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爹你還有什麼是不懂的?連欽差儀仗也認得,話說這玩意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能見著一次好不好?
常浩有點吐槽無力了,他發現這高志山以前十有**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不然怎麼解釋一個常年窩在山裡頭的獵戶,竟然會像個一樣什麼都懂?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關心這個問題的時候,因為常浩從高志山那慎重的表情中已經意識到,高家村的異常情況,十有**和這個突然出現的欽差隊伍有脫不開的關係。
畢竟欽差是什麼人?要知道這欽差大人等閒是不會出現的,一般情況下,只有地方上發生了特別的重大的事件,地方官員無法處置時,皇帝老兒才會假模假式的派個所謂的欽差大人來玩個代天巡狩,所以欽差的權力之大,是常人所難於想像的,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就出現在這高家村附近,而這時候高家村又出現異常,說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一點,用高志山的話說,那是事物反常即為妖。
“朝庭欽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和高家村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對高志山的無所不知已經有點迷信了,常浩下意識地把心裡的疑問給問了出來,不過讓他有點失望的是,高志山緩緩地搖了搖頭。
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常浩在心裡繼續吐槽,然後便轉回頭去繼續看那欽差儀仗,說實在話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對這種只在影視作品中出現過的玩意實在是好奇得緊,道路上的那一行隊伍頭前旗牌林立,鑼鼓喧天,後邊卻是一水的官兵,個個衣甲鮮明,更兼刀槍林立,甚至還有一些騎兵在隊伍兩側遊弋,隊伍中還有許多車仗,看著分明就是軍隊行軍的模樣,可比電視裡的那些假把式威風多了。
只是讓常浩有點納悶的是,隊伍中貌似沒有看到傳說中的八抬大轎,話說欽差大人出行不應該是坐轎子的麼?
思及此處,他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正準備再仔細看看,卻和正準備作出同樣動作的巧兒一起,被高志山一手一個給揣進了一處較為茂密的樹叢裡。
“怎麼了?”常浩嚇了一跳,巧兒也是茫然,卻聽得高志山低聲喝道:“藏好了,村子裡有埋伏!”
啥?埋伏?常浩愕然,心想老子我現在演的不是歷史懸疑劇麼,怎麼變成歷史軍事劇了?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他急忙又往樹叢裡縮了縮,確認應該不會被人輕易發現之後,這才又小心翼翼的抬眼往山下的高家村望去。
儘管離太陽下山還有那麼一段時間,但位於大山東邊山腳下的高家村此時已經籠罩在了大山的陰影中,加上村子裡不同尋常的安靜,以至於這個並不算太大的村子,此時顯得有些陰森,有些詭異。
至少在常浩的眼中,是這樣的。
但高志山口中的埋伏,他卻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一眼望去,除了屋頂就是圍牆,村子裡的道路上也空空蕩蕩的,哪有什麼埋伏的樣子?正納悶間,忽聽得邊上的巧兒很是有點小興奮的也低聲叫了起來:“真的有埋伏!好多騎著角馬的人!大壯你看見了沒有?”
我看得見才有鬼了!常浩暗自腹誹著,心想這兩父女和自己比起來,簡直非人類啊,還是說練弓箭的人眼神都會特別好?
“在哪呢?哪有埋伏?”他順著巧兒的視線望去,還是一無所獲。
“那邊的屋簷下,還有那邊的圍牆後,還有那邊……”見常浩竟然沒發現埋伏,巧兒不由自主地又顯擺開了,伸出手指東點點西點點,可惜常浩看了又看,還是看不出什麼異樣來,不由鬱悶無比,開始懷疑自己的這個新身體會不會是個近視眼。
這時候,那欽差隊伍一行離高家村卻是越來越近了,而且竟然離開了官道,沿著小路往高家村的方向行去。
“他們竟然想在高家村留宿!”高志山沉聲說道,“這帶兵的將領肯定是個雛兒,這麼明顯的破綻都看不出來,還帶著人往敵人口袋裡鑽,實在該殺!”
