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寧載信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當天就派了那周校尉帶著人和常浩走了一趟,把上官家商隊的人全都接了過來,安排住進了晉王府內的一處相對獨立的別院。
住進了晉王府,常浩這些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了下來,而且事情已經告訴了晉王,接下來也沒他什麼事了,按晉王的意思,這事不但常浩這個小老百姓管不了,就是他堂堂晉王也管不了,頂多只能是在需要的時候從旁協助一把,真正能管這事的,還只能是那位和常浩寧飛燕高家父女一樣大難不死逃出生天的魏源魏公公。
誰讓人是欽差呢?而且還是當今天子派來徹查響馬賊一案的欽差,常浩捅出來的這些事,正好就歸他管。
所以常浩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在晉王府上住下來,一切都等著魏源魏公公到了晉王府再說。
至於為什麼魏源魏公公會來晉王府,原因倒也簡單,魏公公當日重傷,雖然僥倖不死,被寧飛燕和高家父女救出來後,便一直呆在了中陽縣養傷,到前些日子方才身子大好,正好碰上寧飛燕得到了常浩的訊息後,終於放下了心,準備回晉王府了,魏公公一想,自己受陛下重託,順路護送郡主返家,不想半路上卻出了這麼些狀況,不但自己差點沒了命,還累得雲中郡主也更著自己遭災,雖說現在沒事了,自己如果不去和晉王先謝個罪什麼的,好像說不過去,便和寧飛燕一起上路,奔著太原郡來了。
當然了,這裡面也有向晉王府求助的意思,魏公公身負欽命,要徹查響馬賊一案,可他手下精銳的潛龍內衛在高家村全都英勇戰死了,他現在成了光桿司令,想要查案自然是力有不逮,而經過了高家村一戰,他又對幷州這邊的官府也失去了信心,本來嘛,近千響馬賊把整個村子都屠了,還劫了他這個欽差的道,可幷州上下,包括事發地的西河郡中陽縣,事前竟然都一無所知,就算不是包庇,也算是無能了,而且響馬賊橫行幷州這麼些年,幷州官府一直無所作為,魏公公覺得自己指望這些人成事,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來得更容易些。
於是魏公公一面託雲中郡主幫著自己派人回東都向天子請罪,又請調更多的潛龍內衛到幷州來協助自己,同時又想到遠水解不了近渴,自己這次大難不死,響馬賊那邊指不定還有什麼後招呢,便打起了向晉王求助的主意。
一來晉王威名赫赫,手下一千鐵騎更是戰力驚人;二來這次雲中郡主也差點被響馬賊給害了,以晉王的脾氣肯定會全力徹查此事,和自己可謂是同仇敵愾,是天然的盟友;三來自己跟著雲中郡主,安全上也更有保障,不然孤身一人行事,一個弄不好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魏公公身為內宦第一人,經過了這一次的事件之後,已經**地察覺出了一些潛在的危險。
而寧飛燕自然是不介意魏公公和自己同行,事實上,魏公公之所以會想到向晉王府求助,寧飛燕也是功不可沒,寧郡主長到這麼大,還沒吃過這樣的虧呢,不但差點被人殺了,而且還體驗了一把差點被燒死烤死的恐怖之旅,早就把響馬賊給恨到骨子裡去了,所以一直力邀魏公公向自己的父王求助,這樣自己這個晉王府的郡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這個案子裡插上一腳了。
雖說不懂得查案,但到時候可以跟著一起剿殺響馬賊,那也是一大快事啊!還可以順帶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抱著各自的想法,也算是同生共死過的寧郡主和魏公公可說是一拍即合,便一起往太原郡來了。
此外,寧飛燕還把高志山和高巧兒父女倆也給捎上了。
高家村被響馬賊一場大火燒成了平地,高家村的人也都被響馬賊給殺了個精光,高志山和高巧兒自然已經是無家可歸,高志山雖說當時還算冷靜,可事情一過,整個人就不那麼淡定了,內傷還沒好呢,就找到了寧飛燕,請她幫忙把自己引薦給魏公公這個欽差,說是哪怕當個馬伕也好,怎麼也要跟著魏公公一起查案,把響馬賊從幷州揪出來,好為族人報此血海深仇。
寧飛燕和高志山一起並肩對敵過,深知這高志山看似獵戶,其實一身武藝相當不俗,一手箭術更是出神入化,更兼為人處事冷靜果敢,絕對是個人才,早就有心把他拉入晉王府,幫自己的父王做事了,見對方求到自己頭上,當即截了魏公公的胡,一番深談之後,以保證加入晉王衛軍這個讓高志山頗為心動的條件,把高志山收為了自己的臨時護衛,準備到了晉王府後再推薦給自己老爹。
