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冬兒的驚叫聲,常浩躺著的這輛馬車邊上,很快就圍了一大圈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都你擠我我擠你,透過那沒有了簾子的車門,探頭探腦地往馬車裡的常浩身上張望。
尼瑪,小爺我也被圍觀了!
常浩大窘,心想原來圍觀這種事,是不分國界甚至是不分時空,大家都喜歡乾的。
以前他也很喜歡圍觀,可今天由圍觀的轉變成了被圍觀的,他才發現原來這種滋味一點也不好受。
可他全身上下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就算是心有不滿也只能是忍了,所幸那冬兒口中的小姐,也就是上官柔很快也聞聲趕來,見狀連忙驅散了眾人。
“都不用做事了麼?”
簡簡單單一句話,語氣也不甚嚴厲,可卻沒有誰敢不聽,上官大小姐年紀輕輕便接掌了家業,外柔而內剛,果敢決斷,大家都是領教過的,敢不聽她的話,那是和自己的飯碗過不去,是以一大幫男女老少瞬間作鳥獸散,馬車前便只剩下了那上官大小姐和那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正跟在自家小姐身後的周冬兒。
“剛剛我喂他喝粥,可他突然就醒了,我就嚇壞了……”冬兒委委屈屈地說道,偷偷瞟了車上的常浩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眼神,常浩有點好笑地發現,這小丫頭竟然還掉了眼淚。
“他醒了你怕什麼?”上官柔有點惱怒,冬兒這一咋呼,差不多半個商隊的人都圍了過來,也不知車人那人會做何感想,讓她很是不滿,“而且他醒了可是大好事,你亂叫什麼不好了不好了?還是你又欺負他,所以心裡的鬼?”
被說中了心事,正暗自忐忑那男人也不知什麼時候就醒了,自己在車上說的話做的事是不是都被那可惡的男人知道了的冬兒臉上一紅,心想小姐怎麼什麼事情都知道,當下不敢再說什麼,只是低著頭擰著衣角,一副小委屈的樣子。
小姐心軟,她每次做錯了事,都用得這招過關。
果然,上官柔見自己的貼身丫鬟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再出言訓斥於她。
直到準備上車的上官大小姐注意到了常浩大腿根上倒扣著的瓷碗和那一大攤溼痕,這才臉紅紅地再次惱道:“冬兒,你又做得好事!”
冬兒莫名其妙,心想又怎麼了,連忙探頭往車內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逃走時連碗帶粥倒在常浩大腿根處了,不由暗叫糟糕,又怕小姐再次責罵,吐了吐舌頭便一溜煙地跑了。
“我去叫人來給他換身衣裳!”
她的藉口倒是理直氣壯。
上官柔見弄成這樣,便也不先上車了,只是站在車門處和常浩打起了招呼。
“公子醒了?”
常浩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小姐,從對方身上飄來的那熟悉的香味,還有那聽著就讓人心生憐惜的柔柔弱弱的嗓音,他知道這位貌似不比自己大上多少的少女,就是先前在自己身邊說了一大通讓自己似懂非懂的話的那位小姐了。
而且按周冬兒的說法,這位他還不知道名字的小姐,不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貌似還喜歡上了自己。
這種事情聽著就很不合理,不過結合著這位小姐先前在自己身邊時的自言自語,再看看此時她那有點躲閃的眼神,常浩覺得這事情似乎不是假的。
尼瑪,小爺我這是要走桃花運的節奏了啊!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看著這位小姐那蛾眉淡掃我見憂憐的模樣兒,常浩心裡樂開了花。
不過常浩不是那種用下半身來思考的人形動物,而且這事情怎麼看怎麼有點不靠譜,是以在最初的驚豔過後,他還是很快就回復了常態。
對方和自己打招呼了,他當然是要回禮的,所以他又努力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但願她不要像那周冬兒一般給自己的笑嚇跑了!常浩心想,因為先前的事情,他對自己現在的外貌信心嚴重不足。
讓他鬆了一口氣的是,那小姐並沒有逃走,反而是見他對自己笑了,有些慌亂地低下了頭,那副欲語還羞的模樣,直讓常浩兩眼發直,暗中大呼受不了。
沒辦法,以前的小宅男見慣了太多的現代野蠻女友,卻從沒見過這等溫婉可人的傳統古典美女,完全沒有抵抗力啊。
“公子感覺可好些了麼?”上官柔幻想過很多次眼前的男人醒來時會是一副什麼樣的畫面,自己又該怎麼和他說話,可事到臨頭,她發現自己還是亂了手腳,不由對自己如此地不爭氣暗暗著惱,好半天才又聲若蚊吶地問了一句,卻連頭都不敢再抬一下。
常浩還不能說話,自然是無法回答,上官柔等了一會,不見對方的動靜,還以為對方又暈過去了,連忙抬起頭來去看,卻見對方依舊半躺在那裡,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正看著自己。
他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一直這樣看著我笑?
