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晉陽城內某處民居內。
一高壯一矮胖兩個身影,對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屋內唯一的照明,是桌上的一支蠟燭,忽明忽暗的燭光,讓桌前兩人的身影,顯得有些詭異。
“上官家的那個娘們被姓魏的老太監給軟禁起來了?還把上官家的幾個頭目都關了起來?為什麼?”
那高壯之人,正是白日裡出現在城外小山上的壯漢,此時正一臉驚訝地追問著,而在他的對面,坐著的正是白日裡和他一起出現在山上的胖子。
“這卻不知道!上官家的人懵懵懂懂,晉王府內知情的人也沒幾個,而且諱莫如深,咱們的人根本打聽不出來!”胖子沉聲應道。
“訊息不會錯吧?”壯漢有點撓頭了。
“應該不會錯!還有,晉王雖然去了五原郡,可那魚兒卻仍然被關押在地牢裡,據說老太監有去找過他一次,但後面就沒了動靜!”
說話間胖子的表情變得有些猥瑣:“據說那雲中郡主也被晉王給關了起來,不許踏出房門一步,結果這郡主就每日在房裡摔東西,發脾氣,嘿嘿,你說那魚兒以前是傻子?看他這泡妞的手段,可一點也不像啊,堂堂郡主都被他迷得死去活來,那天你是沒在,沒看到那郡主的模樣……”
“夠了!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那壯漢顯然對這些八卦半點興趣也欠奉,見胖子說個沒完沒了,大為不耐:“大當家把你捧到這個位子上,還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是為了讓你打聽這些的麼?”
聽那壯漢如是說,胖子不由得大為尷尬,覺得面子上很是有些過不去,不由惱羞成怒,拍案而去道:“這怎麼是八卦?這是情報!而且是十分重要的情報!常標,你自己說說看,那常浩現在的樣子,像是個傻子麼?一個傻子能跟在晉王身邊談笑風聲?一個傻子能讓雲中郡主扮成淑女?”
那壯漢正是當日在九原城中跟蹤常浩的響馬賊頭領常標,見胖子竟敢當著自己的面拍桌子,他不由也是大怒,正待說些什麼,那胖子卻又搶著說了下去。
“常標你別忘了,這個傻子當初可是從你手裡逃出去的!當日二當家派你帶人追殺,可你卻又再一次讓他逃掉!回來還說什麼一個傻子就算逃掉了也沒關係!可現在他怎麼又到了高家村,怎麼又會這麼恰巧救了那老太監和雲中郡主?還殺了二當家?他又是怎麼和上官家搭上了關係?又是怎麼把胡大貴一幫人給幹掉的?傻子傻子,你總說是他是個傻子,傻子能辦成這許多事麼?要我看,你才是傻子!”
常標怒極反笑,長身而起,居高臨下地瞪著那胖子,冷笑道:“張胖子,你說誰是傻子?有種你再說一遍試試!”
見他動了真怒,那胖子不由為之一窒,不過仍是硬氣道:“我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個屁!”常標怒道:“我常某人就算有什麼過錯,自有大當家處置,還輪不到你個王八蛋來指手劃腳!別以為二當家不在了,我常標就好欺負!今後說話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不然老子就算廢了你,你又能如何?”
胖子聞言一張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終於是不再吱聲。
見他認慫,常標怒氣稍減,又狐疑道:“不過這事的確蹊蹺,那常浩原先的確是個傻子,連洗臉擦腚這些事都不會,還要個老僕一天到晚跟著伺候才行,每日裡不是坐著發呆傻笑,就是呼呼大睡不起,再不然就是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這些事可不單只是我一人知道,可看他現在的模樣,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難道說他以前都是裝出來的?不可能啊!”
也由不得常標不疑惑,他對這人,印象著實太深,因為這人雖然才到定北將軍府沒幾個月,平日裡傻傻呆呆,偏偏事發當晚,卻是有如神助般,一拳就把他給打得當場吐血,又和那身手不弱的老僕一起,連殺了他幾個手下,這才讓兩人逃出生天。
隨後他帶人一路追殺這兩人,可那老僕平日裡看著不起眼,不料卻是個逃亡的高手,自己藉著各種明的暗的力量相助,這才終於把他擊殺,可那人卻終於還是在這老僕的捨命掩護下,逃走無蹤。
之後他奉命到九原辦事,卻又意外發現了這人和上官家商隊混在了一起,可等他會合了五當家,在五原那邊作好了佈置,卻左等右等也沒能等到上官家商隊,再派人一探查,結果卻發現上官家商隊丟下了貨物,人卻不知蹤影,隨後又發現了埋有胡大貴等人屍骸的大坑,這才知道事情敗露。
大驚失色之下,兩人不敢怠慢,他趕去向大當家報告,五當家則親自帶人一路追蹤,可卻因為慢了一步,始終沒能追上。
然後常標就被大當家給派來了晉陽城,暗中協助這胖子行事,不料卻又發現常浩和上官家商隊竟然到了晉王府,然後又通大當家手下一個參加了高家村戰鬥之人的指認,發現這人竟然和在高家村擊殺了二當家的大個子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總不會是什麼好事,常標一面派人飛報大當家,一面讓胖子嚴密監控晉王府的一舉一動,同時也再一次地對常浩起了殺心。
胖子這時候也緩過勁來了,沒好氣地應道:“管他是真傻還是假傻,總之這人不能留就對了!這是大當家已經決定了的事!不過現在是真不好下手,他被關在晉王府的地牢裡,守衛甚嚴,咱們在裡邊的人難於接近,只能再等等看了!要不咱們先殺了那老太監?只要那老太監一死,那人就算知道些什麼,也翻不了天去!”
常標沉吟道:“那老太監武功極高,經過了高家村一戰後,又變得十分警醒,身邊又有這麼多的衛軍精銳,要殺他談何容易?若是沒有把握,還是不急著動手,左右現在的局勢盡在大當家的掌控當中,料他一個太監,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而現在又出了上官家這麼一檔子事,著實古怪得緊,咱們不能輕舉妄動!”
胖子心道,若不是你當初放跑那常浩,弄得連大當家都不安心,咱們現在至於要這麼橫生枝節,再次去招惹那老太監麼?
但再轉念一想,大當家派自己來晉陽城,本就不是為的這些事情,現在常標不敢動手,自己又何必去趟這渾水,反正出了事也有常標頂著,自己倒是樂得輕鬆。
當下他便也不再吱聲,常標見他這般模樣,心下雖是不喜,卻也無可奈何,一怒之下,卻是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