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馬,還都是上好的戰馬!”
有幾個比較有眼力的,看了這情形都是暗暗心驚:“這是哪家的將爺出行啊?十幾個人而已,帶著這麼多備馬?太闊氣了吧?”
還有那眼尖的,看到了剛剛過去的十幾騎當中,頭前一人赫然是城中的巡兵裝扮。
“那不是王平嗎?他怎麼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了?”
更有人注意到了這些騎兵和自己這些人去的都是同一個方向。
“他們也是往常三爺家方向去的!莫非是那位請來的幫手不成?”
“不能吧?常三爺家才幾個人,值當得動用這般大場面麼?”
“你知道個屁!潘家五虎是那麼好相與的麼,沒聽說前次那些人惹怒了潘家五虎,結果他們五人齊出,把對方近三十人打得落花流水麼?”
“潘家五虎這麼厲害?那常三爺前些天怎麼會被人打了!”
“這不是一時不小心,著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麼!現在五虎正在氣頭上呢,對方還敢來,他們肯定要發瘋,難怪對方請了人手來幫忙!”
一時之間,人們議論紛紛,但腳下卻都是不停,又是一窩蜂地往常三爺家方向奔去。
*****我是議論紛紛的分割線*****
冀城的潘家五虎,分別是潘大、潘二、潘三、潘四和潘五。
他們的祖上,世代在常家做事,到如今已有三百餘年,他們的父親,人稱老潘,是常三爺家的總管,這年頭,沒個好家世的,起名自然沒那麼講究,老潘當年也就沒在這方面花什麼心思,生了一個,就叫潘大,生了第二個,那就叫潘二吧,以此類推,直到第六個是個女兒時,他才覺得若是女孩兒叫潘六以後定然會讓人笑話,這才請常三爺幫忙,給女兒起了個名字叫金蓮。
不過名字雖然起得隨便,老潘在教自己這五個兒子武藝時,卻一點也不隨便。
老潘對常三爺很是忠心,也有些能力,是以一直以來都頗受常三爺倚重信賴,想當年常三爺風光時,老潘在冀城也算是一號人物,常三爺甚至還曾經指點過他武功,所以老潘也可以算是常三爺的半個弟子,他的武功很高,甚至比許多常家人都高。
做父親的有本事,當然也想自己的兒子有本事,所以老潘對自己五個兒子學武的事情,十分地上心,潘大等人雖然不是什麼習武的天才,又都是老實本份的性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木訥,但他們勝在聽話,又肯下苦功。
結果以勤補拙,多年下來,潘大等人也是練就了一身紮實的武藝。
後來常浩出了意外,常三爺家道中落,下人紛紛離開,可老潘一家卻始終對常三爺不離不棄,依舊盡心做事,常三爺有感於老潘的忠心,便傳了潘大五人一套合擊之術。
這兄弟五人本就手足情深,心意相通,自幼和人動手,都是配合默契,學了這合擊之術後,更是不得了,這些年來,為了維護常三爺家,他們沒少和人動手,結果一來二去之下,竟是闖出了些許名聲,最近更是得了一個潘家五虎的名頭。
但是很顯然,這潘家五虎的名頭,並不是人人都服氣的。
因為此時,就有人在常三爺家門口叫囂道:“什麼潘家五虎?不就是幾個賤僕麼?竟然也敢學人起什麼名號!要我看,你們叫潘家五狗還差不多!”
說話的人聲音如破鑼,極是難聽,可是聲音卻大,連常浩這離得還有些遠的,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非但如此,這人話音一落,更有人隨之起鬨,一時之間,譏笑嘲諷聲不斷。
“別攔著路!沒見到我家公子要進去麼!這是常家的事務,你們幾個賤僕,有什麼資格攔在這裡!別以為有點本事就了不起,真要惹怒了我家公子,親自出手,定能將你們打殺當場!”
