句:“此話當真?”就連青衣都有些不忍心的說道:“雖說是犯了點錯,但也不至於……”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了,嘖嘖,美人就是美人,說話說到一半更加勾人心魄。
我掃了他們一眼,看到梁寅的表情實在有夠差,看了眼剛剛抓了我手的白衣男子,開口說了句:“做錯了就要接受懲罰,宋公子,你去吧!”
那邊的人看到這番摸樣,倒是自鳴得意起來,摔倒在地的白衣公子被扶了起來,嘴上還一邊說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不會為難你的。你看你這些所謂的朋友也沒個真心的,放心,只要你跟了我,定然是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一邊為他們的智商捉急,一邊向大家擺了擺手,便有些不耐煩的向著伊人館的小巷子裡走去。白衣公子似是怕我反悔,那些爪牙也一併跟了上來。這樣也好,一次性解決,省得麻煩。
自古後巷就是多事之地,昏昏暗暗,實在是**搶劫、殺人放火、暗度陳倉的好地方。這不,我剛剛解決那群毫無眼色的傢伙們,就聽到一個女子尖利的叫聲。
想來我定是武俠小說看到了,雖然是土匪,雖然有時候暴力了些,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一群半死不活的人,好吧,我默默
的改口,雖然非常暴力,但是該出手時還是會出手的。我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就看到一大漢壓著一個妙齡少女正一副猴急摸樣。
藉著旁邊樓裡微弱的燭火,看著那被壓在身下的女子好一番掙扎,我思考了一番,想來這不是你情我願的事,但又想著莫不是兩人喜歡什麼特殊情況,我衝了上去豈不是毀了人家好事,便隱在黑暗處又站了幾秒鐘,待聽到那女子的哭聲越來越大,才一腳將那大漢踢了出去。
而剛剛那女子則立刻坐起來,蜷縮成一團,用被撕爛的衣服將自己包裹起來。只可惜,包了這裡,露了那裡。我一邊脫了外衣兜頭將她罩住,一邊解決反應過來想要報仇的大漢。長得一副彪悍樣,實在是不禁打,幾拳幾腳便匆匆逃了,好在我今天已經打的過癮了,要不然定是不輕易放過他的。
待回來檢視依然坐在地上,將我的外衣緊緊包裹在身上的女子我才驚訝的發現,這人竟是白溪溪。伸手想將她扶起,卻被她驚慌失措的開啟,嘴裡還一邊唸叨著,別碰我,被碰我。無奈,我只得用了幾分力,將她的下巴抬起,開口說道:“別怕,溪溪,是我,我是宋樂!”
聽了這話,她才抬頭看了我幾眼,待確定真的是我之後,才一把撲過來,將我抱住,哭的也更加大聲了。
我一邊拍著她的背安慰著,一邊開始疑惑起來?溪溪為什麼在這裡?我不是把她送出城了嗎?怎得又出現在這樣一個紅塵之地?
這白溪溪和我倒也有幾分緣分,她就是我從康郡手裡救下的那名女子。害的清風寨和烏龍寨差點沒鬧翻,雖然,我們兩個寨子從來也沒有真正的好過,不過是表面能過得去罷了。記得當時康郡馬上駝了這麼個女子,長得是極清秀的,那哭聲也頗為讓人心疼。
本來,我不該管這些,畢竟每個寨子都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奈何當時我正迷戀著一些英雄傳說、江湖好漢的話本,這強盜強搶民女的把戲定是遭人唾棄的,咳咳,一時衝動,忘了自己也是土匪。便佯裝好漢,硬是從康郡手上將她搶了下來。
還記得康郡當時頗為惱火,質問道:“宋樂,為什麼你總是與我作對?”
我實在不好告訴他,這都怪話本里那些故事,便只得裝了一副正氣凜然的摸樣回答道:“所謂強盜亦有強盜的法則,平時搶搶錢財什麼的也就算了,可這姑娘被你帶到了寨子裡豈不是活生生的糟蹋了。況且,若是這姑娘已經嫁人,或者有了心上人,你這樣做就更加天怨人怒了,拆人姻緣是要下地獄的。”
說完一堆道理之後也不看康郡的臉,便帶著救下的姑娘匆匆走了。這姑娘正是白溪溪,不過,我倒是算錯了一件事,這姑娘家裡也算是死絕了,悽悽慘慘慼戚一人過活。我給了些銀兩,便將她送出了城。
只是,後來我才知道,這姑娘搶上寨子裡竟不是康郡自己看上了,而是他那爹爹看上了這個姑娘。嘖嘖,那康郡的爹爹我是見過的,心狠手辣到了極致,康郡和他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未見過世面的娃娃。不曾想到,竟也是個好色之徒。
不過,知道了這些事之後,我更加佩服自己將白溪溪送出城是一個多麼具有遠見的決定。只是,為什麼這白溪溪還是出現在了這個城裡,我還是頗為好奇的。
這時候,白溪溪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來到了她的住處,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她也不似先前那般狼狽。給我倒了杯茶,就開始講起了這幾年的遭遇。
原來,當時的她並沒有出城,畢竟這易良城是她土生土長的地方,她捨不得,況且她一個姑娘家在荒郊野外也指不定遇上些什麼。一番思量,最終決定還是回來,隱姓埋名,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住著,靠著給別人洗衣度日,平時都不大與人交往,每次出去都故意將自己畫的似鬼一般。今日在屋裡悶的慌,便索性出去晃盪一番,只是忘了喬裝,這才被那大漢看到抓了過去。
“幸好又碰到了宋姑娘,要不然,我指定是活不下去了。”一邊說著一邊開始落淚。我將視線從這個家徒四壁的房子裡收回眼睛,喝了口茶,思量了一番,斟酌的開口說道:“是我以前考慮的不周,若是溪溪你不介意,乾脆和我一起回清風寨好了。”
抬頭正對上溪溪詫異的目光,我便又喝了口茶,接著說道:“當然,你不用擔心,不會讓你做不願做的事。你可以和林嬸學些活計,若是日後想下山了,也是隨時可以的。”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溪溪的表情有些古怪,但還是顫著聲音說道。我覺得頭有些暈,想來是今天還沒吃什麼東西的緣故。我正準備回答,就只見溪溪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開口說道:“為什麼害了我愛的人之後,還能這麼若無其事的對我好?”
我腦子有些漿糊,什麼叫害了她愛的人?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全身失了力氣,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印象中最後一個鏡頭是溪溪一張一合的嘴,我確是半分都聽不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