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白狼之上,跟隨著一隊金帳汗國的騎兵緩緩前行,常浩的心裡,有如十幾只吊桶般,七上八下。
沒辦法,誰讓他現在是單人獨騎,行走於敵軍之中呢?
一路過來,他大略算了一下,這丘陵的後邊,至少也藏了數百個韃子騎兵。
這顯然還不是全部,他可以想像出,在這些起伏不定的丘陵後邊,肯定還藏著更多的韃子騎兵。
試想一下,晉王可是帶了八百衛軍來的稒陽,就算有所傷亡,韃子這邊要形成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全殲晉王衛軍,少說也要出動個幾千人吧?
萬一事情敗露,這些韃子發起狠來,這麼多人,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自己給淹死啊!
作為一個並不資深的穿越眾,常浩表示自己現在,壓力山大!
更讓常浩鬱悶的是,一路走來,沿途的那些韃子騎兵,全都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尼瑪,這是什麼狀況?
這些韃子是沒見過這麼英勇的漢人呢?還是沒見過這麼英勇的帥哥呢?
常浩搞不明白。
但這並不妨礙他暗中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身處敵群已經夠讓人壓力山大了,你們還這麼熱烈地看著本公子,究竟是想鬧哪樣?
也因此,他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走這一趟了。
衝動是魔鬼啊,自己怎麼就這麼衝動呢?
常浩想不明白。
他當時不過是靈機一動,想出了個空手套白狼的辦法,結果魏公公大喜過望之下,便決定依計行事。
“小友,此事就拜託你了,咱家就留在此處,繼續截殺韃子的快馬!”
說起來魏公公這麼安排也沒什麼錯,畢竟以阿拉坦其其格的行事風格來看,為了以防萬一,她很可能不止派出一波快馬報信,接下來,說不得還會有韃子快馬出現。
而魏公公身手比常浩高明太多,由他來截殺韃子的快馬,顯然比較穩妥一些,而常浩雖然力大無窮,又能用飛石遠端攻擊,可真要他獨自一人攔下像是剛才那樣的十幾騎快馬……
呵呵!
一旦沒完全攔住韃子的快馬,哪怕只有一個韃子快馬通過了此處,那麼後果可就嚴重了,晉王和晉王衛軍自然是不用說了,往韃子大軍那裡去行空手套白狼之計的人,只怕也得跟著遭殃。
常浩也是一時頭腦發熱,英雄情結爆發,而且看著魏公公那充滿了期盼的眼神,常浩實在是無法拒絕啊有木有。
於是他便想也不想地一口應下了,當下便單人獨騎,直奔白羊坡而來。
然後不出魏公公意料之外,他果然在白羊坡遇見了韃子的人馬,離著白羊坡還有好幾裡地呢,他就被一隊數十人的韃子騎兵給攔了下來。
一開始,這些韃子騎兵還以為他是阿拉坦其其格那邊派來的信使,結果走近一看,這人雖然衣著打扮都是金帳汗國樣式,身下還跨著阿拉坦其其格別吉的白狼,可那面孔,分明就是一個漢人,不由得大驚失色,紛紛抽刀出鞘。
“你們別亂來啊!你們別吉可是在我們手上,要是我出了什麼事,你們別吉也活不成!”
常浩見狀也是大驚,連忙吼了一嗓子,這些韃子騎兵中有聽得懂漢話的,聞言又是嚇了一大跳,連忙制止了正要動手的同伴,並把訊息飛報給了阿提拉。
再之後,自然就是他們奉命把這漢人帶去見阿提拉那顏了,於是常浩便有幸在白羊坡替金帳汗國閱了一回兵。
心中忐忑,可是表面上的氣勢當然不能丟,騎在白狼之上,常浩挺胸凸肚,一眼望去,倒是神氣活現的很,派頭十足。
見一個漢人竟然騎著阿拉坦其其格別吉的白狼,又見這漢人竟然如此囂張,沿途的金帳汗國士兵都是心下憤然,若非阿提拉下了嚴令,不許喧譁,只怕現場早已是噓聲一片。
不過常浩才不管那麼多呢,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是豁出去了,輸人不輸陣,更何況,自己現在可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來向韃子提條件的,要是讓人看出自己底氣不足,只怕事情就要糟糕。
常浩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當下收拾心情,凝神靜氣,不再去看沿途那些對自己指指點點的韃子騎兵。
又走了一會,常浩看見前邊一隊人馬,獨立於人群之外,又隱隱被人群拱衛於其中,而且這些人身下的角馬遠比那些普通的的韃子騎兵要來得神駿許多,衣甲也比沿途看見的韃子騎兵要來得高階大氣上檔次,便知道這些人就是正主兒了。
“那顏,那漢人帶過來了!”
