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將手中的紙咖啡杯隨手丟在空曠街道旁的垃圾桶裡。她的雙手很是自然的垂在身體兩側，黑色連帽衫相對於她嬌小的身形顯得寬大了一些，但是這也讓她能夠更好地掩藏自己的身份。
清晨的街道幾乎看不見什麼人。由於是週末的緣故，就更顯得冷清了些。柔和的晨光透過稀薄的雲層傾瀉而下。空氣中夾著少許清冷的意味，幾隻街頭的流浪貓搖曳著尾巴跳上無人的廢舊汽車的車頂。它們弓著身子，有些戒備似的凝視著妮娜，凝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妮娜自然不會注意，並且也不會在意這些流浪貓。她快步穿過兩條大街後，拐進了類似於住宅區的建築群中。
住宅區的樓房看上去都是很老式的。甚至顯得有些落魄。想必是什麼落魄的人住在落魄的樓裡。妮娜走到第二棟樓前，上了二樓。樓道已然顯得有些破舊，有一輛看起來廢棄了很久的腳踏車散落在樓道的一角。妮娜那掩藏在寬大帽子底下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她加快腳步，上到四樓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慢慢地轉過身子，對著正對自己的老式防盜門輕輕叩擊了幾下。
沒有人迴應她。屋門自然也沒有開啟。妮娜再度叩門，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Fine！”妮娜看起來有些不耐煩的從連帽衫的口袋中掏出手機，她在撥通手機一個號碼後，將手機放在耳畔，“Hello，屋子裡有人在嗎？”
手機那邊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取而代之的，是老式防盜門被緩緩地打開了。
妮娜不等門完全開啟，便奪過門把手，搶身進入了屋子。
“妮娜小姐…”站在她身旁為她開門的是一名穿著寬大黑色衣袍的男子。他微微讓過身子，好讓妮娜能夠完全的進入屋子。而後他像確定什麼似的朝屋外張望了一番，最後才慢吞吞的關上屋門。
“沒有人跟蹤我，放心好了。”妮娜進入屋子，掃視了下，一間並不是多麼寬敞的屋子。也是妮娜在進來之前早就預料到的。兩室一廳。客廳中有著看起來十分老舊的餐桌，餐椅不超過四張。左側靠牆位置放置著一張沙發，沙發前的電視櫃上有一臺看起來已經十分老舊的電視機。
沙發上擠著四個人。分不清男女，他們都如同之前為她開門的男子一般穿著寬大的黑色衣袍。他們的頭與臉龐大部分都被隱藏在同樣寬大的帽子中。他們在妮娜進了屋子之後，都不約而同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他們的神色，但是想必應該是十分恭敬才對。
“你們在屋子裡，不用穿的這麼整齊吧？”妮娜看著面前的四個人，臉上漾起一絲饒有興趣的笑意，“整齊的有些密不透風。”
“妮娜小姐，我們需要時刻隱藏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在休息的時候。”之前為他開門的那名男子走到沙發前，與其他四人並肩站攏。
“得了吧，何飛，又是天傑這麼教你說的？”妮娜除去罩在自己頭上連帽衫的帽子，說道：“你開口第一句我就知道你是誰了。所以說，光是遮個臉龐是沒有用的。你還得改一下你那獨具特色的輕浮的語調。”
“別人又不會熟悉我的語氣…”叫何飛的男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妮娜裝作沒聽見，她看起來很嫌麻煩似的擺了擺手，“坐吧，坐吧。話說回來，有人知道天傑和渡去了哪裡嗎？”
“妮娜小姐，你其實只是想問我們的頭兒去了哪裡吧？”何飛的語氣中帶著絲絲的調侃，“這就叫做，一日不見如隔…”
“如果你再亂說話，我會把你的頭扭下來。”狹窄的屋子裡傳來一個空洞洞的聲音，何飛不進打了個冷戰，他連連擺手，“我隨便說說的，頭兒你可別當真…”
妮娜循著那個空洞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客廳右側的房門被緩緩地開啟，一個身形看起來相對高大的黑衣人從中走了出來。
“Hello.妮娜。”他這樣朝妮娜打了個招呼。
妮娜的臉上泛起迷人的笑容，她朝前邁出一步，“怎麼躲在屋子裡不出來見我？”
“只是在和渡商量關於下面炸彈放置的地點。”
“妮娜小姐。”隨著周天傑的話音剛落，妮娜的耳畔又響起一個沉悶的聲音，妮娜朝周天傑身後的渡點了點頭，“渡，這次我能脫身，倒是要多虧你了。”
“不。”妮娜停頓了一下，目光飄向沙發前另外站著的五人，意味深長的說道：“多虧你們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也是我們‘靈能小組’存在的唯一目的。那就是效命於你，無論任何事情。”周天傑用那空洞洞的嗓音說道。
“你還真是，越來越會討我開心了。”妮娜淺淺一笑。
“妮娜，我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周天傑忽略掉妮娜那句看起來讚揚自己的話，詢問似的說道：“我們既然來了這裡。想
必就不會只是完成幫助你脫困這麼簡單地事情了。”