上官柔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有如小鹿亂撞般亂跳個不停,臉上也是越發地紅了,忙不迭地又低下頭去。
她又等了一會,仍然沒有迴音。
再偷偷抬眼一瞄,只見對方果然還是那副模樣看著自己,也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容看著怎麼好像有點勉強?
上官柔有點手足無措了。
她弄不明白對方究竟是什麼意思,她有心再問,又覺得自己已經問了兩句,對方卻一句不答,若是自己再主動,未免有失女人家的矜持。
所幸這時候冬兒帶著之前負責照顧這男子的小廝回來了。
“快幫這位公子把弄髒的衣裳換下!”
聽到自家小姐稱呼那討厭的傢伙為公子,冬兒偷偷撇了撇嘴,心想就從沒見過有哪家的少爺公子生的這般大老粗模樣。
那小廝應了一聲,上了馬車,先是手腳靈活地把被冬兒弄壞的門簾重新掛好,這才幫常浩把衣服換了,弄好這些後,發現常浩雖然是醒了,但依然口不能言,身體動彈不得,連忙下車向東家稟告。
上官柔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對方,不由大羞,再上得車來,臉上仍然像是火燒了一般地通紅。
冬兒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不由連連搖頭,心想小姐真的是沒救了,怎麼好端端地突然就把一顆芳心都系在了這陌生男子身上,又想到自己追問了幾次,小姐總是說天意什麼來推脫,也不知是不是真如那王掌櫃所言是那日在河邊被河裡的陰氣給附了身中了邪,頭腦不清醒在胡言亂語。
又想到那車上的男子莫非是什麼河裡的妖精變的,專程勾引自家小姐來了,評書裡不都說那些妖怪個個身高體壯麼,這男子正符合這個特徵。
要不要去請一個道士來做做法事驅驅邪?
站在馬車外邊,一邊觀察著車內的情況,周冬兒一邊很認真地開始考慮起這個問題來。
上官柔可不知道冬兒心裡已經認定自己是中了邪,知曉了方才只是誤會一場,此時再坐到對方身邊,她只覺得十分尷尬,特別是對上對方那雙明亮的眼睛時,更是讓她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適才不知公子口不能言,倒是小女子失禮了!”
常浩心想這古典美女明知自己不能說話,卻還一個勁地和我說,這不是為難自己麼?不過又想這美女動不動就臉紅,看著就不像個有壞心思的,所以應該不是故意的,他只好又努力地笑了一笑。
見常浩笑了,上官柔便把這笑容解讀為了對方不介意自己的失禮,便鎮定了許多,又輕聲道:“為免公子疑惑,好教公子知曉,小女子複姓上官,單名一個柔字,年……呃,我上官家世居東都,以行商為業,此次小女子率家中商隊北上幷州五原郡,途經西河郡離石縣車家灣時,於那三川河中救起了公子,時公子傷重,暈迷不醒,小女子便自作主張,將公子帶在了商隊之中隨行醫治,還望公子切勿怪罪!”
常浩聽得對方說話用字造句如此講究,心想這美女這樣子說話也不知道累是不累,所幸其中的意思他倒是聽得明白,連忙又笑了一笑。
怎麼會怪罪呢?怎麼能怪罪呢?你救了我的命啊美女!
常浩覺得對方實在是太客氣了,心中好感更甚。
而且上官柔這個名字,真是太好聽了!真真是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啊!
再看看對方那溫溫柔柔的模樣,常浩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很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的節奏,然後連頭也開始暈了起來。
上官柔這時候也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心想自己明明是想說正事來著,怎麼一不小心卻把閨名也告訴了對方,還差點把年齡也說了出來,真是羞死個人了,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識禮數?
待看到常浩又露出了笑容,她才稍稍安下了心,可隨後發生的事,卻又讓她再次亂了方寸。
因為常浩雙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他的身體還是太虛弱了,激動之下,身體不堪重負,只能暈倒了事。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上官柔大驚失色,“冬兒,冬兒,快讓人去附近的村鎮請大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