“爹,咱們幫哪邊?”唯恐天下不亂的巧兒插嘴道,常浩扭頭一看,小女孩兒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背上的弓摘了下來,連箭都搭在弓弦上了,一臉的躍躍欲試,他頓時大驚失色,這明顯是要動手的節奏啊!
“巧兒你幹什麼,別亂來啊!山伯你快勸勸她!”壓低聲音朝這臭丫頭吼了一句,常浩再扭頭看向高志山,不由徹底無語了,因為高老爹已然和他家閨女一樣持弓搭箭,就差拉弦開弓了,至於那把鋼叉,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放在了地上。
“還是浩哥兒穩重!”高志山感嘆了一句,對著巧兒怒道:“臭丫頭聽浩哥兒的,別亂來!看看情況再說!還問幫哪邊?咱們當然得幫官兵了,難不成你想讓咱們一家變成反賊?”
巧兒不服道:“為啥要幫官兵?朝庭現在這麼亂,打不過韃子,還盡欺負咱們窮苦人!爹你以前那麼多年忠心耿耿,也不見朝庭給你什麼好處了!還落得如今……”
“閉嘴!”巧兒吱吱喳喳地埋怨,卻不想被高志山吼了一嗓子,“你爹我以前那是遭人陷害,關朝庭什麼事?小小年紀,你懂個屁!真個是不知天高地厚!以後不許再胡說八道,不然老子遲早會被你給害死!”
高志山對女兒一向寵溺非常,從沒紅過臉,不想今日在這山頭上卻忽然發作,巧兒一下子接受不了,眼圈頓時就紅了,不過小女孩兒個性倔強,又知曉眼下不是哭的時候,竟是硬咬著嘴脣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
而常浩此時早已是瞠目結舌了,從兩人對話中透露出來的點點滴滴,他發現那高老爹果然是個有故事的人,不過這高老爹怎麼看著像是個穩重的,卻原來也如此衝動,和巧兒的想法竟然是大同小異,都也是想動手的,只是想動手的目標不同而已,不過再想想高家村現在情況不明,高老爹身為高家村人,倒也沒有道理置身事外,常浩也就釋然了。
但是就算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得量力而行吧?常浩在心中狂呼,那欽差一行人少說也有千把人,而高家村裡那些身份不明的伏擊者目標明顯就是欽差一行,如此膽大包天又早有預謀,想必他們的人數也少不了,想當年小日本所謂的戰國一場大戰雙方投入的軍力也不過就是這個數了,這樣的場面自己這邊三個人能頂什麼用?這可不是街邊的混混打架,這胡亂動手不是茅廁裡打燈籠找死麼?
“山伯,我們還是快走吧!”思來想去,常浩覺著自己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跟著這父女倆去幹傻事,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雖說身體變壯了但膽子可沒跟著變大,**的身體裡藏著的,依舊是宅男的靈魂,再說了自己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多不划算,而且高家父女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呢,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倆去送死,總得想辦法拉他們一把。
“不錯,是得快點了,不然可能會趕不上!”
讓常浩大為意外的是,高志山竟然從善如流,而且說到做到,竟然貓著身子就往斜刺裡竄了出去,口裡還招呼著常浩和巧兒:“都小心點,跟上!”
只是讓常浩有點疑惑的是,高志山明顯走錯方向了——他是往山下去的,要撤退不是應該往回走麼?
常浩正迷糊呢,巧兒從他身邊哧溜一下也竄了出去。
“大壯你發什麼呆呢,快跟上!”
發現常浩沒動,小女孩兒回頭看了他一眼:“還以為你會嚇得要跑呢,沒想到你膽子還挺肥的,不但不跑還勸我爹動作快點!即然這樣就別愣著了快點兒跟上!拿上那叉子!”
