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都跟上!”
沂水東岸,一支人數約莫在五千人左右的隊伍,正在急急地行軍,行軍的目的地,正是老鴉渡。
..
這是一支從郯城出發的漢軍郡兵,領軍的,正是大漢朝的現任徐州刺史吳明華吳大人。
吳刺史現在的心情,可是心急如焚,因為今天早些時候,他從自己派到城外哨探的斥候那裡,得知了在老鴉渡方向,有大量倭寇出沒的痕跡。
若是換做以往,對於這樣的訊息,吳刺史只會當作沒有聽到,更不會親自引兵出城來尋這倭寇的蹤跡。
老天,那些倭寇不來攻打郯城他已經是要燒高香了,主動出城邀戰倭寇,尼瑪,本刺史還沒活夠呢,怎麼可能去幹這樣的傻事?
可是今天,當得知有倭寇在老鴉渡出沒時,一向畏倭寇如虎狼的吳刺史吳大人,卻毅然絕然地起了五千人馬,毫不猶豫地殺出了郯城,直奔老鴉渡而去。
不是吳刺史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膽,所以突然變得英勇了,而是因為一直關心著欽差大人行程的吳刺史知道,朝廷派下來的那位年輕得有不像話的討倭欽差常浩常大人,今天會經過老鴉渡!
這些倭寇,分明就是奔著這位欽差大人去的!
不然的話,好端端地倭寇跑去老鴉渡那沒有多少油水的破地方幹什麼?
在得知這一訊息的那一刻,吳刺史當真是連哭的心思都有了。
想當初,他在洛陽,得永和帝看重,把他派到了徐州來,為的,就是要好好地整頓整頓徐州這塊地方。
那個時候,吳刺史是雄心萬丈,野心勃勃,在他看來,自己身為刺史,到了徐州,要整頓吏治,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到了徐州之後,他才發現,徐州的情況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外,前任刺史的突然病故,似乎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祕,而且徐州各處,也隱隱有了失控的跡像,各郡太守,大都擁兵自重,割據一方,對他這個新上任的刺史大人,愛理不理,陽奉陰違,半尊敬也欠奉。
這究竟是怎麼了?
發現自己不要掌控整個徐州了,甚至就連東海郡都不能完全控制,只能守著郯城這一畝三分地過日子,號令不能出一縣之地,吳刺史勃然大怒之餘,也開始感到萬分地惶恐。
然後他才明白,永和帝派自己過來,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一種目的!
值得一提的是,吳刺史雖然是個紙上談兵,中看不中用的人物,可對永和帝還是十分忠心耿耿,而且也頗有些膽氣,發現情況如此惡劣之後,他倒也沒有退縮,反而迎難而上,想要大刀闊斧地整治一番,好不負永和帝的厚望。
可是很多時候,光有一番熱血是不行的,眼高手低的吳刺史折騰了幾回,非但沒能如願以償地加強對徐州的掌控,反而很是吃了幾回暗虧。
再然後,倭寇就來了。
一時之間,徐州處處告急,各地狼煙四起,倭寇神出鬼沒,到處肆虐,甚至有一次還攻到了郯城之下,吳刺史一開始看倭寇人少,還氣勢洶洶地引兵出城迎戰,不料卻當場就被倭寇殺了個落花流水,若不是吳刺史見機不對,早早開溜,不得就要將自己的一條命給丟在了郯城之下。
從那以後,吳刺史就再也不敢正面和倭寇衝突了,但凡有倭寇出現在城外,吳刺史的對策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堅守郯城,閉門不出,任他倭寇在城外如何囂張,他只是不理。
但是這一次,得知倭寇竟然打起了討倭欽差的主意,吳刺史就不能再像是先前那般無動於衷了。
自家知自家事,吳刺史來到徐州之後,於整治上毫無建樹,早已是惹得永和帝大為不滿,之後又是抗倭不力,更是被永和帝下旨申斥了幾回,印象又是大壞,如果現在,再讓那位欽差大人折在了他親自駐守的郯城之外,吳刺史幾乎可以想像得到自己會是個什麼樣的悲慘下場了。
永和帝肯定是會勃然大怒的,到時候,非但他這個無能的刺史大人要倒黴,一個弄不好還會牽連家中老甚至眾多族人。
這樣的後果,吳刺史實在是承受不起,也完全不想去承受。
是以雖然害怕,他仍是起了兵馬,親自出城往老鴉渡去接應欽差大人。
一行五千人滿心忐忑地急急趕著路,每個人的心裡頭都是七上八下,不止是吳刺史自己心裡沒底,事實上每一個人都隨著隊伍離老鴉渡越來越近而越來越是惶恐莫名,倭寇的凶殘和善戰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眼下這情況,敵情不明,這樣衝過去,十有**討不到好。
不過害怕歸害怕,大家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趕,吳刺史可是了,欽差大人救不出來,大家都是罪責難逃。
而且看吳刺史那心急火燎的模樣,這時候誰敢多嘴,只怕當場就要倒黴。
晌午時分,一行人終於是接近了老鴉渡,可就在這個時候,先行一步去探查情況的斥候回來了,並給大家帶來了一個讓人又是喜來又是愁的訊息。
“老鴉渡上下五十里地,一艘渡船也沒有!”
