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頭髮白眉毛白鬍子的老大夫,收了王掌櫃的五十兩銀子,在上官小姐面前睜著眼睛說了一番瞎話,本以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想陰差陽錯之下,卻看了一場好戲。
雖然不太明白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但他也能大概猜到給自己塞錢的王掌櫃目的沒有達到,不過這可不關他什麼事,對方要他辦的事他已經辦成了,現在出了差錯,可怪不得他。
所以眼見王掌櫃吃癟,場上的局面緩和下來,一直想趕緊開溜卻沒有機會開口的老大夫連忙向上官大小姐告辭。
上官柔這才想起還沒付給聞大夫診金呢,正好事情也了結了,便讓王掌櫃送老大夫出門,順帶著把診金也一併結了。
見上官大小姐對自己的診斷深信不疑,那老大夫又是好一陣慚愧,不過卻也沒說不收診金。
有錢不要,那是笨蛋。
不過王掌櫃卻不想就這麼便宜了這左右逢源的老大夫,出了房門,便把他拽進了自己屋裡。
那老大夫見狀,以為那王掌櫃壞了事情心下不忿,要拿自己出氣,不由驚道:“王兄弟,這事可怪不得老哥哥我啊,你別亂來!我會叫的!”
“叫個屁啊!”王掌櫃原本還有點怒氣衝衝的,被那老大夫這一打岔,就只剩下哭笑不得了,“讓你過來是有事和你商量,不是要打你!”
何況就算要打,也不能在這地方打啊,會讓小姐聽到的!
在心裡補充了一句,王掌櫃走到屋裡的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仰脖一口喝乾了。
那老大夫聽得不是要打他,這才放下心來,手捻著鬍子,也到桌邊坐下,訕訕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知道王兄弟還有什麼指教?”
王掌櫃喝了一碗涼水,覺得心裡頭不那麼煩悶了,好受些了,便嘆息一聲,道:“老哥哥,今天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實話和你說了吧,兄弟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小姐和那人單獨呆在稒陽的,所以,明天早上你再過來一次,再給那人診治一番,然後就和我家小姐說,今天的診斷錯了,那常公子身體已經大好,完全可以跟著商隊上路!”
“啊?”老大夫一聽王掌櫃的話,正捻著自己山羊鬍子的手一抖,差點沒把自己的鬍子給揪掉了:“王兄弟,這如何使得?”
也不怪那老大夫如此失態,這出爾反爾的,豈不是等於打自己的臉砸自己的招牌,萬一若是傳出去讓人知道了,他開的醫館生意還怎麼做下去,一個庸醫的名頭是絕對跑不掉的。
“有什麼使不得!”
王掌櫃雖然平日裡有點膽小怕事,但那是相對而言,他一橫起來,欺負欺負像老大夫那樣的老實人還是沒問題的,特別是他長得肥胖,滿臉橫肉,現在把眼睛一瞪,看著也的確有點嚇人。
他怒聲道:“老哥哥,這事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不然的話,我現在就去找我家小姐,把真相說出來,還要鬧得滿城皆知!看你在這稒陽呆不呆得下去!”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畢竟是生意場上的老江湖了,王掌櫃雖然鬥不過天賦異稟的上官小姐,但和這隻知道治病醫人的老大夫談判起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恐嚇完了,又開始利誘:“若是事情辦成了,五十兩銀子!”
那老大夫本來就是個沒有多少節操的,不然今天也不會收了錢後就幫著王掌櫃來胡弄那上官大小姐,如今一聽又可以再到手五十兩銀子,權衡利害關係之後,頓時就把最後一點節操也丟到了地上。
不答應弄不好就身敗名裂,答應的話錢財到手,這選擇題太容易做了。
“那好吧,我就勉為其難,再幫兄弟你一次,誰讓咱倆這麼投緣呢!”老大夫豪氣干雲地說道,就差拍著自己胸脯打包票了,然後又叮囑道:“不過這件事,王兄弟你可一定要保密!萬萬不可洩漏出去!老哥哥在這稒陽賺點辛苦錢也挺不容易的!要是砸了招牌,一大家子都得喝西北風去!”
兩人再次達成了戰略同盟關係,自然是賓主盡歡,王掌櫃笑咪咪地把老大夫送出門,老大夫樂呵呵地一再謙讓道無需遠送。
轉眼間日落日出,時間又到了第二天早晨,那老大夫謹記王掌櫃的囑咐,又記掛著即將到手的五十兩銀子,早早地便來到了客棧,求見上官柔大小姐。
“老先生,為何一早至此?”
上官柔正吃著早飯呢,聽說老大夫又來了,連忙讓冬兒把他迎了進來,又親自在房門口迎接,但心下自然是疑惑萬分。
那老大夫昨夜裡打了一夜的腹稿,見上官柔發問,連忙把早就想好的託詞說了出口:“說來慚愧啊,昨日老夫回去之後,仔細一想,又覺得那常公子的脈像頗有古怪之處,擔心出了什麼差錯,又唯恐誤了小姐的正事,便連夜翻查醫書,這才發現,昨日卻是老夫誤診了啊!那常公子的身體……”
老大夫醞釀了許久的感情,自覺把這番話說得是真情流露,充分體現了一個醫德高潔的大夫心憂病人的急切心態,可惜他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聽到誤診兩字後便心急如焚的上官小姐給生生打斷了:“那常公子的身體怎麼了?可是情況又惡化了?可有什麼法子醫治?”
一連三個問題把那老大夫問得是目瞪口呆,心想這上官小姐對那常公子果然是一片痴心,難怪那王掌櫃如此著急上火地想要把兩人給分開,可惜卻弄巧成拙了。
這時候一直暗中等待的王掌櫃也已經趕了過來,見自家小姐一臉焦急,把那老大夫都給問成啞巴了,連忙上前道:“小姐先勿心憂,且聽聽老先生是個什麼說法!”
上官柔這才驚覺自己還把人堵在了門口,不過此時她也顧不得請人進屋裡去坐了,直接帶著眾人就往常浩的屋子走去:“老先生這邊請!”
見王掌櫃過來,那老大夫偷偷地和他對了個眼神,這才跟在上官柔身後往常浩住的屋子走去,邊走嘴裡還邊說道:“上官小姐且請安心,據老夫夜查醫書,以那常公子的脈像,只怕是好事啊!”
常浩就住得離上官柔不遠,說話間便已經到了,上官柔心急常浩病情,又以為常浩仍在昏睡之中,便也沒有敲門,直接就推門而入,王掌櫃覺得不妥,再想阻止卻已是不及,結果上官柔進了門抬眼一看,頓時驚叫一聲,手捂著眼睛又忙不迭地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