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至洛陽,千里迢迢,哪怕是以快馬不眠不休,跑上一個來回,那也要費上許多時日。
這樣遙遠的路途,對於訊息的傳遞來,自然是很不方便的,大漢朝的交通並不發達,所以對於那些負責傳遞訊息的快馬們來,因為急信而日夜趕路,實在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如果碰上雨天雪天這樣的惡劣天氣,那就更加糟糕了。
其實這樣的情況並不只是出現在徐州到洛陽之間,事實上,只要兩地間相隔數百里以上的,大都存在著這樣的問題,哪怕是朝廷辦了驛站,但那是官方用的,對於民間來,並沒有什麼幫助。
不過大漢朝多的是奇人異士,於是就有人針對這種兩地間相隔遙遠的常見情況,專門馴養了一種叫做訊鷹的飛禽,用來在相隔千里之外的兩地間進行訊息的快速傳遞。
訊鷹是一種性情凶猛的飛禽,是鷹類的一種,身形頗大,不過卻極有靈性,在人為的馴服之後,極為乖巧,用來傳遞訊息,不但速度上比快馬什麼的要快上許多,而且不用擔心在飛行途中會被其他猛禽所捕獲,十分可靠。
訊鷹原本並不叫訊鷹,不過隨著人們越來越多地將其用在傳遞訊息方面,訊鷹這個名字也就叫開了,這馴養訊鷹,所費不菲,而且馴養起來也不是一般地麻煩,費時又費力,還要專門請那懂得馴鷹的人,但相比於養著這許多快馬所需的人力物力財力來,這些又顯得十分划算,所以不但是民間,哪怕是大漢朝的朝廷和軍方,都專門設有的人手飼養,用於傳遞一些十萬火急的訊息,甚至在戰場上也有使用。
而在民間,這種花費甚巨的玩意,當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玩得起的,一般也就是那些有權有勢有錢又有特別需求的人才會養上那麼幾隻。
當然了,普通的老百姓也沒那麼多著急的事兒需要用到訊鷹就是了,哪怕是上官柔這樣的富甲洛陽的第一白富美,也就是養了那麼幾隻用於一些偏遠地方和洛陽間的定聯絡罷了。
而在徐州地面上,彭城郡的楚王寧華勇,當然也是個有權有勢有錢的大人物,而且他也確實有這方面的特別需求,所以在楚王府裡,當然也有養訊鷹,而且還養得不少。
所以當這一日,在看到有一隻迅鷹從空中落入了楚王府裡的某處時,楚王府的下人們都沒有什麼大驚怪,他們對這樣的情形早已是見怪不怪了,而且話這段時日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常見了,幾乎每隔上個七八天,就會有迅鷹出現在楚王府裡,有時是從楚王府中飛出去,有時是從別處飛到楚王府這邊,他們也弄不明白,楚王這究竟是有什麼急事到處和人聯絡,不過為了自己的命著想,大家哪怕是再好奇,顯然也是不敢多嘴去問的。
在楚王府裡,負責飼養這訊鷹的人,喚作鷹奴,這叫法聽著有些上不得檯面,不過大家都是知道,這幾個鷹奴可都是楚王寧華勇身邊的心腹之人,在楚王府裡,還是很有些地位的。
因為他們有一個特權,那就是可以在不事先通稟的情況下,隨時自由地出入楚王府的內宅。
今天也是一樣,當看到天空上有訊鷹落入府中沒多久,許多人便都是看見一個鷹奴急急忙忙往楚王府的內宅去了。
此時正值午後,楚王寧華勇在每日例行的午睡過後,此時正精神抖擻地在楚王府內宅院落裡的一處空曠地上練習刀法。
楚王生得本就高大,人也是相貌堂堂,常年練武練出來的好身材,配上一套合體的黑色武服,看著也是十分地健壯,再配合上那出色的刀法,端得是威風凜凜。
楚王用的刀,是軍中樣式的雁翎刀,不過相比尋常的雁翎刀,楚王的這柄雁翎刀當然要精美許多,質地也是不凡。
楚王的刀法則是寧家祖傳的烈陽刀法,當年大漢朝的太祖皇帝憑著這一手烈陽刀,幾乎打遍天下無敵手,直到碰上了常無敵這個猛人,這才敗了那麼一回,足見這烈陽刀是多麼的不凡。
楚王寧華勇好武,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和大漢朝的其他親王還有那些個親王世子們一樣,楚王也是喜歡奢靡享受,不過在這同時,他又勤練武藝,這一手烈陽刀法,他而今已是練得登堂入室,比之寧家的另一個武痴雲中郡主寧飛燕,絕對是有過之無不及。
而且寧華勇不但個人勇力不凡,在治軍之上亦有心得,他的楚王衛軍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曾經有一段時間,人們喜歡將他與晉王寧載信相提並論,認為這兩人都是皇室宗親中當代數得著的英雄人物,不過後來隨著人們發現這位楚王的種種惡行惡狀之後,這樣的法就極少有人提起了。
老百姓們再怎麼逆來順受,你也不可能指望他們會喜歡一個生性殘暴,好勇鬥狠兼且對地方上橫徵暴斂,需索無度的親王。
不過楚王自己顯然自我感覺十分良好,他絲毫不在意那些賤民對自己的看法,也覺得自己比起晉王寧載信來,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現在之所以自己的名氣不如晉王響亮,無非是因為晉王就藩之地是邊州,而他卻在彭城罷了,之所以會出現自己名氣不如晉王響亮的這種情況,只是因為他這個楚王沒有地方施展本領罷了。
若是換了他在幷州,情況肯定會倒一個個兒!
