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
跌落至水中的那一刻,賀長老的腦海中,滿滿地都是這樣的疑問。
賀長老也是個高手,行走江湖數十年,他與人交手無數次,見多識廣,經驗豐富。
力氣過人的武者,他不是沒有遇到過,甚至還親手斬殺過一些,其中也有那麼幾個,給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像。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扔出一根棍子,就砸塌了一座假山這樣的事情來。
要知道,假山這東西,雖然不是真的山,但好歹也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而棍子畢竟只是棍子,哪怕分量重上一些,棍子也不會變成滾木。
更何況,就算是用滾木,要砸塌一座假山,也不是一件什麼人都可以輕易辦到的事情。
可現在,他卻親眼見到有這麼一個人,用一根不起眼的黑色長棍,隨手一扔,就把一座假山給砸得碎掉了。
是的,碎掉了。
在賀長老整個人終於落在了假山之上的時候,這座假山,突然之間就四分五裂,整個地碎掉了,倒下了。
措不及防之下,賀長老失去了平衡,也跟著掉了下去,然後又和碎掉的假山一起,噗通一聲掉到了魚池當中。
魚池並不深,水不過及腰,可水底下都是淤泥,賀長老掉到水裡,慌亂之中下意識地掙扎了幾下,然後便陷在了其中。
這怎麼可能?
看著那些在身邊游來游去的錦鯉,賀長老幾乎快要氣瘋了。
雖然聽說過這小子力氣驚人,幾可和聖子相媲美,但就算是聖子,只怕也做不到這樣的程度吧?
莫非是這常家用來做假山的石頭,質地比較脆,所以經不得砸?
那些衝進院子當中,有幸親眼見識這驚人一幕的常家家兵們,也都是驚呆了。
九公子真是太剽悍了啊有木有,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這般一鳴驚人,兩個大敵,一個被他飛刀逼落,一個被他飛棍碎石,直接就送到了魚池當中。
這是何等的身手,何等的反應,又是何等的神力?
這時候,只聽得幾聲怒吼,常義的書房之中,有幾個高大的身影先後衝了出來。
因為家主常義重傷而萬分暴怒的常家高手們,終於是出來了,當先一個身上,還插著一些鋼針,血跡斑斑。
這些個常家高手,大都是常義一輩的老頭子,也有一些中年人,他們一衝出來,眼睛四下一掃,看清了場中的情況之後,已經分頭撲向了正被武安國等人纏住的苗長老以及落到了魚池中的賀長老。
他們的動作不可謂不快,但卻有人比他們還要更快。
此時已經快要衝到了魚池邊上的常浩又出手了。
絕影飛刀!
雙手揮動間,左右各有兩柄飛刀射向了水中的賀長老。
賀長老落在水中,又陷入水底淤泥,本就行動不便,正拼命掙扎間,忽見常浩朝著自己丟了四柄飛刀過來,頓時就是驚怒交加。
不過他終究是個老江湖了,本身又是暗器大家,只聽得暴喝聲中,他上身扭動,竟是在間不容髮之際,硬是閃掉了三柄飛刀。
非但如此,他還伸出右手來,想接下最後一柄他已經是避無可避的飛刀。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賀長老如是想著,只要接住了這柄飛刀,他就要反過來以這柄飛刀,射殺常浩!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往腰間的針囊摸去,只是由於跌落水中,平時十分順手的動作,此時卻是有些困難。
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道寒光突然破空而至,竟然自另一側射向了賀長老的身前。
賀長老何等眼力,瞬間便看清了這道寒光的真身。
一支精鋼打造的弩矢!
竟然還有其他人在暗中偷襲!
賀長老大驚失色,再想躲時,卻已是來不及了。
血花四濺中,弩矢釘入了賀長老的右肩。
而在不遠處,同樣是紅袍銀甲的王平,手裡端著一張勁弩,眼神冷漠。
在成為冀城巡兵之前,王平曾是涼州邊軍中的一個都伯,掌著一隊弩兵,其本人更是以射術聞名于軍中,不過他出身貧寒,無權無勢,後來又得罪了上司,結果被人設法從邊軍中趕了出來。
如今他成了常浩的手下,常浩得知他弩術過人,便從王景那邊為他討了一張勁弩過來。
適才一番混亂,武安國帶人撲向了苗長老,王平卻是跟著常浩衝向了假山這邊,狙擊賀長老,此時終於一舉成功。
“啊!”
賀長老慘叫,右手一顫,原本有九成把握可以接下的那柄飛刀,卻是接不住了,反而被一刀直接射穿了手掌!
再然後,賀長老只覺得頭頂上忽地一暗,連忙抬頭去看時,卻見一張大網,正朝自己當頭罩下!
常家的高家終於是到了,其中一人更是丟擲了早已準備多時的大網,這原本是他們為了在密室中用來對付苗長老和賀長老而特別準備的,沒成想卻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賀長老身不及反應之下,被網了個正著!