說完她不再回頭,追著高志山去了。
而常浩這才反應過來,感情高家父女的大腦結構和自己是不一樣的,自己說快點走是想要閃人,可那倆父女卻全都理解成自己催他們快些展開行動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常浩抬起頭來,無語問蒼天。
咬了咬牙,俯身拾起地上高志山留下的那柄鋼叉,一狠心,他終於也是跟著竄了出去。
高家父女都是跑老了山林的人,動作敏捷,藉著樹木的掩護,下山的速度飛快,還沒鬧出什麼動靜,常浩就不行了,他本就沒有經驗,身上還掛著許多七零八碎的玩意,加上還有點不太適應自己的新身體,要不是有把鋼叉當柺杖用,一路下山也不知要摔多少個跟頭。
所幸的是高家村裡埋伏著的那些人注意力全在那道路上的欽差一行身上,根本沒人留意身後的大山,而欽差一行人走了一日,人困馬乏,發現了路旁的高家村之後個個都想著趕緊過去紮營休息生火做飯,沒多少人往山上看,少有幾個抬頭眺望的,就算發現了常浩弄出的動靜,也只當是山民眼見日影西斜趕著下山回家,不以為意。
反而是巧兒對常浩弄出的動靜大為不滿,也顧不上生自家老爹的氣了,不時回頭瞪上幾眼,看那模樣要不是眼前有正事要辦,她說不得會衝上來惡狠狠地訓斥常浩一番。
三人一路向下,眼看著離山腳越來越近,離高家村也越來越近,常浩握著鋼叉的雙手已經滿是汗水,背後更是潮溼一片,一顆心也快跳到了嗓子眼,不過到了這時候,由於拉近了距離,他總算是看到了高家父女口中的所謂埋伏。
只見那高家村裡,房前屋下,路旁簷邊,藉著各種可用的物體和大山投射下來的陰影,果然有許多人馬影影綽綽地藏著,一眼望去,竟是不知道有多少。
“是響馬賊!”常浩正心驚間,前邊的高志山卻忽地又停了下來,躲在了一棵大樹之後,嘴裡還咬牙切齒的擠出了這麼一句。
高巧兒也隨即閃到了另一棵樹後,探頭一看,也是驚訝:“紅巾蒙面,真的是響馬賊!”
常浩本就緊張,一聽兩人都確定那高家村裡藏著的是凶名赫赫的響馬賊,腳下越發地軟了,連忙也想學著倆人來個樹後藏身,可他左右一看,這附近能藏得下自己這副大身板的樹已經被高老爹和臭丫頭一人一棵給霸佔了,其他樹要麼太細要麼太遠,不由暗地裡大呼晦氣,只好就近尋了處茂密的灌木叢鑽了進去,結果藏是藏住了,卻被那灌木叢中的刺兒給颳了個滿臉開花,痛得他直呲牙咧嘴。
他正惱火間,忽聽得空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哨響,常浩抬頭望去,卻是一支響箭自村中某處飛起,直插雲霄。
然後便是如雷的蹄聲驟然響起,一直藏身於高家村中的響馬們,隱忍到此刻終於是動了。
無數騎馬帶刀,面罩紅巾,身穿各式服飾的賊人,呼嘯著自藏身之處打馬衝出,讓人驚訝的是,這些賊人並非是一窩蜂的亂衝,而是在衝鋒的過程中自覺的分成了三隊,分別由村口的道路和村子的左右兩側,兵分左中右三路向著那往高家村方向行來的欽差一行包抄了過去。
“一支響箭穿雲起,千軍萬馬遍地來!”
從未見過騎兵大沖鋒場面的常浩已經被這震撼人心的一幕給驚呆了,在灌木叢中瞠目結舌只是發愣,可那高志山卻仍是一臉的沉著冷靜,還有心情唸了一句打油詩感慨了一番:“這響馬賊果然有點門道,以前還覺得他們這兩句話是自吹自擂,今日一見,卻是名符其實啊!倒是我往日裡小看了這些賊子!想來這響馬賊的頭子,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可惜卻**為賊!可惜啊可惜!”
