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柔聽出了常浩的潛臺詞。
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這顯然也不是最壞的答案。
若是常浩明確表示不願意高志山加入上官家商隊,那上官柔真要徹底絕望了,可現在常浩這麼說,雖然讓她有點傷心,卻也讓她意識到,自己仍然還有機會。
一重江水一重山,雖知此去路又難;只為用心再作福,必見魚水得相逢。
籤詩裡不是都說了嗎,此去路又難,可見自己和常公子的這段天賜良緣,註定了是困難重重,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自己用心,總能魚水得相逢的!
在心裡默唸著那首籤詩,上官柔感覺自己又有了信心,當下便也不再繼續糾纏此事,以免惹得常浩不快,反而壞了事。
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上官柔明白得很。
“既然如此,倒是小女子多此一問了!”她向著常浩盈盈一禮,柔聲道:“祝公子此去一路順風,早日助魏公公剿滅那萬惡的響馬賊,為世人除此大害,介時回返東都,小女子定當為公子擺酒慶賀!”
說罷竟是不再送了,道聲保重,竟就此飄然而去,倒是讓心下惴惴的常浩愕然不已。
就這麼走了?
太讓人意外了啊有木有?
一時間,常浩倒是對這上官柔又有點改觀了,這是個知道分寸的女人啊!
不過她說的那些話又是怎麼一回事?好像已經吃定了自己肯定會去東都一般?
莫非高志山那邊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覆,要跟著上官家商隊一起走,不去那什麼晉王衛軍了?
還是說就算高志山還沒答覆,可上官柔也有絕對的把握,讓高志山一定會和上官家商隊走?
以這個女人的手段和心機,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啊!
他正發愣間,高巧兒在前邊發現後邊兩人沒跟上來,又折返了回來,正好看見上官柔離開,不由大為奇怪:“上官姐姐怎麼不送我們了?”
說著話她的眼神開始在常浩臉上審視起來:“莫不是大壯你做了什麼壞事,惹得上官姐姐不高興了?你不是欺負她了吧?”
為啥大家都覺得我會欺負人啊?長得高大一些有點嚇人又不是我的錯!
常浩哭笑不得:“我是那樣的人麼?”
不想高巧兒竟詫異道:“你不是那樣的人麼?你就經常欺負我啊?”
我擦,本公子怎麼欺負你了?
雖然知道高巧兒口中的欺負和自己所想的欺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意思,可常浩還是忍不住暗中一陣吐槽。
拍了拍小女孩兒的腦袋,他苦笑道:“莫要亂說,我沒欺負你上官姐姐,她只是想起有事,趕著回去,所以便不送我們了!”
巧兒把小嘴一撇:“信你才怪!”
但她也並不十分在意這事,反正大壯欺負人,正常得很,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於是她便拉住了常浩的胳膊,有些期待地問道:“大壯,你今天有空,可以帶我去城裡逛逛麼?”
常浩對出去玩樂沒什麼意見,可眼下卻實在不是時候,魏公公一番動作之下,晉陽城現在用兵荒馬亂來形容也不為過,便為難道:“如今這時節,外邊還亂得很,哪裡好出去逛?”
聽常浩反對,高巧兒不由洩了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整日關在這晉王府裡,還不準亂跑,這和坐牢又有什麼區別?簡直是悶死人了!”
在深山老林裡野慣的了小女孩兒,實在是不習慣在這種高牆大院裡規距多多的客人生活,雖說吃用不愁,但已經是有點膩煩了。
常浩對此也無可奈何,嚴格說起來,他現在的情況比高家父女還要慘,高家父女不過是寄人籬下,他常浩卻還被魏公公給綁上了對付響馬賊的戰車,此去稒陽,也不知道會遇上什麼樣的風險,哪似高家父女和上官柔一行人,只要在晉王府裡待著,等晉陽城的風波一結束,說不得就可以自行離開了。
將小女孩兒好言撫慰一番,兩人離開了寧飛燕住的那個院落,回到了常浩自己的住處,路上常浩向小女孩兒問起高志山的事情,小女孩兒卻一無所知。
結果兩人到了地頭,才發現高志山已經在那裡等著兩人了。
這還是自高家村一別之後,三人首次同時聚在一處,自然免不了一番感慨,然後高志山這才說起此行的目的。
“浩哥兒,我已經和魏公公說好了,這一次,我和你們一起去稒陽!”
“啊?”常浩吃了一驚,道:“山伯,這件事和你沒什麼關係,你去幹什麼?”
巧兒在路上也已經聽常浩說過要去稒陽的事,本就已經十分擔心,如今再聽說自家老爹也要走,頓時就不依了:“是啊,爹你去幹什麼?”