吳明華吳刺史聽到這個訊息後,也是有懵了。
沒有渡船?這豈不是過不去沂水?
“一艘都沒有?”
“一艘都沒有!”
吳刺史想了想,把牙一咬,下令道:“繼續趕路!到了老鴉渡後,伐木造筏渡河!”
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於是一行人繼續前行。
又走了沒多遠,又一個斥候回來了,而且又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不好了不好了,人才到老鴉渡,就發現欽差大人的隊伍在西岸被倭寇給圍住了!人離開的時候,隨行護衛欽差大人的禁軍已經被倭寇殺散!”
吳刺史聞言不由得大驚失色:“欽差大人可還安好?”
斥候道:“人不知!”
“那倭寇數量有多少?”
“倭寇自林中不斷衝出,人隔著沂水,離得太遠,卻是看不真切,實不知有多少!”
吳刺史勃然大怒:“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何用?”
當下不再理會那斥候,領著人馬又繼續趕路,這時候隊伍中計程車氣已是跌落了下來。
許多人心裡都是在想,堂堂禁軍尚且不敵倭寇,咱們這些人過去,豈不是要肉包子打狗?
不過再想想,隔著一條沂水呢,沒有渡船,自己過不去,倭寇也過不來,看來這一次,欽差雖然是救不成了,但自己這些人倒也不至於跟著搭進去。
下邊的人這樣想著,都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至於沒救到欽差大人會有什麼後果,他們也懶得去想了。
眼下這情況,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經是萬幸了啊!
至於吳明華吳刺史,這時候自然已經是如喪考妣般絕望,在吳刺史看來,被早有準備的倭寇人馬圍在了沂水西岸,欽差大人一行肯定是要完蛋大吉了。
想想可能的嚴重後果,吳刺史欲哭無淚。
“快快快,都給我跟上!”
大聲催促著隊伍加快速度行軍,吳刺史咬牙切齒。
雖他也覺得現在趕過去已經沒有了什麼意義,但不親眼看上一看,他又怎麼能死心?
不管那位欽差大人最終是個什麼樣的結果,他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離著老鴉渡還有三四里地的時候,遠遠地眾人已經能聽到從老鴉渡方向上傳來的那震天的喊殺聲。
“殺倭寇啊!”
隱隱地,吳刺史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咦?”
吳刺史又驚又喜。
聽這聲音,欽差大人的隊伍莫非還在和倭寇奮戰,並沒有全軍覆沒?
想到這個可能,吳刺史不由得精神為之大振。
戰鬥還沒有結束,欽差大人的隊伍仍在抵抗,這麼來,欽差大人仍可能活著!
“快!快!都給我動作快!”
再回頭看看自己帶來的隊伍的行軍速度,吳刺史有種想要給每個人都來上兩馬鞭的衝動:“今天你們敢誤了我的大事,信不信我明天就派你們去攻打鬱洲山!”