“啊，是的。我在這兒確實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們幫忙。不過…”妮娜說到這兒，微微蹙起眉頭，“在這之前，我希望先能洗個澡。說實話，你絕對無法想象我這一個月在下水道是怎麼過來的…”
她說著，象徵性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而後臉色一陣慘白，“再多聞一下，我就要吐了。話說，你這個看起來有些古董的屋子，有熱水澡嗎？”
“有的。妮娜小姐。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沙發前站著的五個黑衣人中走出一人，她走到妮娜身邊，用嬌嫩的聲音說道：“還請隨我來。”
“嗯…小蘭，我就知道這些人中你最貼心了。”
“是頭兒這麼安排的。”
妮娜頗為驚訝的望了眼周天傑。
“不用謝我。”
妮娜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從她的笑容也看的出來，她很是喜悅。至少，對於周天傑為自己安排了熱水澡這樣的事情，她很是喜悅。
“凱莉小姐，還要我說多少次，現在全城的警察都在為那些爆炸忙破了頭。現在真的沒有多少的功夫去應對您所說的黑幫綁架案。”克里姆林希爾街道上，靠近克里姆林市警廳的街邊，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走在凱莉的身邊，似乎正在竭盡所能的與她解釋著什麼。
男子個頭兒比凱莉要高出少許。相貌是標準的西方人相貌，高鼻樑，深眼窩。梳著有條不紊的頭髮，皮鞋擦得鋥亮。手中提著公文包，看起來像個十足的城市白領。
凱莉穿著簡單地白色短袖t恤，下身穿一件淺色牛仔褲，腳上穿的是一雙在超市隨處可見的廉價運動鞋。
她跟著男子快步走著。美麗的臉龐上蘊著稍許蒼白，她蹙起好看的眉頭，抿了抿嘴脣，而後說道：“可這件事情我已經很早之前就向你們警方反應過了。我是說，在前幾天的爆炸發生前，很早很早之前。但是你們似乎始終沒有要受理我所說的案件的意思。你不要忘記了，這之前，是你主動找上我說會幫助我。”
“並非是我們不受理。只是你指證說什麼烏塞爾綁架了你的朋友，可你又不能給予一些有關你朋友的基本資訊。我的確很想幫助你，但是在不知道你的朋友的基本資訊這樣的情況下，我很難去受理的，或者說，我們根本不知道你所說的那個福克斯與周天明是什麼樣的人。在本地的戶籍資料庫，也沒有找到類似的這兩個人…”
“我已經說過了，他們並非是本地人。只是從別的城市過來的…”
“OK.我會再幫你聯絡你所說的金陵市的警局，然後查一查這兩個人。不過我不能確保這需要多久的時間。”
“我的朋友已經失蹤很多天了！”凱莉有些不耐的說道：“如果你不能立刻處理這件事情的話，那麼我只好直接去找你們的局長，看看他是不是也像你一樣調查一宗綁架案需要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的！”
“你以為我在顧忌什麼？”男子停下腳步，以一種好奇的口吻說道：“凱莉小姐，你以為我在顧忌什麼？嗯？”
“烏塞爾。你顧忌的就是他。不是嗎？誰都知道，在克里姆林，與烏塞爾有關的事情，你們警方是不會受理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凱莉小姐，我們只是還需要時間去確認。”
“這麼多天，你們也無法確認在你們的城市有兩個人失蹤了這樣的事情？”凱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而後搖了搖頭，“你知道嗎，如果今天你不能幫我受理這件案子的話，我將直接去警局找一些會受理此案的警察。”
“噢，你可不能這樣。”
“事實上，我就是可以這樣。”凱莉說著，再不看男子一眼，轉身就走。
“等等，等等！”男子拽住凱莉，“凱莉小姐，我恐怕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凱莉回過身，正見著男子提著公文包的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槍，“你看，我們都不想把事情鬧大，如果你能配合我一些，事情會變得容易得多。”
“你要做什麼？”凱莉凝視著男子，“在大街上殺了我？就在這兒？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烏塞爾的人，對吧？”
“不能說是他的人。只是他付了我一點兒錢，要我幫忙照看你。”男子壓低著嗓子說道：“烏塞爾認為你應該從你的朋友福克斯身上知道了一些事情，他想弄清楚那究竟是什麼事情。不過看起來，你並不知道那些事情。而且我接近你的這幾天裡，你除了說案子還是案子，毫無樂趣可言。”
“烏塞爾認為我應該知道什麼事情？”凱莉皺著眉頭，說道：“你們想知道什麼事情？”
“這個，我就無可奉告了。凱莉小姐，你看，如果你現在配合我，不讓警方知道綁架的事情，那麼我們倆相處的還是會
很愉快。但是如果你…”
“你要怎麼樣？你就這樣在大街上殺了我？”凱莉不可置信的望著男子，那眼神似乎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特殊時刻，我也不得不採取特殊措施。”男子說，“烏塞爾現在面臨的麻煩已經夠大了。他可不希望再被你這個小女孩兒一直纏著不放。說實話，如果警方知道了烏塞爾牽涉進什麼綁架案，就一定會去調查他。現在的烏塞爾可不想再與任何案子扯上關係。你知道，他已經有些焦頭爛額了。”
