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起來，阿謙的年紀也的確不小了，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比他要強得多，所以這些日子我考慮了一下，想讓他將銀行那塊的業務轉交到他王叔那邊去，他也好靜下心來，跟著我學點東西。”霍奶奶說著，態度有點漫不經心。
但是，正是這淡淡的話語，聽在了楚怡然的耳朵裡，卻成了晴天霹靂。
霍奶奶口中的“王叔”楚怡然也是早有耳聞，是個國內數得出的精算師，對於財會方面絕對是一流的人才，霍奶奶昨天去託的關係，正是那個“王叔”的父親，也是霍奶奶的老部下了。
能夠找到這樣的一個人才來霍氏幫忙，霍熠謙不插手銀行方面的事情也的確說得過去，可是偏偏，這件事情發生在這個檔口上，這部明擺著就是斷絕了楚怡然“因公謀私”的後路麼！
“是那位王合先生嗎？”楚怡然不死心，追問了一句，看到霍奶奶點頭，她心裡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被掐滅了個乾乾淨淨。
但雖然心裡情緒不高，她還是衝著霍奶奶露出個笑臉：“有王合先生在，霍氏一定可以更進一步的。”
雖然她已經盡力隱藏自己的不快了，但是霍奶奶還是可以聽得出來，楚怡然讓“先生”這兩個字咬得略重。不過這也並不能猜測原因，畢竟王合可是林知銀行挖了很久都沒能夠挖到的人才，結果被這麼輕描淡寫地歸於霍氏名下，更是可以被霍熠謙稱呼為“叔叔”，楚怡然能夠高興得起來才怪。
“說起來，我很久沒有聯絡過薇薇了，你和薇薇是閨蜜，知道她最近在國外過得還好嗎？”說完了霍熠謙的事情，霍奶奶又提起了霍薇薇。
她說起“閨蜜”兩個字的時候，嘴角似乎彎了彎，帶上了點諷刺的弧度，但卻很快收了回去，快到楚怡然完全沒有意識到。
和閨蜜公用男人的事情，大概是個女人都會看不慣的吧！
“薇薇啊，”楚怡然的聲音有了短暫的不自然，“您也知道，她人在國外嘛，我們兩個之間有時差，她又是在拍戲，忙不過來，我也不敢隨隨便便去打攪她，都不敢和她聯絡呢。”
自從霍薇薇給她了電話，告訴她霍一諾是霍熠謙的孩子之後，她們兩個人就沒有聯絡過了。但是，她在回答時候的那片刻不自然，絕對不是因為她碰了閨蜜的男人，亦或者是她沒有如同表象那樣和霍薇薇關係緊密，二是因為——
雖然霍薇薇的確如同新聞雜誌上報道的訊息一樣出國拍戲過，但是此時，霍薇薇早就回國了，現在在國外拍戲的只是她的一個小替身，而她本人，現在根本就是在國內！
“我看新聞，薇薇的那個男朋友，好像是叫什麼郭鍾賢的，他好像也陪著薇薇在國外，看起來對薇薇還真是一往情深。”霍奶奶不知道霍薇薇在國內的事情，但是郭鍾賢沒有在國外的事情，她還是清楚的。她這麼說，也是在警告楚怡然。
只是，楚怡然沒有想到霍奶奶可以僅憑一個聲音就確定一個人的
身份，畢竟，昨天和郭鍾賢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只有在最初的時候叫到過“鍾賢”兩個字，但這個名字畢竟還是有不少重名的，她壓根就沒有想到霍奶奶已經知道她和霍薇薇男朋友在一起的事情了。
她此時聽霍奶奶這麼說，還以為霍奶奶是猜測到了什麼關於霍薇薇的事情，說到郭鍾賢也只不過是在詐她罷了。
“對啊，”楚怡然笑，“本來還因為他們是圈內認識的，郭鍾賢畢竟花名遠播，大家還都不看好，不過他還從來沒有為一個女人做到這樣的地步呢，看起來這一次還真是用心喜歡一個人了。”如果霍奶奶並沒有確認郭鍾賢沒有出過，恐怕還真的會相信這些話，只可惜，霍奶奶聽了這話，卻只收獲了更多的資訊。
所以說，不管什麼事情，一旦資訊量不對等了，弱勢的那一方就更難守護住自己的訊息，反而會不經意間將訊息漏一點出來，相對的，如果強勢的那一方透出點什麼訊息來，也足夠另一方膽戰心驚。
“如果他對薇薇是真心的，那我也能稍微放心一點吧。”霍奶奶輕聲感嘆，只是這一句卻並非是和之前那些話一樣，甚至於連語氣助詞都經過深思熟慮，出口的時候迴帶有自己獨特的價值，現在的一句話，只是她的有感而發。
“當然是真心的，”楚怡然當然是順著霍奶奶的意思給郭鍾賢加分的，“您也知道薇薇的脾氣吧，她怎麼可能容忍和一個不是視她唯一的男人在一起？”
順著楚怡然的話，霍奶奶想到的可並不僅僅是如此。她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表明對於楚怡然話的認可，然而實際上她所想到的卻是霍薇薇的佔有慾。