聽到刺史大人的怒吼,眾人心裡都是一顫,下意識地紛紛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再次加快了腳步。
鬱洲山,那是位於東海郡東邊海上的一個巨大海島,倭寇入侵徐州之後,強佔了該島,並將之當成了己方襲擾徐揚二州沿海地區的大本營和橋頭堡,據如今在島上,常駐有數萬人的倭寇。
去攻打鬱洲山?
那簡直就和找死沒兩樣啊,先不島上有這許多倭寇,單是如何渡海都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沒有合適的海船,沒有熟悉海戰的精兵強將,只怕還沒有登上鬱洲山,大家就先被倭寇的船隊送到大海里去喂龍王爺了!
見隊伍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些,雖然仍是不太滿意,但吳刺史的臉色終究是好看了一些,他也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在發了一通狠之後,也不敢再繼續逼迫眾人,因為他也知道,大家其實都已經盡力了,畢竟除了他和一些將領騎著為數不多的角馬之外,其餘人都是靠著兩條腿一路從郯城跑到了這裡,也確實不容易。
當下他也繼續打馬跟著隊伍前行,正在這時,前方又有一個斥候急急地衝了回來。
“大捷!大捷!老鴉渡大捷!倭寇被欽差大人他們打敗了!”
大捷?
倭寇敗了?
而且是被那位年輕的欽差大人打敗的?
這怎麼可能?
下意識地,吳刺史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要不就是這斥候把話反了。
對於那位年輕的欽差大人一行的情況,吳明華吳刺史還是十分了解的,欽差大人自己據帶了不少親兵和家眷,足足有數百人之多,然後永和帝又另外指派了五百禁軍隨行護衛,兩邊的人馬加在一起,人數在千人左右。
以吳刺史自己的理解,這樣的一支隊伍,能戰鬥的人數應在在六七百人左右,除去五百禁軍,欽差大人自己那邊能有一二百人的戰力。
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了。
相對的,根據此前斥候的回報,在老鴉渡這邊出沒的倭寇,至少有一千五百人左右,而且這人數只會多,不會少。
那可是一千五百規模的倭寇啊,以吳刺史自己和倭寇的戰鬥經驗來看,在野外,要擋住倭寇的進攻,己方的人馬數量至少也要有倭寇的三倍以上。
值得一提的是,這只是擋住進攻而已,而不是戰勝,也就是,三倍於倭寇的人馬,在吳刺史看來野戰也不過只能打個平手。
至於要打敗甚至擊潰倭寇,不好意思,吳刺史還真沒這麼輝煌的戰績。
所以當那斥候一路大呼叫地跑到了吳刺史的跟前之後,認為不是自己聽錯就是對方錯的吳刺史竟然問道:“欽差大人已經敗了?”
那一臉興奮莫名,急急跑來向吳刺史報喜的斥候聞言不由得一愣,心想莫非自己剛才太過激動,所以把話反了不成?
當下連忙拱手向吳刺史大聲應道:“刺史大人,不是欽差大人敗了,是倭寇敗了!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著著,這斥候又是眉飛色舞起來:“欽差大人當真是神勇無比,只不過區區百騎人馬,竟殺得那許多倭寇落花流水,屁滾尿流,那場面實在是讓人看了心蕩神移……”
他的話還沒完,卻忽然發現不止是吳刺史,就連邊上的其他人也在用一種看瘋子似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可憐的孩子,一定是看到倭寇太凶殘,所以嚇糊塗了!”有人在低聲這樣向著邊上的人道。
“是啊,這都出現幻覺了,還百騎人馬呢!”有人搖頭應和。
吳刺史的臉色,也再次變得鐵青了起來。
“繼續前進!”
沒有理會那一臉愕然的斥候,他大聲喝令眾人繼續趕路,同時打馬繞過了那斥候。
“莫名其妙!”
臨行之時,吳刺史還憤憤然地丟下了這麼一句話。
那斥候站在那裡,眨巴了半天眼睛,這才終於是回過了神來:“大人,大人,人的都是真的……”
可吳刺史根本就沒有理會他,而是快馬加鞭,絕塵而去。
“人的真的是真的!”