與此同時,在另外一邊,被武安國等人纏長的苗長老也遭遇了危機。
武安國雖然悍勇,一手大斧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可真要說起來,他當然不是苗長老的對手。
不過此時的形勢,苗長老受傷在先,又無心戀戰,十成的實力,能發揮出來的,只怕不到七成,反而卻被氣勢如虹的武安國給死死壓制住了。
更重要的是,武安國並不是一個人殺上來的,在他的左右,還有他一手巡練出來的前禁軍精銳。
這些戴著猙獰面甲的常浩親兵,非但個人戰力不俗,而且在武安國的**之下,俱都是精通合擊之術,此時一擁而上,再加上一個同樣是高手的武安國,苗長老雖是武藝卓絕,又哪裡抵擋得住?
不過是幾個起落間,只能苦苦招架的苗長老,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
若不是他們記得常浩的交待,想要捉活口,只怕苗長老此時已經被亂刀分屍了。
待到常家的高手加入,苗長老再也抵擋不住,左支右拙之下,終於是被武安國給斧頭拍在了後背上,吐血倒下,然後眾人一擁而上,奪了他的軟劍,又掏出繩索,很快就將其五花大綁。
*****我是吐血的分割線*****
苗長老和賀長老都被擒下了,可常家大宅內卻沒有一絲喜悅的氣氛,因為就在眾人終於拿下了苗長老和賀長老的時候,常家的家主常義,也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常義,死了。
死因是中毒,苗長老的軟劍上,塗有劇毒,見血封喉的那種。
所以雖然只是被刺中了肩頭,可毒性發作之下,常義仍是死了,死不瞑目。
對此,常浩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一眾暴怒的常家高手當時就想殺了苗長老為家主報仇血恨,不過被常浩攔了下來。
“此人乃是香教在冀城的首腦人物,要想將冀城的香教中人一網打盡,此人絕不能殺!”
他如是勸說著眾人。
常家人雖是心中不忿,但也曉得其中利害關係,終於是沒有堅持。
那苗長老也是光棍,眼見性命難保,為了活命,竟是就此將香教在城中的一切和盤托出,常浩問什麼,他就說什麼,常浩沒問的,他也說了個清楚。
並不是每一個加入香教的人都是狂信徒,也並不是每一個加入香教的人都能為了香教的大業犧牲掉自己的生命。
而且很多時候,往往混得越好,越是惜命,因為擁有的越多,便會越不想死。
而苗長老,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加入香教,還一路混到了長老的位子上,為的,是能夠有朝一日功成名就,成就從龍偉業,但若是要因此而送命,他是絕對不肯的。
倒是那賀長老是個有骨氣的,被擒之後一言不發,不過常浩這時候也沒時間理會他,反正從苗長老那邊,已經知道了不少事,他也就不急於一時了。
王景那邊早就暗中做好了準備,得了常浩傳來的情報之後,當即就展開了行動。
於是這一日,原本平靜的冀城,氣氛忽然變得十分緊張,晌午時分,隨著四個城門突然關閉,數千名郡兵以及城中的巡兵一起,全副武裝殺氣騰騰地在城內展開了對香教的大搜捕。
有了苗長老的供述,一切都變得十分簡單,很快,數百名分散在城內各處的各級香教教眾紛紛落網,有敢於頑抗的,都被郡兵當場格殺。
值得一提的是,王景這一次是真下狠手了,雖然是在城內,可郡兵卻在抓捕過程中,動用了弓弩,香教中人雖然不乏高手,但再高的高手也是擋不住如雨的箭支弩矢不是?
甚至於,在某處民宅因為香教中人的頑抗而久攻不下之時,王景悍然下令火攻,直接將那一大片民宅連同其中的香教中人給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十分地狠辣。
讓王景大為心驚的是,香教在冀城內的滲透,已經達到了一個十分驚人的程度,因為就連他手下的郡兵當中,竟然也有香教中人的存在,雖然數量極少,可這當然不是一個好兆頭。
事後想想,王景又是出了一身冷汗,尼瑪,官兵中都有香教中人混了進來,這次若不是自己拼了一把,找上了常浩合作,到時候事情一鬧開,自己絕對是死路一條啊有木有?
但這還不算是結束,因為隨著對那苗長老的不斷逼供,到了當天晚上,更多的內幕被曝了出來,其中最驚人的一個,就是香教如今大玩無間道,已經混進了涼州的邊軍當中,其中的一位長老,更是成了邊軍的校尉,手掌一軍之權!
聽著苗長老說完這一切之後,王景已經是有些懵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事情竟然會鬧得這麼大!
那可是一軍校尉啊,如果亂起來,會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真出了這樣的事,不要說他這個天水郡的太守了,只怕是涼州刺史和邊軍主帥這樣的一方武大員也絕對兜不住,追責之下,十有**都要一齊被永和帝給砍了腦袋。
但回過神來之後,王景卻又狂喜萬分。
香教於大漢朝於永和帝意味著什麼?
尼瑪,自己查出了這樣的大案,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有木有!