霍薇薇的佔有慾很強，一旦某個人或者某樣事被她看上眼了，就會要一直佔有，不會允許其離開自己的視線太久。覃帆和霍薇薇的事情她原本就是樂見其成的，只是自後來發現霍薇薇並沒有一直膩著覃帆後，她就知道，這一對她最看好的小輩，恐怕是成不了的。
現在如果郭鍾賢真的被霍薇薇看上了，那麼郭鍾賢在南華，霍薇薇也一定遠不了！一轉眼功夫，霍奶奶就已經下了猜測。
只是此時，那些猜測她還沒必要說出來，她還需要好好查一查才行。
“你說的對。”霍奶奶點了點頭，隨即卻是畫風一轉——
“你呢，”她問，“你希望的伴侶，應該是怎麼樣的？”她問話的時候看著的是手中的茶杯，似乎那一個茶杯便已經是整個世界。
“我？”霍楚怡然一頓，但很快就又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唯一一個窺測霍奶奶心理的機會。她的脣邊漾起了溫柔寧和的微笑，答：“我希望我的伴侶是門當戶對的，這樣容易有共同語言，而且我希望可以有一個跟我關係好一些的小姑子，至少成家之後少一些矛盾，當然，如果他本人潔身自好，那就更好不過了。”
門當戶對——霍家雖然比不上林家，但是楚怡然不過是林家旁系的外甥女，二者聯姻可以各取所需。
關係好的小姑子——霍薇薇不好說話，但是對於楚怡然還算不錯。
潔身自好——莫說是南華，就算是將範圍擴大，乃至於整個省，甚至於全國，恐怕就沒有和霍熠謙這樣雖有家財但卻又潔身自好的人了。
這麼一說，楚怡然的意思便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但是兩個人的結合並非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你只想到了小一輩的事情，但是長輩的意思卻是不能不管的。”霍奶奶開口，她沒有明說，但話中的意思想來卻已經足夠明白了。
至少，看楚怡然不太好的臉色就可以看出來，她聽懂了。
“您說笑了。”她幹著嗓子開口，感覺每一個字出來，她的嗓子口就沙沙的疼，就好像裡面有什麼沙子在磨動一樣的難受。
“我不說笑，”霍奶奶卻是一臉正色，“我從不說笑。”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但是霍奶奶只說了兩遍，楚怡然卻不敢覺得霍奶奶還存在著騙她的心。她頓時覺得心裡冰涼一片，她顫了顫脣，最後臉上的表情平靜了下來，就如同經歷過風雨之後的寧靜。
“但是長輩，終究有一天會老的，而老了，遲早有一天管不了小輩了。”她緩緩開口，口中吐出的卻是近乎於詛咒一般惡毒的話語。
老、走，這其實是大部分老年人都會恐懼於提及的字眼，只可惜，霍奶奶卻並非是這樣的平凡人。她足夠睿智，因此面對霍薇薇的話，她雖然心中不快，面上的表現卻是一如既往。
“至少，每活著一天，就能夠給晚輩帶來一天的庇佑。”庇佑他們，不會因為識人不清，而遭受到不必要的困苦。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之間的談話就幾乎已經不歡而散了。楚怡然找了個藉口退出了談話室，手不禁伸入了衣服口袋。
她今天出門，穿的衣服口袋可不少，即便是脫掉了厚重的狐皮大衣，但裡面的羊絨衫上居然也有兩個不大的口袋。她很快找到了小姝，然後笑眯眯開口。
“好久不見。”她說，笑容間意味深長。
“您好，楚女士。”小姝回答得不卑不亢，就像是面對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客人。兩個人對面而立，相互凝視了好幾秒鐘，小姝才再一次開口。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她開口，嘴角的掛著的笑容居然還帶著嘲諷。
“我想去一下廚房，”楚怡然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剛才和奶奶聊天聊了好久，怕她口渴，所以想調點果汁給奶奶送去。”
霍奶奶不在身邊，她自然有那個膽子稱呼其為“奶奶”了。
只是，她也沒有想到，小姝這麼一個小保姆，居然會在面對她的時候那麼不客氣：“老夫人的孫輩，只有姓霍的，還有姓江的，您是不是弄錯了？”
楚怡然只覺得一股氣直衝雲霄，但是卻還是忍了下來，糾正了自己之前的說辭：“我想調一杯獼猴桃汁給奶奶送過去，可以借用一下廚房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