那破鑼般的聲音又大叫道,語帶威脅。
而與這些聲音相對應的,竟然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傷了常三爺,竟然還敢來!”這個女子怒罵道:“真以為常三爺家裡無人了麼!待我家公子和我爹回來,定然要你們好看!”
“你家公子和你爹回來?”那破鑼般的聲音大笑起來:“先不說你家那傻公子和你老爹回來能有什麼用,就怕他們已經回不來了!如今天下誰人不知,常威那廝不知怎麼弄的,堂堂定北將軍,卻是被一群盜匪給滅了滿門!你家那傻公子和你老爹去尋常威幫忙,至今未歸,只怕已經給常威陪葬去了,哪裡還回得來?”
隨著這人的話聲,又是一片大笑聲隨之響起,各種汙言穢語,也是隨之而來。
“我家公子和我爹才不會死!你們胡說!他們就快回來了!”
那女子氣急,悲憤地大叫,忽地又罵道:“你們五個,人家都欺到門人了,你們還傻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把他們都給我趕走!”
“可是二公子也在,若是傷了他……”
常浩身下的白狼速度極快,發力之下,竟然越過了縱馬先行的王平,拋下了武安國等人,此時離聲音傳來的地方已是極近,是以他能聽到,有一個男子吭吭哧哧地這樣向那女子說著什麼。
那女子聽了,顯見是極怒,她恨聲喝罵道:“他們打得常三爺,你們便打不得他們常家人麼?之前是誰在嚷嚷要去打回來的?怎麼現在正主來了,你們卻縮頭了?二公子又怎麼了?你們還有沒有些血性,莫非還不如我這個女人!”
常浩這時終於轉過了街角,眼前豁然一片開朗,只見前邊一幢原本應該十分氣派,可如今看著卻十分破敗的大宅門口,有一個和自己年歲相仿的少女,正在門前的臺階上,雙手叉腰,對著身前幾個男子破口大罵。
“若是爹爹看到你們這副窩囊樣,只怕會被你們給氣死!快些動手把他們打走,三爺吃了藥正休息呢,莫要驚動了他!”
這少女生得明眸皓齒,竟是極美,雖然一身粗布衣裳,可卻打理得極為乾淨清爽,此時站在那裡,雖然俏臉生寒,可卻也別有一番風采,便是常浩看了,也不由得有些失神。
白狼腳掌上生有肉墊,此時街道上又有積雪,常浩騎著白狼飛奔過來,動靜卻是比之武安國等人的角馬動靜小了許多,此時大門前眾人的注意力又都在那少女的身上,是以場中一時之間竟無人察覺到常浩的到來。
只有一些遠遠站在外圍靜觀事態發展的旁觀者,才注意到了常浩的存在,當看清了常浩的面目之後,這些人都是紛紛目瞪口呆。
這時候,那幾個被少女大聲喝罵,面紅耳赤的青年男子,終於是動了。
常浩抬眼看去,只見這五人和那少女一般,都是穿著粗布衣裳,他們人手一根長木棍,此時正怒吼著朝圍在大門前的那些人劈頭蓋腦地打了過去。
“你們真敢動手!”
那些圍在門前的人,顯然是沒有料到對方竟然真敢動手,都是大怒,那破鑼般的聲音又大叫道:“以下犯上,你們活得不耐煩了!”
又叫道:“公子小心!”
常浩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只見一個尖嘴猴腮相貌猥瑣的傢伙,正領著人護著一個身穿白色錦衣的青年,這青年生得也是高大,只是背朝著這邊,常浩卻是看不見他生得什麼模樣。
看到這時候,常浩已然明白,那潑辣的少女想必就是王平口中老潘的女兒潘金蓮了,而門前持棍打人的那幾個,想來就是老潘的五個兒子,也就是所謂的潘家五虎。
隨著潘家五虎動手,大門前一片混亂,圍在門前的那些人,怕不有三四十人,此時動手,他們自然也有人還擊,同樣手持木棍打向了潘家五虎,不過讓常浩嘖嘖稱奇的是,潘家五虎果然有些門道,只見他們五人結成了一個陣勢,守在大門之前,那些圍攻者人數眾多,可竟是攻不破他們的防線。
非但如此,還有許多人反過來被這潘家五虎敲得頭破血流,慘叫連連。
“都住手!”