王太守幸福的幾乎快要暈過去了。
可就在王太守開始琢磨著這功勞會不會太大了一點,自己能不能吞得下的時候,又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被苗長老供了出來。
當朝驃騎將軍宇慶,以及宇慶之子,禁軍十校尉之一的左軍校尉宇烈,亦是香教中人!
更可怕的是,宇烈是香教的聖子!
香教是一個十分嚴密的組織,內部階級分明,除切至高無上掌控一切的教主之外,還有長老、堂主這些階層的首腦人物,同時,還設有一名聖子。
聖子在香教中的地位,非同凡響,因為聖子是教主的繼承人,是香教內定的下一任教主,在現任的教主歸天之後,聖子就會自動繼任,成為香教新的教主。
“這怎麼可能?”
聽著苗長老述說的這一切,王景的第一個反應是不相信。
堂堂的驃騎將軍啊,那可是堪比三公的人物,位高權重,宇慶都坐到了這個位子上,他還有什麼理由要和香教混在一起?
更不要說宇慶是跟在永和帝身邊多少年的老人了,雖說是靠著溜鬚拍馬上位,可對永和帝一向忠心耿耿,可說是永和帝身邊最為聽話的一條忠犬,這樣的人,有必要加入香教麼?香教能給他什麼?
除非他想做皇帝?
可問題是,那苗長老也說了,香教教主另有其人,並不是宇慶,所以就算香教真的造反成功,奪了天下,這皇帝也輪不到宇慶做啊!
難道是為了讓宇烈將來上位?這倒是有可能,畢竟宇烈是香教的聖子。
不過宇烈為什麼會是聖子?
按理說,聖子不應該是香教教主的兒子才對麼?
這又是一個巨大的破綻,香教當年造反鬧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王景對香教的一些事情也有些瞭解,當然曉得聖子都是香教教主的長子才能擔任的,可現在,宇烈身為宇慶的兒子,卻成了香教的聖子,這未免太過詭異了一些。
但是很快,王景就相信了。
因為苗長老又說出了一個祕辛出來。
“宇烈並不是宇慶的兒子,而是養子!”
原來當初香教事敗之後,曾經興盛一時的香教在朝廷的全力打擊之下,分崩離析,幾近覆滅,但終究是留了一些火種下來,因為當時的教主,並沒有死。
“不是說那賊魁被潛龍內衛拿住,送到洛陽砍了腦袋麼?”
常浩這時候也是有點暈了,雖然早已有了這樣的猜測,可他真的沒想到宇烈在香教中竟會有如此之高的地位。
苗長老見常浩發問,苦笑道:“那不過是個替身而已,真的教主,根本就沒有被拿住!”
香教教主逃過一劫,香教的一切於是便傳承了下來,只是行事自然是隱密了許多,休養生息多年之後,香教在暗地裡又積攢了一些實力,不過比之當年,仍是遠遠不及。
但香教並沒有因此而灰心喪氣,反而一如即往地暗中謀劃著他們的大業。
然後在數十年前,上一任香教教主,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認為只靠在百姓中傳教發展實力,速度實在太慢,效果也不盡如人意,所以他決定要改走上層路線。
於是他開始精心謀劃,並親自挑選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暗中扶植他們上位,獲得這樣那樣的官身,開始了大漢朝史上最大的無間道計劃。
而宇慶,就是他派出的這些暗子中最為成功的一個,竟然從一個小小的軍中什長,一路扶搖直上,最終抱上了永和帝的粗腿,竟然成了大漢朝的驃騎將軍。
按理說,有這樣的一個內應,香教早該動手了,不過其時適逢上一任香教教主去世,現任教主繼位,教中發生了一些變故,於是香教最終沒有動手。
然後到了二十多年前,現任的香教教主在穩定了教內的局勢之後,又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那就是把他剛出生沒多久的長子,送到宇慶的身邊,化名宇烈,對外則宣稱是宇慶的兒子。
因為現任的香教教主在經歷了教中的變故之後,大徹大悟,他覺得香教之所以當年沒能成功,是因為缺少一個英明的領導者。
那麼怎麼樣才算是英明的領導者呢?他的看法也很簡單,武能定國,能安邦。
所以他打算將自己的兒子往這方面培養,而在宇慶身邊,要做這些事情顯然更方便一些,畢竟是堂堂的驃騎將軍,跟在宇慶身邊,起點可以十分之高,能利用的資源和能接觸的東西也多,利於成長。
而宇烈也不負那香教教主的厚望,年紀輕輕便已經武雙全,更成了禁軍十校尉之一,更在香教的刻意操作之下,名聲響徹洛陽。
聽到這裡,王景王太守已經是徹底的風中凌亂了,站在那裡半晌都是說不出話來。
常浩也是聽得目瞪口呆,不過相比王景,當然是好上了許多,畢竟他原本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你們為什麼還不動手?”
常浩有點想不明白,有宇慶暗中相助,宇烈更是手掌禁軍,香教若是動手,想來成功幹掉永和帝的機會並不小。
“因為聖子說,時機未到!人心仍向漢,此時舉事,徒為他人作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