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常浩竟然起不來,那身材有點發胖的響馬賊不由暗叫一聲晦氣,卻又無可奈何。
這響馬賊右手提刀左手火把,兩手都是不得空閒,可又拿掌浩沒辦法,只好把刀收回鞘裡,然後右手一伸,扶住了常浩,用力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可能夠自己走路?”
常浩身子高壯,那響馬賊單手把他扶起已是吃力,此時被常浩把整個重心壓在他的身上,更是吃不住勁,心中也越發地煩燥起來:“若是能夠,便自己走,我要放手了!”
“好好好,我自己走!”成功騙得對方收起了刀子,心頭大定的常浩沒口子地答應著,用力掙扎著從那響馬賊身上挪開,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住了。
那響馬賊見他能自己站住,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不用抬著這傻大個的傢伙走這一路,再開口時語氣總算是好了許多:“那便好,跟我來吧!”
於是他便打著火把在頭前領路,常浩則繼續搖搖晃晃地跟在他的後邊。
“這位兄弟怎麼稱呼?”兩人走了一段,見對方對自己並沒有任何疑心,想來是個不認識劉二的,常浩便放心大膽地開始套話。
“你管我叫什麼!”那響馬賊對他卻是愛理不理。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兄弟!”常浩哪肯放棄這得來不易的機會,繼續糾纏對方:“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劉二雖然沒讀過什麼書,可這知恩圖報的道理還是懂的,今天兄弟幫了我劉二一把,日後劉二定然是要好好報答的,怎麼能連恩人的名字都不曉得?”
“哦?你要報答我?”那響馬賊聽了常浩的話,大為意外,回頭上下打量了常浩幾眼,“看不出來啊,劉兄弟你原來還是個懂理的!和我往日裡聽說的可不一樣啊!”
常浩聞言心裡不由咯噔一下,心想這劉二平日裡莫非名聲極差?連忙道:“我劉二平日裡確實不是個什麼好人,但做人的道理卻還是懂的!”
那響馬賊嗤笑道:“我們營裡認識劉兄弟的,都說六當家身邊的劉二兄弟為人最是不要臉,說過的話一向和放過的屁也沒什麼區別,每每賭輸了錢,便喜歡和別人開口借錢,而且總是說過兩日便還,但據說直到現在,也從沒有誰能從劉兄弟手裡討回了錢去!”
常浩狂汗,心道這劉二原來還是這麼個極品。
不過那響馬賊雖則是在嘲笑,但也不知是不是存了什麼念想,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不過卻語帶調笑:“我大名叫陶寶,劉兄弟可要記住了,莫要報恩時找錯了人!”
淘寶?我還叫京東呢!
聽到對方的名字如此有喜感,裝模作樣的常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原來是陶寶兄弟,你莫要笑我,我劉二說了會報答兄弟你,就一定會,你等著瞧好了!”
嘴裡信誓旦旦地打著包票,那響馬賊聽了也不以為意,回過頭去不再看常浩,不過他行走間卻放慢了腳步,不再像之前走的那般快了。
常浩見了暗暗好笑,心想這人心裡果然都是有貪念的,只要有貪念,就不愁你不上鉤,看我不忽悠死你,便又開口問道:“陶兄弟,咱們這是要去哪裡?”
“去這祠堂裡唄!”叫陶寶的響馬賊把手上的火把往那路邊上的圍牆方向晃了晃,道:“咱們這一隊人找人找了大半夜,輪換下來就駐紮在這祠堂裡休息。”
“這村子看著破爛,可這祠堂可真心不錯!”常浩裝模作樣地感慨著,“你們可真會挑地方!”
“那還用說!”見常浩識貨,那陶寶得意洋洋,“你是沒見到,那裡邊還真是有料,都是上等貨色的用料和上好的手藝活,而且地方寬敞,別說咱們一隊五十幾號人住進去了,就算再多百來號人也不在話下啊!”
常浩聽了又是好笑,心想別人家的祠堂修得好關你屁事,你得意個什麼勁?忽又想到對方提及的人數,心下不由暗喜。
“這麼說來,眼下還有十幾號兄弟在祠堂裡邊了?”他故作隨意地問道,東拉西扯了這麼久,他為的就是打聽祠堂裡的虛實,這不但關係到巧兒和寧飛燕的安危,也關係到他下一步的動作。
想想剛才碰到的人數,兩下一加減,常浩便大概算出了此時祠堂裡可能的響馬賊人數。
那陶寶點了點頭,道:“是還有十幾號人!”
然後他又搖了搖頭,嘆息不已:“不過大都是和劉兄弟你一樣的傷號,這一次咱們也算是栽了個大跟頭,死傷無數啊!劉兄弟你和六當家一起往右翼去了,是不知道當時二當家帶著咱們攻打中路,打的有多慘烈,那些禁軍倒還沒什麼,被咱們的馬隊一衝就開始亂了,可那些太監,還有那些晉王府的傢伙,特別是那穿黃衣服的老太監,當真是扎手得很,又是弓又是弩的,手裡功夫又硬,咱們這一次的死傷,有大半是折在了他們手裡!”