他甚至曾經向永和帝上書,想要帶著自己的楚王衛軍和晉王衛軍比劃比劃,雖然後來因為永和帝的反對,此事不了了之,不過楚王為人的狂妄,由此可見一斑。
那鷹奴急急忙忙地尋到了地頭,見楚王在演武,卻也不敢直接上前,只是站到了一個能讓楚王見到自己的地方。
這是楚王的規矩,他練刀的時候,最煩別人來打擾他,當然,若是他自己停下來,那又另當別論了。
這位鷹奴顯然深知自己主人的性情,此時他站在那裡,不但特意挑了個顯眼的位置,而且還恰到好處地將手上的一個竹筒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巧的竹筒,這種竹筒是專門為訊鷹傳遞訊息而製做的,其最大的特就是輕便和巧,而且在竹筒的外邊,還繫上了絲帶,用不同的顏色來表示不同的緩急程度。
其中白色是一般,黃色是緊急,而紅色,則是十萬火急。
今天訊鷹送來的這個竹筒,上面綁著的絲帶,是紅色的。
寧華勇雖然正在專心練刀,可視野裡突然多了一個人,他當然也會注意到,發現是自己的一個鷹奴之後,他又隨即注意到了對方手上的竹筒,以及那系在竹筒上邊的紅色絲帶。
這個發現讓他皺了皺眉頭。
手上動作不停,刀光閃爍間,他開口淡淡地問道:“那裡來的訊息,是洛陽麼?”
那鷹奴見主人發問,連忙恭聲應道:“正是洛陽來信!”
楚王聽了,又是皺了皺眉頭,嘴裡低聲的罵了一句什麼,然後這才緩緩地收了刀。
那鷹奴見了,連忙上前將那竹筒雙手奉上,順帶著接過了楚王手裡的雁翎刀。
“下去吧!”楚王接過竹筒後,也不急著開啟,揮手讓那鷹奴退下,又對邊上伺候的另一人道:“去尋卓先生來,就本王有要事相商!”
那人應了一聲,也是去了,楚王這才施施然地回屋去了,到了屋內,自有那貼身的下人殷勤地遞上了溼巾,待楚王拭面淨手之後,又奉上一套乾淨的衣裳,幫著換下了楚王身上的武服。
又過了一會之後,當那位下人去那尋來的卓先生聞訊趕來時,楚王寧華勇已經坐在屋內的桌前,一邊喝著花茶,一邊仔細地看著自那竹筒內取出的一封信箋了。
見那卓先生進來,楚王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對面,道:“卓先生來了,請坐,來人,給卓先生奉茶!”
言語間竟是十分地客氣,絲毫也沒有外界所傳聞的暴虐,頗有些禮賢下士的風範。
那卓先生身形瘦削,年約四旬,一張臉也是生得極好,加上飄在胸前的三縷長鬚,看著頗有些道骨仙風的模樣,此時一進來,未語先笑,朝著楚王就是一禮:“殿下客氣了,殿下面前,哪裡有人坐的份兒!”
著竟是真的沒有落座,只是站在那裡,楚王見了,也不以為意,只是將手中的信箋遞給了對方。
“洛陽那邊來訊息了!”
“哦?”那卓先生聞言眉頭一挑,連忙上前接過那信箋,細細觀看起來,待看完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鄭重之色。
“不知楚王對此事,是何看法?”
楚王沉吟了一會,似是也還沒有拿定主意,然後他揮手讓屋內的其餘人等盡數退下,這才向那卓先生反問道:“郯城那邊,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那卓先生沉聲道:“咱們這位欽差大人,這段時日在郯城那邊,卻是一也不安生,非但大張旗鼓地編練什麼新軍,而且聽還把吳明華那草包的兵權也給奪了!只是讓人奇怪的是,那吳明華被他奪了兵權,竟然一也不在意,反而還繼續鞍前馬後地幫著咱們的這位欽差大人辦事!甚至他還傳訊各處郡縣,要他們配合這位欽差大人的行動!”
楚王聞言不由得愣了愣:“這是怎麼一回事?”
兵權被奪,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也怪不得楚王會感到疑惑。
卓先生搖頭道:“人也是不明所以,郯城那邊的耳目傳回來的訊息,對此事得並不是十分詳細,咱們這位欽差大人實在是太能折騰了,除了奪了那吳明華的兵權之外,他還在郯城那邊組了個什麼徐州商會,對倭寇的人頭開出了懸賞,甚至還號召城內百姓捐錢抗倭,如今這位欽差大人在郯城那邊,可是頗得人心,如日中天啊!也不知他哪裡來的這許多手段,人覺得,此人斷不可覷!”
