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其實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延綿不絕的巨大山脈,其橫跨數州之地,是大漢朝北部一處重要的地理界線。
也因此,雖然同樣是太行山腳下,高家村歸屬於幷州西河郡中陽縣,而車家灣,卻歸屬於西河郡的離石縣。
車家灣不是村子,而是一個地名,這地名有什麼典故早已不可考,不過車家灣在這三川河沿岸卻是小有名氣,因為這裡是三川河眾多渡口之一,河面雖寬,水卻很淺,河水又緩,平日裡只要不下雨,河水不漲,往來旅人徒步都能渡河,就算河水漲了,一個簡單的筏子也能過去,所以南來北往的人們只要不是離得太遠,都喜歡從車家灣渡三川河,甚至也有些人嫌其他渡口渡船太貴,或是商隊帶著太多貨物覺得坐渡船不划算,不惜繞路到車家灣來渡河。
這一天又有一個百來人規模的商隊趕著十數量角馬拉著的大車來到了車家灣,時值響午剛過,一行人一路走來人困馬乏肚子又空,於是便也不急著渡河了,就在河灘上停了車駕,生起火堆架起鍋子,準備休息休息把午飯補了再過河。
一時之間,河灘上人叫馬嘶,熱鬧非凡。
“小姐,咱們也下車去走走吧?,坐了大半天車,屁股都坐麻了,不下去走走活動活動,哪裡吃得下飯?”
其中一輛較為華麗的載人馬車上,有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歡快地響起。
“你這丫頭,想下去玩就直說好了,偏要胡扯一通,你那什麼發麻和你吃不吃得下飯有什麼關係?”
又有一個柔柔弱弱地女子聲音在馬車裡響起,嗔怪著先前那人:“要去就去吧,不過可別跑遠了,到時候迷了路,我可不管你!”
“怎麼會?我不過是到河邊看看罷了,不會走遠,再說我肚子都快餓死了,哪有力氣走遠?我還等著他們把吃食弄好大吃一頓呢!又哪捨得走遠?”先前的少女聲音撒著嬌,“再說小姐的心最善了,又哪會丟下我不管?”
說話間,一個身穿翠綠色比甲,梳著雙丫髻,臉蛋上還帶著點嬰兒肥,一臉笑眯眯模樣的少女掀開馬車上掛著的簾子,跳下車來。
河邊的景色本就不錯,那少女又坐了大半日的車,在車裡憋悶得慌,這一出來頓時就覺得心曠神怡,興高采烈之下,一雙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正起步要走,她忽又想起了什麼,便又回身向車內問道:“小姐,這兒的景色不錯,要不小姐也一起下來走走?老悶在車裡看書有什麼意思,而且聖人不是有曰,要知行合一,所以光知道看書是不行的,還要多行走行走才是正理,不然如何做到知行合一?”
“什麼亂七八糟的,知行合一是這個意思麼?”車內那小姐被這少女的話弄得是哭笑不得,心想自己這個丫環果然不是讀書的料子,慣會斷章取義,胡亂理解聖人之言。
不過靜極思動,那小姐在車裡也確實呆得有些悶了,掀開車簾子往外看了看,見此地確如那少女所言風景秀麗,不由也是動了心:“下去走走看看風景也好,坐了大半天車,頭暈沉沉地,正好借這機會提提神醒醒腦。”
見自家小姐答應了,那少女歡呼一聲,小心翼翼地扶著自家小姐下了馬車,又取了一把遮陽用的紙傘撐開,為自家小姐遮擋午後的陽光。
那小姐穿著一件素色的百褶裙,頭梳十字髻,臉上淡掃蛾眉,人如其聲,長得同樣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真真是個嫻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
當下主僕二人向著河岸邊緩緩而行,正忙著張羅午飯的下人們見自家小姐出來了,紛紛起身問好,那小姐笑著應了,讓眾人不必多禮,自去做事,原來這小姐,竟然是這支商隊的主事之人。
來到河邊,只見河水清澈非常,河岸邊還有許多五顏六色的鵝卵石。
“好漂亮的石頭!”那臉上有嬰兒肥的少女兩眼發亮,有心上前撿上一些,卻又要幫著自家小姐撐傘,不由得糾結萬分。
那小姐熟知自己這貼身丫鬟的性子,見她一臉的左右為難,哪還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不由啐道:“你這丫頭,想撿石頭把傘給我自己撐著便是,在那裡擺什麼臉色!”
那少女聽了不由大喜過望,連忙把傘往那小姐手裡一塞,歡天喜地往那河邊一路小跑而去,也顧不得河水會溼了腳上的繡花鞋:“我就知道小姐你最好心了!”
“每日裡就知道瘋跑,沒半點規矩!”那小姐撐著傘笑罵一聲,看著少女跑去,只是搖頭,“也不怕以後嫁不出去!”
“我才不嫁!我就陪著小姐你到老!”那少女正彎下腰撿了個不亦樂乎,聞言笑著應了一聲,“那些臭男人有什麼好的,我堂堂上官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周冬兒,才不會嫁給他們呢!”
“女子哪能不嫁人?”那上官小姐聽了周冬兒的話,卻似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幽幽一嘆,只是聲音很小,那周冬兒撿鵝卵石正撿得起勁,卻是沒有聽見。
見冬兒興高采烈,上官小姐不想掃她的興,便也不再說話,站在那裡望著河水呆呆地出神,想著自己的心事,想著想著竟是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她正覺得煩悶間,那冬兒卻忽然尖叫起來。
“呀!河面上怎麼漂著個人?”
正想著心事的上官小姐嚇了一跳,抬眼望去,卻見冬兒一臉驚惶,臉色蒼白,手上的鵝卵石也不知何時已經撒了一地,指著河面上又跳腳尖叫道:“小姐快看,河面上有個死人!呀!那死人漂到咱們這邊來了!”
再順著冬兒指著的方向一看,上官小姐的臉色也是變了。
只見那河面上,果然有一個不知死活的男子,仰面躺在水上,正順著河水,一路向著兩人的方向就這麼漂了過來。
“冬兒,快去叫人!”雖然看著柔柔弱弱,關鍵時刻上官小姐卻是比自己的丫鬟鎮定多了,雖然同樣地臉色蒼白,但頭腦卻還清醒,沒有手足無措。
“說不定人還活著,快叫人把他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