那斥候望著吳刺史遠去的背影,再次開口大叫,不過得來的,卻是邊上急急行軍的眾人一片同情的目光。
“這傢伙真的是沒救了……”
有人又這樣道,那斥候聽了不由得勃然大怒,他跳起來指著眾人罵道:“你們才真是沒救了!我的都是真的,倭寇已經敗了!欽差大人勝了!勝了!”
可換來的,卻是一片鬨笑聲。
“欽差大人老鴉渡百騎破倭寇!”有認識那斥候的,更是開口如是取笑道:“哈,看不出來李四你這傢伙還有書的天份!看來你喜歡泡在茶館裡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斥候見眾就是不信,暴跳如雷,幾欲抓狂:“我的都是真的,你們為何就是不信!”
眾人再次大笑。
不過當眾人終於趕到了老鴉渡東岸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笑不出來了。
因為隔著一條並不十分寬闊的沂水,他們分明就能看見,在河的西岸,那支漢人裝束的隊伍,正在手舞足蹈地歡呼著,雀躍著,迎接一支百來人的騎兵勝利歸來。
“將軍威武!”
如雷的歡呼聲在這一刻,在河的那一邊,響徹雲霄。
而原本情報中所的大群倭寇,這時候卻是一個也看不到了。
吳明華吳刺史和其他人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讓人無法相信的一幕。
“難道真的打贏了?”
吳刺史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真是見鬼了,這怎麼可能?
“伐木造筏!快去伐木造筏!”
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看錯之後,吳刺史忽然激動了,他聲嘶力竭地大吼大叫著,聲音已經嚴重地變形。
因為他忽然想到這個勝利對於自己而言,將意味著什麼。
“都給我動作快!”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渡過沂水去對岸仔細地看一看,剛剛在那一邊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不過數百能戰的人馬,怎麼就能擊敗這許多的倭寇?莫非這位年輕得有不像話的討倭欽差,真是個有本事的不成?
如果此人真的如此本事,那徐州抗倭事宜,豈不是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這麼一來,自己的處境顯然也會隨之改變了?
“很好!很好!”站在可岸邊上,遙遙地望著河對岸那正在歡慶的人群,吳刺史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地自言自語著,臉上的表情,竟是有些猙獰。
“這一下,我倒要看看,你們會如何應對!你們不把我這個刺史當一回事,現在天子派了欽差下來,你們也能不當一回事麼?”
但想著想著,吳刺史忽然又是瞪大了雙眼,神色間一片驚恐。
“不對,不對,倭寇向來只有郯城以東活動,這次為何卻突然出現在了這郯城西邊的老鴉渡?他們又是如何知曉欽差大人的行程?莫非……”
想到某種可能,吳刺史背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難道他們真敢這麼做不成……”地揉了揉眼睛。
真是見鬼了,這怎麼可能?
“伐木造筏!快去伐木造筏!”
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看錯之後,吳刺史忽然激動了,他聲嘶力竭地大吼大叫著,聲音已經嚴重地變形。
因為他忽然想到這個勝利對於自己而言,將意味著什麼。
“都給我動作快!”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渡過沂水去對岸仔細地看一看,剛剛在那一邊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不過數百能戰的人馬,怎麼就能擊敗這許多的倭寇?莫非這位年輕得有不像話的討倭欽差,真是個有本事的不成?
如果此人真的如此本事,那徐州抗倭事宜,豈不是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這麼一來,自己的處境顯然也會隨之改變了?
“很好!很好!”站在可岸邊上,遙遙地望著河對岸那正在歡慶的人群,吳刺史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地自言自語著,臉上的表情,竟是有些猙獰。
“這一下,我倒要看看,你們會如何應對!你們不把我這個刺史當一回事,現在天子派了欽差下來,你們也能不當一回事麼?”
但想著想著,吳刺史忽然又是瞪大了雙眼,神色間一片驚恐。
“不對,不對,倭寇向來只有郯城以東活動,這次為何卻突然出現在了這郯城西邊的老鴉渡?他們又是如何知曉欽差大人的行程?莫非……”
想到某種可能,吳刺史背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難道他們真敢這麼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