楚王輕輕地了頭:“若這人真是個有本事的,倒是麻煩,看來不除掉他是不行了,既然如此,便按這信上的去操辦吧!”
那卓先生應了,忽又聽得楚王問道:“既然此人奪了吳明華的兵權,又如此大張旗鼓地編練新軍,那可否知曉他的這些兵,已經練得怎麼樣了?上次在老鴉渡那邊,他可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風頭,本王可不希望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借刀殺人不成,連刀都毀了,實在是太過丟人現眼!”
他定定地看著那卓先生,一字一句道:“這倭寇,須得由本王來打敗!本王不希望有人搶了本王的風頭,卓先生可明白?”
那卓先生自打進來之後,一直都是談笑自若,此時被楚王這麼一看,一,竟是突然有些緊張了起來,訕訕地應道:“老鴉渡之事,不過是個意外,人也沒想到那龍造寺秋虎會這般不堪一擊,這一次人定會心的了,楚王只管安心,在此整軍備馬,靜候人佳音便是!”
楚王聽了,也不話,只是繼續定定地看著對方。
卓先生見狀,哪裡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連忙又道:“這位欽差大人雖然貌似有些手段,不過想來是年紀太輕,而且沒有領兵的經驗,他在郯城那邊,雖然看似弄的有聲有色,不過從咱們藏在城中的耳目傳回來的訊息看,也不過是如此而已!殿下可知道,他這一次在郯城那邊,招了多少人馬?”
楚王見卓先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由得也起了好奇之心,於是便道:“不是那昏君讓他編練五千新軍出來麼,怎麼,難道他敢私自多招不成?這可欺君大罪!”
卓先生搖頭道:“殿下卻是多慮了,這位欽差大人也不知是怎麼想的,什麼兵貴精不貴多,非但沒有多招,反而還少招了,諾大的郯城,他只招了一千多人而已!若不是後來他奪了吳明華的兵權,人都不知道他憑著這一千多人,在徐州這邊能幹些什麼!也不知他是不是因為老鴉渡一戰的僥倖取勝,真把倭人當成了可以任他揉捏的軟柿子!”
楚王聞言也是大奇:“他才招了一千多人?”
“正是如此!”
卓先生如是應道,然後又將自己所知曉的情況大致上了一遍,然後又道:“他如此招兵,固然能招得許多豪勇之士,然則如今這徐州地面上,倭人何止成千上萬?他想以這一千多人,再加上吳明華手下的那些個酒囊飯袋來掃平這些倭人?簡直就是痴心妄想!須知這猛虎也架不住群狼,這位欽差大人,野心不,可卻有些想當然了!”
楚王聽了之後,卻是沉默不語,半晌後才道:“既然如此,倒是我多慮了,不過此人慣會收買民心,能早些除掉他,總是好的!你去安排吧,越快動手越好,就讓他和倭人拼個兩敗俱傷,到時候本王出面收拾殘局,則大事可定!”
卓先生頭道:“正當如此!”
從楚王那邊離開,卓先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臉上卻是閃過一抹陰狠之色。
“裝,你就使勁地裝,這時候才來緊張別人收買人心,扶不上牆的爛泥,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
聲地嘀咕著,卓先生怨氣沖天:“若不是殿下要我輔佐於你,卓某何須在這裡受你這冤枉氣?老鴉渡之敗,是那龍造寺秋虎不爭氣,所以才成就了常浩,關我何事,卻來遷怒於我!真以為你親手滅了倭寇徐州人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也不看看平日裡你都做的是什麼事?也不想想臨時抱佛腳有用的話,平時還有人願意去燒香麼?真個是天真!”
罵罵咧咧了好一通,似是順了心中的這口氣,卓先生這才又冷靜下來,他取出適才洛陽那邊用訊鷹送來的那信箋,眉頭微皺:“殿下那邊為何如此之急?難道是擔心那常浩真在徐州這邊站穩了腳跟,生出什麼變故來?”
想了一會,他忽然又醒悟了過來:“不對,不對,這常浩就算再怎麼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時間裡就將徐州的局面完全扭轉過來,殿下不可能因此而急著對付他,這麼來,是殿下在洛陽那邊有了新的動作,想讓楚王這邊提前發動,好轉移那昏君的注意力?”
在屋內來回轉了幾圈,卓先生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是了,是了,一定是這樣,殿下之所以不和我,定然是因為這等事情不想讓楚王那草包知道的太多,免得生出什麼意外來!”
“只是這麼一來,我這邊的佈局卻是有些倉促了,那些倭人也不是這麼好糊弄的,不過上次龍造寺秋虎在老鴉渡那邊丟了命,其他的倭人想必會覺得大大丟了倭國的面子,要動他們,倒也不難,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怎麼才能讓他們聯合起來行動!”
想到這裡,卓先生有些頭痛起來:“這些倭人也是個麻煩,明明都是一夥的,相互間卻是勾心鬥角得厲害,要讓他們聯合起來行動,還真是不容易,看來只能是以利誘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