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矛慶那回到金頂後,俞則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裡,坐在寫字桌前,好久都沒動下身子。
抽屜裡還有五本施雯捷的日記沒讀,但是俞則並沒有讀的打算。雖然雯捷把它們留給自己,有讓他讀的意願在裡面,但俞則更願意理解成那是雯捷留給自己的一個念想。
有些一直折磨著俞則的想法,在已經讀過的日記裡,已經得到了答案,他覺得已經不需要再去求證了;而對於促成雯捷自殺的原因,他也不指望在那裡面,雯捷會留下更加明確的線索。
腦海裡經常會翻騰起那四張沒有眼眉的嘴臉,這讓俞則在憤恨的同時,也一再提醒自己要沉著一點。
五個人!這就是一個小團伙了,這遠比解決一個人要棘手得多,尤其是在解決這樣一件事情上。
此刻,就算其中的一個人出現在俞則眼前,俞則也知道自己都沒辦法下手。這件事情一定要做得細緻而周詳,而且自己還不能隨意拉扯幫手進來。
這件事情可能要耗費自己很大的精力與時間,這一點俞則不是現在才有這樣的認識,所以他不希望其它的破事再讓自己分心了!
今天與於佔奎的接觸,卻著實讓俞則有一絲不安。
白天第一眼看見於佔奎身邊那個南方人,俞則大腦褶皺中那關於十五年前某個夏日的記憶,立刻被翻騰出來。
那次俞則被範斌拉著去陪一個客人吃飯,對方姓姚,福建還是浙江人,俞則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對方的兩個貼身保鏢給俞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兩個人和今天於佔奎身邊的那人從氣質上太象了。
俞則見到他們的時候,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那是他第一次有那麼強烈的感應。他當時非常奇怪,一個人的怎麼可能散發出比利刃還要沁人的凶芒呢?
那兩個人就象渾然天成的兩柄凶器一般站立在他們老闆身後,讓俞則渾身不自在的同時,立刻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戒備的極限,事後俞則將自己當時的反應歸結為,自己當時太年輕了,畢竟才18歲嘛。
可能自己當時也散發出來的凶焰讓那個姚老闆誤會了,誤會自己是範斌的保鏢,卻堂而皇之地和他坐在一桌上,讓他的臉色當時非常難看。
接下來的交談和交杯換盞中,俞則大致知道這個姚老闆是在廣西邊境做邊貿生意的,據他自己說,主要是往越南輸出大米。
隨著姚老闆越喝越興奮,他那兩個保鏢身上戾氣之謎也得到了破解。姚老闆略帶炫耀地說:“在那邊,隨身一定要帶著這個。”邊說邊扭頭示意他那兩手下展示一下。
那雖然是俞則第一次親眼看見手槍,但他還是能一眼就認定那是兩把真玩意。
“怎麼讓他們帶著這個到處跑啊?”
俞則記得範斌看了之後,笑著這麼問了句。
“習慣了,他們倆離不開這個。身邊要沒這個,估計他們就跟沒魂了一樣。”
之後的時間,俞則仔細觀察過那兩個比自己矮了將近一個頭的傢伙,發現他們的右手手指經常有意無意地都會動兩下,走路時右手象殘疾了一樣並不擺動。他當時就分析,那可能是槍手的一種習慣動作。
十五年的時間裡,俞則再沒見過那類人,但是那次的印象已經牢牢地烙在俞則的大腦褶皺裡了,所以今天看見於佔奎身邊的傢伙,對方身上散發出來那股相同的戾氣,讓俞則一下子就認定他就是那類人。
俞則只是奇怪,象於佔奎這樣的,怎麼會請那類人在身邊的呢?而他身邊又有幾個這樣的人呢?
俞則直覺那人應該是廣西人,至於原因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長相是一個因素,可能更多的是因為他覺得桂系的人一直是以彪悍凶狠而聞名,而且那裡確實是一個貧窮落後而形勢複雜的地域,更容易出職業槍手吧!
槍是俞則非常討厭的東西,所以他對它沒什麼研究。由於從小練武的原因,俞則對槍有著一種頑固的排斥,他認為槍總是代表著不公平與不公正,它的出現,是對人類能力的一種褻瀆;它的出現,意味著可以將人內心的惡念無限擴大化,而跳出自身能力的制約。
範斌似乎對槍很有研究,這可能和他羸弱的體質以及當過兵有關。但是俞則知道,範斌對槍再有研究,也成不了一名好的槍手,他沒那條件。
範斌那時候,會象個教練一樣,要求俞則與他一起,相互監督夾薄紙。範斌在驚訝俞則居然能右手食中二指夾住薄紙平伸十分鐘,絲毫不產生輕微抖動的同時,俞則也會懷疑,就範斌那眼神,是不是自己抖了他也看不出來啊!
範斌的視力其實並不差,這從他可以透過應徵體檢就能看出來,但是他喜歡戴眼睛,俞則認為那是他害怕別人看出他的眼神沒有力度的關係。
俞則呆呆地坐那胡思亂想起以往的記憶,突然讓他恍惚中覺得:範斌會不會偷偷回來了?就連於佔奎都是他在……
使勁搖晃下腦袋,俞則直起身點了根菸,輕輕罵了聲:X!
自己這是怎麼了?連這種荒誕不經的念頭都會有!難道是想念他了嗎?
確實,如果範斌在自己身邊就好了!畢竟,自己什麼事都可以跟他說。在施雯捷這件事上,俞則更加認識到,自己身邊可以依靠的人真是少得可憐!要是有範斌在就好多了!
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抑或是象邪扁說的那樣,這將近十年的平寂讓大家都退化了!
東北幫、王新鳴、灰夾克!這些事自己最好都把它們掃到角落裡去,對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辦,可這事卻偏偏無法大刀闊斧地去辦。
俞則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抑,一下一下抓扯著自己的心臟。
五個人!自己必須全部掌握他們的一切資訊。雖然必須從一點切入,但是一切又必須等到全盤掌握之後才有可能去考慮後續動作,俞則深切體會到,在對此稍有眉目的時候,以及隨後的日子裡,這種壓抑會越來越強烈,讓他都不敢去想,那時候的自己要怎麼樣宣洩這種壓抑,又怎麼樣去控制自己的情緒。
輕輕地敲門聲傳來,緊接著是趙鵑的低語:“你網友和你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