高志山要跟晉王混了,高巧兒自然也得跟著了,雖說因為常浩的事情,高巧兒依舊看寧郡主不順眼,不過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了,加上事關自家老爹的光明前途,小女孩兒雖是心不甘情不願,也只好跟著一起出發了,值得一提的是,寧飛燕原本有心把小女孩兒收為自己的貼身丫鬟,替代戰死在高家村的清兒,高志山也是同意了,不過小女孩兒脾氣倔,不願意伺候寧郡主,說什麼都不肯,寧飛燕也不願勉強,只好做罷。
這件事頗讓高志山頭痛,因為他也明白,自己就算能加入晉王衛軍,可初來乍到的,總要好好表現一番,怕是沒有多少時間再顧著這個寶貝女兒,偏生巧兒又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若是沒有自己看著,一個人也不知道會惹出什麼樣的禍事來,這一路上沒少在巧兒耳邊嘀嘀咕咕,苦口婆心地勸說。
但巧兒卻不吃他這一套,還很有自己的一番見地。
“說了不幹就是不幹,郡主的貼身丫鬟很了不起麼?還不一樣是個下人?反正那郡主也給了咱們不少銀子,你在晉陽城給我和大壯尋個住處,我和大壯一起過日子!到時候我在城裡找份活,不比做個丫鬟強?而且有大壯看著我,爹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不老是說大壯穩重麼?”
那時候高家父女兩個已經從寧飛燕那裡知曉了常浩平安無事的訊息,而寧飛燕也已經讓人帶訊息給上官家商隊,要常浩趕往太原郡晉陽城的晉王府和自己會合,高志山聽巧兒這麼一說,再想想常浩的性子,也覺得是這個理,便放了心,不再強求女兒去做郡主丫鬟了。
一行人就這麼曉行夜宿,在常浩住進晉王府的第三天,終於是到了晉陽城。
離城還有幾十裡地,晉王府派出的快馬便已經迎上了寧飛燕一行,而晉王愛女心切,更是早早地就帶著人馬到了城外十里長亭處候著,當然了,明面上的說法這是為了迎接和郡主一同前來的欽差大人魏源魏公公,但只要對晉王寧載信稍有了解的人,就知道晉王殿下真正著緊的是自己的寶貝女兒。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平日裡不甚熱鬧的十里長亭人頭洶湧,晉王出行,又掛著迎接欽差的名義,來的人自然少不了,晉王衛軍的鐵騎就來了數百之多,還有晉王府的各色下人,以及晉陽城官府上上下下的人物,以及為了迎接欽差和郡主而請來吹吹打打增添熱鬧氣氛的樂隊班子,甚至還臨時搭了個綵棚,一來看著喜慶,二來也可以讓晉王和晉陽城一眾大大小小的官員們有個歇息遮陽的地兒,這遠遠望去,知道的也還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出來迎親的隊伍。
一身晉王府衛軍銀甲藍袍裝扮的常浩也在等待的人群當中,也不知道晉王是怎麼樣的,竟是把他也帶了出來,常浩一介穿越來的黑戶,至今連個官府承認的正經身份都沒有,晉王有令,他自然不敢不聽,而且又想到可以早些見到闊別已久的高家父女,於是便和仍在病中的上官柔打了個招呼,跟著晉王府的大隊人馬一起到了這十里長亭。
只是讓常浩有點鬱悶的是,晉王不但把他帶出來了,還把他帶在了身邊,所以他現在不得不和另一個同樣膀大腰圓的正牌晉王府衛兵,還有那馬總管,三人一起隨待在晉王的左右,晉王走到哪,他們就得跟到哪。
在其他衛兵眼裡,能跟在晉王的身邊,那絕對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因為那代表著晉王對跟隨之人忠心和實力的一種承認,但常浩可沒這種覺悟,所謂伴君如伴虎,雖說晉王還算不上是君,可一樣手握能決定常浩生死的權勢,所以按常浩的想法,能離晉王遠一點是好事,這樣一直跟在晉王身邊,萬一什麼時候不小心惹得人不高興,那可就真是無妄之災了。
但世事不如意,十之**,常浩想躲開晉王,晉王偏就把他帶在了身邊,不但帶在了身邊,還有事沒事地就找他東拉西扯地說說話,而且態度十分地和顏悅色,反而是對同在綵棚裡的那一班一心想著要拍他馬屁的晉陽城武官員,晉王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不時就會露出一臉的不耐,以至於眾人暗地裡紛紛猜測,那侍立在晉王身後的生面孔大個子衛士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得到晉王殿下如此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