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繁星點點,月涼如水。
大戰過後的九原城,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喧鬧,安靜了下來,不過城牆上那點點的篝火,以及不時走過的人影,卻證明了這座城市並沒有完全安睡,至少,還有許多的邊軍士兵,在夜色中沉默地守護著這個城市的安全。
常浩也還沒有睡。
他睡不著。
躺在**,這段時日所發生的一切,血戰高家村,智擒胡大貴,晉陽鬥常標,激戰劉家堡,就好像是幻燈片一般在他腦海中一幕一幕地放映。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被動的接受著這一切,莫名其妙地就被捲入這樣那樣的事件當中,想要抽身而退,都是不能。
相反,他正在越陷越深。
就像現在,雖然夏遠圖已經死了,響馬賊似乎也覆滅了,可是他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因為就像魏公公所說的那樣,這裡面已經牽扯到了一個更大更深的陰謀。
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的結果,魏公公也有了安排,想要讓他置身事外,只是常浩自己心裡有數,他已經被捲進來了,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和這一切撇清關係的。
而且就目前來看,局勢十分地不樂觀,魏公公雖然沒明言,可從魏公公的一些言行舉止當中,常浩可以看出,這個老太監似乎猜到或是想到了一些什麼,他的心,已經有點亂了。
連堂堂的潛龍內衛提督太監也要為之心神不寧,這可不是一個好的兆頭,他白日間對常浩所說的話當中,也隱隱地透露出了絲絲類似於遺言的味道,這些,都讓常浩更加的不安。
若是這件事大到連魏公公這樣的人物都罩不住,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常浩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心煩意亂之下,常浩終於是躺不下去了,下床穿好衣服,他提起放在床邊的那條熟銅棍,推門而出。
這條熟銅棍,正是當初寧飛燕送他的那條,當日在劉家堡,他主動留下,和魏公公一起被阿拉坦其其格所擒,這條熟銅棍,卻是被牛富貴帶了出來,幾經輾轉之後,又在稒陽回到了他的手上。
門外是一處院子,李榮軒安排給一行人的這個住所,是一間沒了主人的客棧,韃子破城時,這客棧的主人死於****當中,這裡便荒廢了,成了韃子的一處兵營,李榮軒重奪九原後,這裡便空了出來,魏公公回來,一行人當中,李榮軒手下人自然是被李榮軒收了回去,而魏公公,常浩,高志山和牛富貴等數十個晉王衛軍士兵則是被安排住在了此處。
夜深人靜,院子裡一個人影也無,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讓院中一片明亮。
常浩信步走到了院子中央,開始舞棍。
在稒陽那幾日,除了幫魏公公謀劃捉拿夏遠圖之外,常浩也沒有閒著,而是和高志山學了幾路棍法。
亂世當中,學武防身,自然大有必要,何況常浩一身內力已達小周天圓滿之境,只是苦於不懂招式,一直不能將這身內力的作用完全發揮出來,那種感覺,直讓常浩有種空守寶山卻不得而入的鬱悶。
所以一有機會,他第一時間向高志山請教棍法,不過很可惜,高志山擅長弓術,對棍術卻沒有研究,只懂一些大路貨的招式,不過就算是這樣,常浩也學得很認真。
因為不管怎麼說,會些粗淺把式,也比他自己沒有章法的亂打一氣要好上許多。
而且常浩認為,高志山教自己的招式雖然粗淺,但其之所以能廣為人知並廣為流傳,肯定有其原因所在,不能因為簡單,就忽視了其威力。
不是有句話叫做大巧若拙嗎?簡單不要緊,實用就行,能打人的棍法,就是好棍法。
而且現在就算讓常浩去學一些繁複的招式,只怕他一時之間也學不會,反倒是這種入門的初淺把式,對現階段的他來說,最為合適。
熟銅棍沉重,可在常浩的手上,卻仿若輕如無物般輕巧,隨著他的動作,院中棍影重重。
這時,又有兩人先後推門而出,其中一人,卻是和常浩同屋的高志山,被常浩出屋的動靜驚動,跟了出來。
另一人,則是和常浩一樣,心事重重所以也睡不著的魏公公,發現了院中有人,所以起來檢視。
常浩專注於舞棍,卻是沒有察覺到二人出來,此時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根熟銅棍之上。
雖然來來去去只是那幾招,可常浩卻是不厭其煩地反覆練習,直到不遠處突然傳來掌聲,他才赫然驚覺邊上有人。
停下動作,抬眼望去,卻見是魏公公正在鼓掌。
“小友使得好棍法,不想才幾日功夫,小友這幾式棍法,就已使得如此爐火純青!”
另外一邊高志山也是低聲笑道:“浩哥兒確實刻苦!”
常浩赧然笑道:“公公和山伯怎麼也出來了?莫不是在下吵醒了兩位?”
魏公公搖了搖頭,道:“咱家本來就沒睡下,不關你事!”
高志山也是笑笑,卻沒有說話。
三人在院中尋了一處臺階坐下,魏公公向常浩問道:“小友看來是決心好生習練棍法了?”
他沒有問常浩為何睡不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不說也罷,所以便將話題引到了武藝之上。
常浩點頭道:“正是如此!”
魏公公疑惑道:“不知小友為何獨愛棍法?志山的弓術,乃是一絕,你卻為何不學?若是要學刀法,咱家也可指點一二!”
常浩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卻是使慣了,不想換!”
他說的也是實話,自高家村以來,他雖然從沒正經用過棍棒和人交手,可每一次,卻又都不約而同地用類似於棍術的自創招式化險為夷,橫掃豎砸,已經習慣了。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學習其他的兵刃,像是高志山的弓術,他其實也眼熱得很,不過那弓術一看就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學會的,而且據高志山所言,那弓術還要用特製的長弓來配合才能發揮威力,眼下他沒有這樣的條件,又想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定的戰鬥力,所以只能暫時不作考慮。
至於刀法,也非高志山所長,雖然也有其他人如魏公公牛富貴等都可以請教,但魏公公是個大忙人,牛富貴等人雖然有交情,但好像還沒到那麼深的地步,不好意思麻煩別人,所以常浩最終還是選擇了棍法。
一來他覺得棍法相對於其他兵刃,更加地簡單易學,容易上手,不都說月棍年刀一輩子槍麼?二來他也覺得大開大闔的棍術,好像更能發揮自己力量上的優勢,而且相比於用刀將敵人一刀兩段,他更熱衷於一棍將敵人砸飛的那種爽快打擊感。
聽完常浩的一番解釋,魏公公沉吟道:“既然如此,咱家便也教你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