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聲暴喝,一道紅色的人影帶著一股勁風,已然出現在了常浩的身前。
不等常浩看清楚來人的模樣,一個如同鋼澆鐵鑄般的拳頭,已經重重地擊打在了他的胸腹之間。
那強大的力道,讓常浩只覺得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沒吐了出來,身體也再次控制不住的往後退去,最後竟是一跤跌坐在了地上。
“咦?”
見常浩竟然一擊而倒,那出手之人似乎也是嚇了一跳,急急地收了手。
待常浩忍痛抬起頭來仔細一看,卻見打了自己的那人,身穿一襲大紅色的蟠龍袍,頭戴翼善冠,赫然竟是那原先端坐在大殿正中的晉王!
尼瑪,這一家人都是瘋的!
看著這年約五旬,留著三縷長鬚,眉目間和寧飛燕依稀有七八分相似,一見面邊個招呼都不打就動手揍人的晉王,再想想有點喜怒無常的寧飛燕,還有那老是擺出大人模樣,有點不靠譜,有點小財迷,有點小狡猾的小屁孩世子,常浩終於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若不是顧慮到對方的身份,以及對方擁有的足以左右自己生死的權勢,常浩真的很想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一番諸如老王八老混蛋之類的話兒出來。
不過也因為對方的這種行為,常浩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小屁孩世子沒有騙自己,這晉王還真是十分率性而為的一個人。
因為女兒受了委屈,竟然就不顧自己的身份,甫一見面便親自動手教訓欺負自己女兒的人,這種事情是堂堂的晉王殿下應該乾的麼?
強忍著胸腹間的不適,從地上爬起身子,常浩再看向晉王時,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敬畏,有的,只是憤怒和不甘。
不能示弱!否則只會被對方給小看了!
回想著小屁孩的話,常浩咬咬牙,決定賭一把。
而這個時候,晉王寧載信,正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常浩,心中大為疑惑,心想這一次不只是老馬看走了眼,自己也看走了眼,這大個子雖然一身內功已達小周天圓滿之境,可剛剛在自己的一擊之下,卻連招架也不及,便轟然倒地,看那架勢分明就是個不通武藝招式的門外漢。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竟然光修內功,不習武藝?難道他修習內功只是為了強身健體不成?這樣和人對陣時,和一個沙包又有什麼區別?
饒是晉王見多識廣,此時也是有點犯了迷糊,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然後他就注意到了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不由樂了:“怎麼,小子,本王打了你,你不服氣?”
說著他心下一動,忽地一個箭步,又衝到了常浩的身前,對著常浩的面門又是一拳轟出。
這一下來得突然,常浩也沒想到這人明明都已經住了手,卻又忽然再次翻臉動手,雙方距離又近,根本就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拳頭再著風聲,直往自己的面門上轟來。
但是,在距離常浩的面門不足一指的距離上,那拳頭又忽地停下了。
緩緩地收回了拳頭,再次確認了對方確實不通武藝,晉王笑道:“小子,技不出人,你有什麼不服的?還是說,你認為本王不該打你?”
常浩被對方帶起的拳風颳的眼睛有點生痛,更是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又嚇了一大跳,但畢竟穿越過來後,他也是殺過人,見過血的,膽量比之以往已經大了許多,總算是沒有退縮,而且如今除了孤注一擲之外,也別無他法可想,加之他此時心中已有了計較,便咬牙道:“晉王不教而誅,在下如何能服!”
“不教而誅?”晉王眉毛一挑,臉上笑意漸斂:“小子,本王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欺負了本王的飛燕兒,所以本王才要取你的小命,怎麼能算是不教而誅?”
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回答的常浩脖子一梗,恨聲道:“殿下口中的飛燕兒莫非指的是雲中郡主?還請晉王殿下告知在下,在下如何欺負雲中郡主了?也好讓在下死得明明白白!莫要到了地底,還要做個莫名其妙的糊塗鬼!”
“啊?”
聽常浩這麼一說,晉王寧載信頓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了。
常浩見狀不由暗暗得意,寧飛燕看著就是個好強的,怎麼可能把在外面受的委屈一五一十的說與家人知曉,更何況當日在高家村和自己發生的那些破事兒,難道她一個女孩子家家好意和家裡人提?
更何況自己對這女人還有救命之恩來著,這女人就算再怎麼不厚道,也不至於在不知道自己生死的情況下,還在給家裡人的信中使勁的抹黑自己吧?