高巧兒也是沒見過這場面的,不過小女孩兒神經粗大,一點也不怯場,反而越發的踴躍了:“爹,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咱們上吧?”
高志山點頭道:“當然要上,不過卻不急於一時,咱們先摸到村子裡去看看,若是有機會,就殺上他幾個,若是不行,就退回來,千萬不可大意輕敵!角馬在山上沒甚用處,咱們可以從容退卻!”
常浩在邊上聽得大點其頭,覺得高老爹未慮勝先慮敗,非常有大將之風,打不過就跑他丫的,實在是太明智了。
不過再想想要先摸到村子裡去,常浩的腿肚子又有點抽筋:“山伯,我們在這先看看不好麼?萬一賊人在村子裡還留有人馬,我們才三個人會不會太過危險?”
高志山聞言傲然一笑:“浩哥兒卻是多慮了,高家村地形我父女瞭然於心,便是那賊人留有人馬,我等又何懼之有?”
高巧兒在一邊也是連連點頭:“放心吧大壯,咱們走小巷子裡,他們的馬進不來,奈何我們不得,而且我和我爹也會保護你的!”
父女倆都這麼說了,常浩還能說什麼呢?苦笑之餘,不由再次暗中吐槽這兩父女的大腦結構之異常。
而且此時再說什麼也都晚了,眼見響馬殺出村落,高志山不再隱藏身形,從樹後閃出,向著山下就是拔腿狂奔,高巧兒緊隨其後,常浩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也只能緊握鋼叉躍出了灌木叢,緊緊跟了上去。
不管怎麼說,連巧兒一個小女孩兒都不怯場,他一個大老爺們又怎麼好意思退縮?
常浩骨子裡其實還是有點大男人主義的。
反正這身體原本也不是自己的。
一邊向山下衝,常浩一邊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用別人的身體,裝自己的英雄,這樣的好事可不經常有。
就是不知道被刀砍了會不會很痛?
這一刻,常浩心中充滿了悲壯。
而這個時候,響馬賊已經和護衛欽差大人的官兵們交上了手。
不得不說的是,這一戰響馬賊已經佔了天時地利人和,官兵遠來,又跋涉了整整一日,更兼上頭已經下令準備紮營,原本還能憋著的一口氣現在全都洩掉了,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都處在一天當中的最低谷;而響馬賊們在高家村裡以逸待勞,養精蓄銳;而且高家村在山腳下,地勢比官道所處的平原要高上少許,這讓響馬賊們至上而下的衝鋒更見威力;更重要的是,響馬賊們計劃周詳,一舉一動都深合兵法,還是以騎兵結陣衝鋒步兵,而官兵這一邊卻是因為巨大的心理落差而亂成了一團,根本就沒有形成有效的抵抗,能擋住才真是咄咄怪事了。
所以只是一個衝鋒,官兵們倉促間結成的隊形還沒完全成形,就被從左右兩側殺來的響馬賊們給衝了個對穿,長長的隊伍也被生生的截成了三段,數量不多的騎兵四散在外,此時集中起來匆匆接敵,只是瞬間就被淹沒在了響馬賊的馬陣中,兩支響馬賊隊伍一路呼喝砍殺,沿途掀起一陣陣腥風血雨,留下了滿地的斷肢殘骸,然後在外圍兜了一個圈子,又殺了回來。
官兵首尾不能呼應,陣形越發的亂了。
而從中路衝出的那支響馬賊,卻沒有如同另外兩隊響馬賊一般行動,這支響馬賊目標明確,在官兵隊伍被截成前後中三段之後,他們直直衝向了中間那股人數最少的官兵隊伍。
因為那裡有他們的目標,有那些被官兵們團團護住了的車仗。
所有響馬賊都知道,在這眾多車仗的其中一個裡,有那個朝庭派來的欽差大人!
而這個欽差大人的腦袋,值五百兩銀子!
“殺!”
響馬賊們興奮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