常浩聽到那祠堂裡多是傷號,大喜過望,心想那祠堂既然面積不小,裡面十幾個響馬賊又大都是傷號,想來不會到處走動檢視,這麼一來巧兒和寧飛燕的安全只要不出意外,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了。
這時候那陶寶似乎說話說上了癮,也沒在意這一次常浩遲遲沒有接話,竟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要說這一次也真是邪門得緊,這高家村怎麼突然就冒出了這麼幾個狠角色?害得咱們折了這麼多人手!我聽說神箭營的兩隊人是被一個大鬍子和一個小女孩給聯手滅的,那可是百來號人啊,那大鬍子聽說身手了得,一手開屏箭使得出神入化也還罷了,那一個小女孩兒你說她膽子怎麼就這麼大,小小年紀就敢出手殺人?”
“還有那個陰了二當家的大個子,我當時被堵住了,也沒親眼見著那是個什麼場面,可聽看見的人說,那人一棍就把二當家的黑珍珠給砸停了,嘖嘖,那得是多大的力氣?而且還不止這樣呢,據說那大個子隨後又把二當家連人帶馬給撞飛了,連牆都撞倒了,二當家就這麼沒了!劉兄弟,你是沒看到當時大當家的那個臉色,我差點沒給嚇死!伍頭領他們幾個被大當家用鞭子一頓好抽啊,我遠遠看著都覺得痛!”
“現在更慘了,大當家讓咱們留下來找人,可咱們幾百號人在這村子裡,把打掃戰場的事兒都耽誤了,鬧騰了大半夜,幾乎把地兒都給翻了一遍,可愣是沒找著他們!原先還以為他們已經逃上山去了,你們六當家還派了點人進山搜找去了,結果人根本就沒進山,反而還在村子裡,不但救走了那老太監,連劉兄弟你們的六當家也被他們給收拾了,也不知對方這幾人究竟是什麼來路,手段如此了得!劉兄弟,你想想大當家這次會有什麼反應,反正我是想想都覺得害怕!”
“現在看著天色也快亮了,咱們做起事來也更不方便,也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留下什麼後患,要說廝殺咱們不怕,可這找人真心不是咱們乾的活,而且幾百號人,又要打掃戰場,又要追殺潰逃的敵人,又要封鎖外圍,又要照料馬匹,能分出多少人來找人?再說大家忙了一天,本來就又累又餓,還能有多少精神?之前找不著人,我看現在也是懸!而且最遲明天下午,咱們就能閃人了,咦,劉兄弟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呀……”
那陶寶唧唧歪歪地說了一大通,始終不見常浩答話,心下奇怪,正想回頭去看,忽聽得身後風聲大起,不由吃了一驚,右手便下意識地要往腰間的佩刀上摸去,但卻已經遲了。
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緊緊的箍住了他的脖子,緊接著又有一隻同樣強壯有力的手抱住了他的額頭。
然後這雙手反向各自一發力,陶寶的脖子便被幹脆利落地扭斷了,這可憐的響馬賊至死也沒能弄明白自己是死在了誰的手裡,真真是死了個稀裡糊塗,莫名其妙。
出手偷襲的人自然就是常浩。
打聽到了祠堂內的虛實之後,常浩便一直尋找下手的機會,準備幹掉這位陶寶兄,他可不想和對方就這麼進祠堂裡去,雖然前邊的謊話沒有被人看出破綻來,但假的就是假的,真不起來,萬一那些響馬賊後面發現不對,自己呆在祠堂裡絕對是死路一條。
所以他得另想辦法藏身。
奈何一路走來,他卻是沒找到能藏屍的地方,只好一直按捺著不動手,反倒是又從多嘴多舌的陶寶兄那裡聽到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發現這陶寶貌似知道不少事情,常浩連抓對方活口的心思都有了,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此時還是安全第一,小心為上,便絕了這心思。
正好這時候他發現前邊道路的另一側有一條黑乎乎的巷子,他便立即動了手,模仿著電視電影裡特種部隊的手法,他瞄著對方的脖子下了手,並一舉得手。
只是常浩並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只是形似而已,根本沒有掌握到這一絕殺招式的技術要點,完全就是憑著力大硬生生地把人脖子給扭斷了而已,可說是一點技術含量也沒有。
不過不管是白貓黑貓,能逮著耗子就是好貓,同理,能殺人的招式就是好招式,常浩得了手,也不耽擱時間,一手抓起掉在地上的火把,一手撈起地上那陶寶死不瞑目的屍體,急急地閃進了那邊上的巷子裡。
過了一會,常浩一手提刀,一手火把,從巷子的另一頭鑽了出來,四下裡張望了一會,他心裡又有了計較,於是撒開腳丫子沿著這條道急急地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