高志山正色道:“響馬賊與我有滅村滅族之大仇,如今有機會以將其連根拔起,我豈能輕易錯過?若是不去,我心難安,日後也無法坦然面對九泉之下的族人!所以這一次,我是非去不可的!就算不能手刃了那響馬賊的大當家,也定要緊隨魏公公和浩哥兒之後,為剿滅響馬賊這等盛事,出上些許綿薄之力!”
這一番話說的是擲地有聲,其中的堅決之意,讓常浩明白,自己再說什麼也是無用的了。
高巧兒聞言也是激動,竟揮動著小拳頭也道:“爹爹說的極是,那我也一起去吧!”
小女孩兒是個膽大不怕事的,小小年紀在高家村時殺起響馬賊來那也是毫不手軟,如今聽說要為族人報仇,也是燃了起來。
不過高志山當然不會由著她亂來,當日在高家村那是沒辦法,自己顧不上她,可今時不比往日,他自然是不會再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去冒險了。
“胡說,你一個小孩子,湊得什麼熱鬧,你就呆在這晉王府裡,我會託上官小姐看顧與你!到時候這邊事情結束了,你就和上官小姐一起去東都!”
“啊?”
對高志山的決定,小女孩兒一點準備也沒有,一時之間不由傻了眼。
而常浩聽到高志山如是說,心想果然如此,山伯果然已經有了決定,難怪上官柔一副吃定了自己會去東都的模樣。
當下高志山把事情解釋了一遍,原來昨日上官柔提出要聘請高志山做上官家護衛副頭領的事情之後,高志山想了一晚上,便已經有了決定。
雖說進晉王衛軍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可高志山畢竟已經不是一個無牽無掛的人了,雖然血仍未冷,但在這之前,他還是一個父親,所以他總要為自己的寶貝女兒著想。
所以他也很清楚,女兒為什麼會不想自己進晉王衛軍。
不過以前那是沒得選擇,他高志山除了戰陣搏殺,也就只會打打獵,其他本事那是稀鬆平常,現在高家村毀了,可父女倆這日子總要過下去,總不能守著個廢村,還像以前一樣在山裡混生活吧?
沒有了高家村作為依靠,這樣的日子可艱難得很,再說了,他高志山打獵在行,可怎麼把那些收穫變成白花花的銀子,他是一竅不通啊!以前都是族人幫他打理的這些雜事,所以他才能安心呆在山裡,一呆就是兩月三月的。
如今沒了這便利,他總是要另想出路的,而且小丫頭年紀也漸漸大了,再過上幾年,都到了嫁人的年紀,一直和自己呆在山裡,野得不像話,到時誰敢要?
所以他才會在寧飛燕提出要把他弄進晉王衛軍之後,一口答應下來,在他看來,自己入了晉王衛軍,也算是圓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而巧兒在晉王府裡,就算當個下人什麼的,有寧飛燕關照,也不用自己操心。
而且有了這層身份,以後巧兒想嫁人什麼的,也容易許多,晉王衛軍好漢子的女兒,還是在晉王府裡做事的,在晉陽地面上,真心不用發愁嫁不出去啊!到時候就算自己眼光高點,想要挑三揀四什麼的,也不是沒有這可能!
可巧兒若是不樂意,那這一切再好,也沒了用處,高志山是個疼女兒的,恨不得能把這世上最好的都給了自家巧兒,見巧兒呆在晉王府裡不高興,還要擔心自己在外邊打打殺殺,又出了常浩這麼一檔子事,自然也要重新打算一番。
正好這時候上官柔這邊又給了他另一條出路,所以他一夜深思之後,終於還是決定同意對方的聘請,不過條件是在自己遠行的這段日子,上官家商隊必須幫自己照看巧兒。
雖然還沒和上官柔說這件事,但高志山很是篤定地認為,對方不會拒絕自己。
之所以對上官柔如此放心,那是因為高志山也是過來人了,又哪裡看不出來上官柔和常浩的那點破事兒?
再說了,高志山其實對上官柔觀感也是極佳的,人一個富家大小姐,一點架子也沒有,對自己和巧兒這麼個野丫頭都是和顏悅色的,雖說這裡邊有常浩這個因素在,可看上官小姐平日裡對下人那也是極好的,跟著這樣的東家混,總比跟著那些摳門的東家好。
至於以後常浩和這上官小姐會變成怎麼樣,會不會對他們父女兩個造成什麼影響,高志山也不甚在意,難道浩哥兒和雲中郡主,就一定會好好的麼?
所以高志山這決定下的,是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也全然不覺得自己是被上官柔給利用了,真要說起來,那也是相互利用。
只是覺得對寧飛燕有些不好意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