正混亂間,場中那身穿白色錦衣的青年大聲喝止了一眾手下,聽得主人家發話,那些圍攻者紛紛後退。
“一群賤僕,仗著幾份本事,就敢妨礙我常家事務,當真是膽大包天!上次的事情,我還沒和你們計較,這次本公子親自來了,你們還敢行凶?”
這錦衣青年排眾而出,朝著潘家兄妹幾人沉聲喝罵道:“快快讓開,我要見伯公,你們有什麼資格攔著我!”
那潘家五虎見這青年出來,都是有些畏縮,但那潘金蓮卻是絲毫不懼。
她冷笑道:“你不把常三爺當成伯公,還讓人傷了他,就莫要怪我們不把你當二公子看!再說了,我們是常三爺家的下人,又不是常五爺家的,你們硬要闖進我家大門,我們憑什麼不能攔你!”
說著她竟是自門邊取過一根長木棍,橫在手中,原來她竟然也是個懂武藝的。
“我非擔要攔,你若是硬闖,我還要打!”
她寒聲道:“未經主人家允許,便算是私闖民宅,我們就算打了你,也佔著個理!打了也是白打!”
潘家五虎見自家小妹也要動手,當下都是不再猶豫了,嘩啦一聲散了開來,將那錦衣青年圍在了當中。
“二公子,你莫要為難我們!否則休怪我等無禮了!”其中一個看著年紀最大,應該是潘大的青年,這樣向那錦衣青年說道。
那錦衣青年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潘家五虎,好大的威風!難不成你們真以為跟著我伯公學了些皮毛,就天下無敵了不成?還想對我出手?”
言語間竟是對幾人頗為不屑,而且對自己有著強大的自信。
然後他的身形便突然動了,竟是搶先出了手:“也罷,我今日就好好教一教你們這些賤僕,要怎麼樣尊重主人家!”
他竟是赤手空拳地迎向五人。
潘家五虎雖然不想和這青年動手,可事到如今,顯然已經是不動手都不成了,當下俱都是怒吼一聲,也是動了。
五個人,五根長棍,分成五個方向,或砸或掃或點,同時打向了那錦衣青年。
可那錦衣青年卻是全然不懼。
“你們莫非忘了,這陣勢乃是我常家先祖所創!你們竟然想用它來對付我?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他長笑一聲,身形連閃,也不知怎麼竟是閃過了潘家五虎的圍攻,然後一拳轟向了擋在大門前的潘大面門。
潘大見自己兄弟向來無往不利的合擊之術奈何不得此人,心下大驚,又見對方拳勢凶猛,怪叫一聲,連忙躲閃。
只是他卻沒有料到,對方這看似凶猛的一拳竟然只是虛招,眼見潘大讓開,那錦衣青年大笑著自他身邊一閃而過,竟是跳出了幾人結成的陣勢之外,徑直衝向了大門臺階之上的潘金蓮。
那潘金蓮全沒想到自家幾位兄長竟然攔不住此人,也是大驚失色,當下想也不想,將手上長棍舉起,就往那錦衣青年頭上抽了過去。
“小賤婢生得倒還不錯,可舞刀弄棍地就不好看了!”
那錦衣青年調笑著,正欲閃開這當頭一棍,忽地怪叫一聲,身形頓住,竟是抬手硬接了潘金蓮這一棍。
只聽得啪地一聲響,潘金蓮一棍重重地抽在了這錦衣青年抬起的手臂上,她驚怒之下出手,只是出於本能,沒成想竟然真打中了對方,一時之間卻是有些發怔。
那錦衣青年被這一棍抽在手臂上,卻不向潘金蓮還手,反而退開幾步,定定地扭頭看向了一旁。
眾人見狀都是詫異,心想這潘金蓮雖然也會武藝,可潘家五虎都打不中那青年,為何這潘金蓮反而能打中?