“那麼你在這裡殺了我，就不會與他牽扯上關係了？”
“當然。沒有人會知道你為什麼死在這兒的。”男子微微聳肩，“在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死亡。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兒，遇見了不懷好意的歹徒，被姦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凱莉聽著男子漫不經心的話語，身子稍稍向後退了一步，她四下看了看，他們現在所在的街道根本沒什麼人，或者說除了他們倆根本沒人。她想呼救是不可能的。
“不用看了。這一帶至少要到早晨七八點才會有人。你看，現在才只有六點半而已。”男子似乎看出了凱莉心思似的說道：“其實，我們倆相處的這段時間還是很愉快的。你看，你是這麼的迷人…”
凱莉深吸口氣，說道：“你不用這麼做。大不了就是我不再追查這件事情…”
“得了，凱莉…”男子打斷了凱莉的話，“現在我告訴了你我是烏塞爾的人。我們都知道，只要一分開，你就會去警局揭發我。你看，雖然我已經為烏塞爾處理各種事情很多年了，但是本質上我還是個警察。我並不希望因為我偶爾從他那兒賺點外快就丟了飯碗。你明白？我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殺了我也無法掩蓋住事情的真相。”凱莉看著男子即將扣動扳機的手指，幾乎有些絕望起來，“你也遲早會被查出來的。你不可能一直逍遙法外。”
“或許吧。不過你是看不到那天了。再見了，凱莉小姐。”男子說著，手指即將觸動扳機的那一刻，忽而一道人影從他身後閃過，繼而伴隨著‘喀拉’一聲脆響，男子幾乎一聲沒吭的癱軟在地。
“啊！”凱莉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她看著脖子在瞬間被扭斷的男子，眼瞳中的驚懼就好像要跳躍而出一般。她連連退後了幾步，她的雙腿發軟，身子不自主的向後跌去。
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及時拽住了她的身子，順勢將她擁入懷中，“哈嘍，凱莉。”
凱莉睜著滿是驚懼的眼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美麗且蒼白的臉龐上出現一縷無法控制的錯愕，“天明…”
周天明穿著乾淨的深色襯衫，右手抓著凱莉的手腕，左手攬住她的肩膀，低頭對她露出一抹極具調侃的笑容，“真是，好不見了呢…”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是我建議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也什麼都不要說，趕快和我離開這兒。”周天明不等凱莉從口中蹦出任何一句話，便攬著她的肩膀往街對面走去。
凱莉抿著嘴脣，她回頭看了眼倒在街上的男子的屍體，眼中的驚懼就仿若凝固在了自己的眼瞳中一般，似乎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散去。
周天明帶著凱莉快步的離開了‘案發現場’。在確定已經離男子的屍體足夠遠的地方尋了一家咖啡店坐了下來。
咖啡店不大，但是裝潢還算精緻。店裡並沒什麼人。店裡老闆是一個過了中年的男子。在周天明與凱莉進來之後，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他們需要什麼。
周天明為凱莉要了一杯熱奶茶，自己則是點了一杯咖啡。
“現在還在害怕？”周天明啜了口咖啡，好笑似的望著凱莉，“無意冒犯，不過你的膽子看起來也太小了點兒。”
“你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凱莉雙手抱住盛著熱奶茶的杯子，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周天明，“那是一條人命，一秒鐘前他還站在那兒…”
“是啊，一秒鐘前他還要殺了你呢。”周天明微微聳肩，“雖然我習慣了做好事不留名。但是我也不希望我在救了你的命之後還要被你斥責。”
“你沒有必要殺他的…”凱莉閉上眼睛，腦海中彷彿還在浮現著那個男子臨死前的臉孔，那個只些微帶著少許錯愕的臉孔，甚至連痛苦都沒有。可憐的人，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受痛苦，就告別了這個世界。
“噢，有很多人沒有必要去殺一個人，但是他們就是這麼做了。”周天明說，“你知道，我只是出於本能反應。沒空考慮那麼多。”
凱莉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睜著清亮的，還帶著些許驚懼的眸子凝視著周天明，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看透一般。
周天明回望著她的眼眸，眼中始終蘊著某種笑意。某種極為輕佻的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