果然,到了跟前,自己這邊帶隊的韃子騎兵首領便恭恭敬敬地向著那隊人馬中的其中一箇中年人行禮稟報常浩的到來。
常浩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眼,只見這中年人生得高顴骨寬鼻翼,滿臉絡腮鬍子,和自己一路過來看到的那些韃子生得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眉目間自有一股威嚴,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覺在其中。
這人自然就是阿提拉,常浩打量著阿提拉,阿提拉也正打量著常浩,他見常浩一身草原戰士的裝扮,不免心中怪異,再看看常浩身下的那頭白狼,更是暗暗心驚。
竟然真的是別吉的那頭白狼!
這頭白狼阿提拉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自然是不會認錯的。
當下心裡邊不由得就有些沉重了起來,這白狼都落到了漢人的手裡,莫非阿拉坦其其格別吉,真的是被漢人看得死死的,所以至今都無法脫身?
這可怎麼辦才好?
不過這種悲觀的情緒,阿提拉當然不會流露於外,對方十有**是來談判的,而談判這種事,氣勢是十分重要的,一旦被對方從氣勢上壓倒,基本上就佔不到太多便宜了。
所以他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看著常浩,淡淡地說道:“我便是此處的主事之人,金帳汗國那顏阿提拉,漢人,你說你要見我,現在你見到了,有什麼事可以說了!”
常浩當然也明白這種時候絕不能露怯,當下冷哼一聲,道:“我不管你是什麼那顏不那顏,我來這裡,只有一件事,就是要你們馬上退兵,離開白羊坡,更不準對晉王衛軍動手!不然的話,後果自負!”
他冷冷笑道:“你們金帳汗國的大汗,聽說可是隻有這麼一個別吉,我們大漢朝的親王,卻多如牛毛,這筆買賣對我們倒是划算得很!所以,你們看著辦吧!”
阿提拉聞言卻是不動聲色,依舊淡淡地說道:“是麼,我倒是聽說,你們那位晉王,還有他的晉王衛軍……”
話未說完,他卻愕然看見,常浩調轉狼頭,騎著那白狼,竟是打算走了。
“漢人,你這是什麼意思!”饒是阿提拉一再提醒自己要淡定,可這時候也禁不住是勃然大怒。
這算什麼,自己話連一半都沒說到,這漢人竟然就要走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
阿提拉身邊的一眾匈奴族將領見狀也是怒了,個個破口大罵,更有人喝令此前帶常浩來的那些個騎兵,攔住常浩。
一時之間,原本還算平和的場面,變得劍拔弩張,緊張萬分。
可常浩卻仍是一臉的冷笑。
他讓白狼停了下來,然後回頭看向了阿提拉。
“我想,你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情!”他一字一句地這樣對阿提拉說道。
“我過來,是來知會你們一聲,我們會這麼做!而不是過來和你們商量,要怎麼做,該怎麼做!”
“你們同意不同意,又或者聽了之後有什麼樣的想法,於我們並沒有任何的關係,你們願意退兵,我們自然不會把你們的別吉給怎麼樣,說不得還要好生款待一番,你們不願意退兵,我們也不強求,無非就是以命換命!”
“所以,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我要走了!你們若是氣不過,大可以殺了我,但我可不能保證,我死之後,你們的別吉會有什麼樣的悲慘下場!”
阿提拉呆住了。
一眾匈奴族將領呆住了。
那些攔住常浩去路的匈奴族騎兵們,也是呆住了。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是亂成了一團麻。
所有人都在想著常浩剛剛說的那一句話。
我是來知會你們一聲,而不是來和你們商量!
這漢人……這漢人……竟然不是來談判的!
這算什麼?
這也太過份了吧!
常浩把話說完,又是一聲冷笑,然後施施然的縱狼前行。
那些匈奴族士兵有心阻攔吧,又唯恐真個惹急了對方,一時之間,真真是左右為難,只好一個個眼巴巴地望向了阿提拉。
“讓他走!”
阿提拉咬牙切齒了一會,終於是從喉嚨中擠出了這麼三個字來。
心底裡,卻滿滿地都是苦澀。
別吉還在對方的手裡,而且對方壓根就沒打算要談判,直接就是下了最後通諜,他還能怎麼辦?
聽得阿提拉同意放人,那些匈奴族騎兵無可奈何地紛紛後退,常浩哈哈一笑,竟就這麼騎著白狼,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