難道這潘金蓮的武藝,比她的幾位兄長還要高明不成?
想想覺得不太可能,眾人再順著那錦衣青年的眼神望去,這才霍然發現,常三爺家大門的門框上,不知何時竟是有一柄小小的枊葉小飛刀釘在了上邊。
這一下,不但潘家五虎臉色大變,那些個錦衣青年帶來的手下,更是駭然失色。
莫非方才有人用這飛刀暗中對自家公子出手?所以公子為了躲閃這飛刀,所以才不得不硬接那潘金蓮一棍?
思及此處,眾人紛紛都是回頭看去,那錦衣青年也是自臺階上躍下,轉身冷冷地叫道:“偷施暗算,算什麼本事?不知是那位朋友出手,何不出來光明正大一戰!”
然後眾人才終於發現,在街道拐角處,不知何時,有一個高大的年輕人,騎著一頭全色純白色的巨狼,靜靜地站在那裡。
見眾人望來,這高大的年輕人,策動身下的白狼,緩緩地向著大門這邊走了過來。
“欺負一個女孩子,又算什麼本事?”
這年輕人朝著那錦衣青年反脣相譏道:“目無尊長,以下犯上,又算什麼本事?率眾圍攻,持眾凌寡,又算什麼本事?謀人產業,罔顧親情,又算什麼本事?”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雖然聲音不大,但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那錦衣青年被他當眾揭短,饒是臉皮極厚,此時那還算英挺的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怒道:“你是何人,敢管我常家之事!”
大雪紛飛,急切間他卻是看不清來人的模樣,是以有此一問。
正在這時,一片蹄聲響處,又有十幾騎自那街道拐角處衝出,其中除了當先一人是冀城巡兵裝扮之外,其他人俱都是清一色的大紅戰袍,外接銀色鎖子甲,身後一襲紅色披風。
這些個騎兵頂盔貫甲,持刀帶矛,甚至連臉上,都帶著猙獰的面甲,身下的角馬也是雄壯,一行人看著就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這是哪裡來的人馬?”
場中眾人見這隊騎兵突然出現,而且和那騎著白狼的年輕男子明顯是一夥的,都是暗暗心驚,那錦衣青年見狀也是面色一沉,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正待再次喝問時,卻聽那騎著白狼的年輕男子又開口了。
“我是這家的主人!”
騎著白狼的年輕男子,這樣淡淡地說道:“你說我管不管得這事?”
我是這家的主人。
隨著這句話,那白狼馱著他,終於是來到了大門之前,而這個時候,人們也終於看清了他的長相。
一片吸氣聲在大門外響起。
“怎麼是他?”
“他不是死了麼?”
“竟然會是他?”
“這傻子怎麼回來了?”
“他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低低地驚呼聲和議論聲響成了一片,那錦衣青年在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之後,也是一副見了鬼般的表情。
“常浩,是你!”
他怒聲喝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子?”
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潘金蓮一臉難於置信的神態,定定地看著這自風雪中走出的男子,一時之間竟是完全的愣住了。
“公子回來了?”
幾個同樣激動無比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潘家五虎也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騎著白狼的年輕男子,臉上有狂喜的神色在湧現。
常浩策動白狼,眼看著已經到了眾人身前,竟仍是不停,繼續向前,他身下的白狼呲牙咧嘴,低吼連連,那錦衣青年帶來的手下俱是不敢阻擋,紛紛退避,讓開一條道來。
常浩穿過人群,來到大門前的臺階下,他看也不看那錦衣青年,眼神卻在潘家五虎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又看向了仍然僵在那裡,被巨大的驚喜震得至今仍回不過神來的少女。
“公子,真是你麼?”她喃喃地向常浩問道。
常浩見狀不由笑了。
“是我,我回來了!”
他這樣回答著:“我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