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常浩可不認為,那些郡兵監視自己,只是因為那黃軍候想拉自己壯丁。
這世上千裡馬常有,伯樂不常有,常浩覺得就算自己是千里馬,可那黃軍候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伯樂。
當初那黃軍候招攬他時,他就已經隱隱地覺得有點不對味,再結合剛剛的發現,常浩覺得,對方招攬自己,並不是目的,而是一種手段,可對方招攬自己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
上官柔小姐請來的廚子手藝相當不俗,雖然是在野外,條件和食材都很有限,但仍然把幾樣小菜弄得十分精緻可口,因為是晚上,不用趕時間,他甚至還弄了一鍋雞湯出來,雞是護衛們在路上打到的野雞,味道鮮嫩,熬出來的湯香濃非常,一起吃小灶的聞老大夫以前可很少能吃到這樣的美食,結果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吞了。
常浩滿腹心事,面對美食卻味同嚼蠟,食不下咽,以至於那廚子大為疑惑,心想這大胃王今天怎麼變斯了,吃得如此之少。
晚飯過後,夜幕開始降臨,但時間還早,商隊眾人大都圍坐在篝火旁聊天說笑,常浩卻一頭鑽回了上官柔安排給自己的馬車裡。
“這傢伙今天這麼早就睡了?莫不是身體不舒服?”
見常浩一反常態,聞老大夫有點納悶,職業病發作地開始了猜想。
王掌櫃看著常浩進了馬車,連窗戶都沒開啟,不由面色陰沉如水,想了想,他也跟著起身離開,往上官柔的馬車方向走了過去。
“這又是怎麼了?”見王掌櫃也走了,正想和王掌櫃聊聊天促進一下同事關係的聞老大夫越發地鬱悶了,一個人坐在那裡呆呆地發愣。
馬車裡,常浩將車簾子偷偷掀開了一條縫,偷偷觀察著外邊那些郡兵的情況,神色複雜。
這些郡兵為什麼會衝著自己來?
他們是專門來尋自己的,還是說只是恰巧半路上遇見,臨時起意?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衝自己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們真的只是想拉自己當壯丁?還是因為雲中郡主那臭女人的懸賞已經發到了九原郡,所以這些郡兵才打自己的主意?
又或者是因為,自己這身體的原主人,身份讓這些郡兵感興趣?
思來想去,常浩覺得對方之所以找上自己,也無非是這三個理由了。
第一個理由他覺得基本可以排除,第二個理由可能性倒是很大,可那懸賞上官柔也給他看過了,尋人懸賞而已,這些郡兵如果真是為了這個,有必要弄得那麼神神祕祕麼?還是說他們擔心有人和他們搶這個懸賞?又或者說他們一時之間沒空辦這件事,所以想把自己先帶在身邊,等他們手上的事情辦完了之後再帶著自己去領賞?
五千兩銀子,確實值得別人這麼幹了,可常浩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如果真是這個理由,出於謹慎,對方應該不會傻到得罪和雲中郡主可能有什麼關係的自己才對啊?那黃軍候的態度,看著可不像是怕得罪自己的模樣。
至於第三個理由,常浩覺得可能性好像也不小,也是最危險的一個,誰知道自己這身體的主人以前是不是個江洋大盜之類的?反正不管怎麼看,常浩也不覺得對方找自己是有什麼好事。
他可不想代人受過,雖然他繼承了這具身體。
讓常浩稍稍感到安慰的是,對方似乎有點投鼠忌器。
不管他們究竟想幹什麼,但他們似乎不想在上官家商隊的面前幹。
是顧慮上官家的背景麼?還是他們想做的事見不得光?
常浩很希望是後者,因為這讓第三個理由的可能性降低了許多,他認為如果自己這身體的主人原先真的是個無惡不作的傢伙,那些郡兵沒理由不敢光明正大的對付自己。
想了許久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常浩覺得自己的頭都痛了,但他終於有了一個決定。
不能這樣下去了!
因為那樣實在是太危險了,如果對方只是因為前兩個理由中的一個,那自己這邊還好說,如果是第三個,如果對方真的懷著惡意而來,那自己什麼都不做的話,豈不是等於束手待斃?
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試探出這些郡兵究竟是想幹什麼呢?
他的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了一張淡掃蛾眉,宜嗔宜喜的絕美面容來。
****我是決斷的分割線*****
“小姐,這兩日的情況,還有剛剛發生的事,想必您也注意到了!不能再猶豫了啊,小姐!”