頂多也就是隨口一提而已。
雖說這些只是猜測,但只要看看現在晉王寧載信的表情,常浩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當下更是膽氣大壯。
不過他顯然低估了對方蠻不講理的程度,晉王寧載信雖然一時發愣,但很快便回過了神來,嘿嘿一笑,忽地又是一拳打在了常浩胸腹間,這一拳比之上一拳又重了幾分,直接就把常浩給打翻在了地上。
“好小子,竟然還敢花言巧語,想要糊弄本王!飛燕兒是本王的愛女,是大漢朝的皇親國戚!你欺負了她,便是死罪!至於是怎麼欺負的,又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便是本王真要不教而誅,你又能如何?”
常浩倒在地上,雖是痛極,暗地裡卻是鬆了一口大氣,因為他分明感覺到,在這一拳之後,從晉王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讓自己覺得十分危險的重壓感,已然消失不見。
而晉王本人,也轉身回到了位子上,再次端坐下來。
常浩知道,自己賭對了。
等他好不容易再次從地上爬起身來,晉王又開口了。
“小子,按本王的意思,你欺負了本王的飛燕兒,本王便是當場殺了你,也難消心頭之恨!不過你畢竟也救了飛燕兒一命!本王向來恩怨分明,有恩報恩,有怨報怨!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如今你小子算是功大於過,而且本王打了你兩拳,也算是稍稍消了些心頭的恨意,所以本王現在,還是要賞你的!”
說著他雙眼一瞪:“說吧,小子你要本王賞你些什麼?”
聽到晉王說要賞自己,常浩心中又是一動,心想這難道就是那小屁孩說的驚喜?
看來那小屁孩也不是自己認為的那麼不靠譜啊。
不過眼下可不是什麼討賞賜的時候,思及此處,常浩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的疼痛和不適,雙手抱拳,向晉王躬身又是一禮:“在下不想要什麼賞賜,只想見郡主一面!”
晉王一聽這大塊頭竟然想見自己的女兒,面色頓時有些古怪起來:“小子,你為何想見飛燕兒?”
常浩直起身子,道:“有要事稟報!”
“哦?有要事稟報?”晉王聞言不由覺得好笑,道:“你自稱草民,想必無權無勢,能有什麼要事?”
常浩正色道:“晉王殿下此言差矣!在下雖然一介布衣,無權無勢,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在下身為大漢子民,自當憂大漢之事!如今眼見有不平之事,自當奮不顧身!怎可因為無權無勢,便坐視不理!”
他這一番話在來太原郡的路上,聽說了晉王的傳奇事蹟之後,就已開始醞釀,可說是作足了功夫,就等著在適合的時機說出來,因為常浩覺得,以過往的事蹟來看,這樣的話應該能打動晉王,為自己加分。
此時他一臉嚴肅,加上他先前的做派,這番話說得倒也很有一番慷慨激昂的感覺。
至少,那晉王在聽完常浩的話之後,臉色和緩了許多。
“好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不曾想你這小子,倒是有幾分報國的熱血!也不妄我放你一馬!若是大漢朝能多上一些像你這樣的傢伙,我皇兄也不至於如此辛苦了!”
晉王似乎因為常浩的話,而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搖頭嘆息了好一會,然後又搖頭失笑道:“只是飛燕兒身為郡主,地位雖說尊貴,可也是個不管事的,你便是有事,又為何向她稟報?真真是糊塗!”
常浩一聽,便知道這晉王果然是吃這一套的,不由暗暗高興,連忙又拱手道:“非是在下糊塗,在下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蓋因在下所要稟告之事,牽涉及廣,兼且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會釀成鉅變,在下亦會粉身碎骨!如今在幷州之內,除卻曾經並肩的郡主殿下之外,在下已然不知能有何人可信,何人可依!”
晉王聽得常浩如此說,臉色又是沉了下來,不悅道:“胡說八道,縣有縣令,郡有太守,州有刺史,皆是朝庭任命的忠心耿耿之輩,無不竭心盡力,為朝庭牧守一方,治理百姓,你若是發現什麼不平之事,自有他們秉公辦理,可小子你卻妄言不知有何人可信,何人可依,簡直是不知所謂,危言聳聽!”
說著他雙目一瞪:“倘若真如你所言,莫非連本王你也信不過?”
常浩心想,本公子等的就是你這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