上官柔的馬車內,王掌櫃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自家小姐。
“這事也怪我,那天就不該請小姐您出面,黃軍候如今擺出這架勢來,看著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您那天也看見了,他回去後馬上就派了一匹快馬往五原縣的方向去了,想必是在五原縣已經有了什麼準備,就等著咱們過去呢!”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冬兒早已點起了車上的燭臺,燭光跳躍中,王掌櫃的一張胖臉上,滿是愁容。
“看如今這情形,那常公子十有**就是個歹人!不然那些郡兵何以日夜守在咱們的四周,一副唯恐有人從咱們商隊中逃走的模樣?又為什麼暗中安排人手緊緊盯著那姓常的?小姐,您可要三思啊!不能再這麼一意孤行了!”
上官柔默不作聲地聽著王掌櫃勸說,半晌才幽幽道:“那以王掌櫃的意思,咱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王掌櫃聽得小姐似乎意動,心下大喜,連忙將自己想了兩天的計劃和盤托出:“小姐,咱們先想辦法給常公子下點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給迷暈了控制起來,但也不用急著把人交出去!就由小的去見那黃軍候,把話給挑明瞭,看看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打算,那常公子又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身份!”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見其並沒有什麼反對的意思,不由大受鼓舞,便又繼續說道:“如果對方是為了那懸賞的五千兩,姓常的不是什麼歹人,咱們便不把人交給他!想來以上官家的名頭,咱們人又多,他們也不敢硬來!到了五原縣,咱們就帶著姓常的往官府去,把事情說清楚了,這麼一來,姓常的可以繼續跟著咱們,那些郡兵也不能把咱們給怎麼樣!咱們把懸賞的銀子分他們一半就是,還可以藉此機會和晉王府搭上關係!”
聽到這裡,冬兒在邊上忍不住插嘴道:“王掌櫃,你這麼幹,要是那常公子真和晉王府有什麼關係,咱們可就把他給得罪慘了!還怎麼和晉王府交好?”
王掌櫃卻不以為意,道:“還是那句話,得罪了常公子的是小人,不是小姐,到時小姐把小人當眾責罰一番,所有罪過都由小人擔了,就說是小人自作主張,小姐並不知情便可!這麼一來定然不會影響到上官家和晉王府的結納,也不會影響那常公子對小姐的觀感!”
王掌櫃也是學乖了,知道自家小姐對那常公子與眾不同,自己的計劃若不能留有餘地,小姐那是肯定不會答應的,但若有餘地,他相信以自家小姐的睿智,定然會做出正確的判斷來。
不出他所料,一番話說完之後,他便看見自家小姐輕輕點了點頭。
“那若是常公子真是歹人呢?”
聽得小姐果然沒有反對,王掌櫃越發興奮起來:“那自然是把他交給黃軍候了!不過咱們還是要等到了五原縣再交人,而且要對方出具官府書,證明咱們協助捕獲歹人的功勞,這麼做一來可以撇清上官家和歹人的關係,二來也可以得個見義勇為的美名,可謂一舉兩得又不留後患!”
靜靜地聽著王掌櫃說完,上官柔又沉默了半晌,才道:“王掌櫃老成持重,計劃周全,真是有心了!不過這一時之間,咱們又上哪裡去尋這迷藥來?”
王掌櫃聽得自家小姐誇獎自己,一身骨頭頓時都輕了幾分,只覺得自己最近一段時間所受的委屈都算不得什麼了,連忙道:“小姐放心,聞老先生醫術高明,又隨身帶著一些藥材,咱們只是配一些可以讓人暈迷不醒的藥劑,想來不是問題!”
其實王掌櫃現在懷裡就揣著幾包“夢仙散”,之前為了不讓自家小姐和常浩一起留在稒陽城,他便讓小安給常浩停了藥,結果剩了許多下來,原本還以為沒用了,不想現在又可以派上用場。
當然了,他可不敢把自己有夢仙散的事情說出來,畢竟普通人身上帶這種迷藥幹什麼?太容易讓人起疑心了。
所以他也只好委屈聞老大夫再背一次黑鍋了。
“聞老大夫能配迷藥?”上官柔有點驚訝,冬兒也是瞪大了雙眼,兩人顯然都很難將白頭髮白眉毛白鬍子,看著仙風道骨的聞老大夫和迷藥這種江湖上下三濫的玩意聯絡在一起。
王掌櫃有點心虛,但仍然肯定道:“聞老大夫醫術高明,深通藥性,配一付迷藥,想必易如反掌!”
三人正商議間,被王掌櫃安排在馬車外邊把風的小安突然大聲道:“常公子,你怎麼過來了?”
“啊?是小安啊,你怎麼在這裡?”
常浩的聲音隨之響起:“你家小姐在嗎?我有些事情,想要與你家小姐商量!”
王掌櫃在車上聽得清楚,眉毛一挑,低聲道:“小姐,好機會啊!您設法拖住他,小人這就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