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熠謙不知道林歲和林時名字的真正含義,但是他最初聽到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卻並不會像是一般人那樣聯想到“零碎”和“臨時”,反倒是想起了剛才他所對林時所說的兩句話——
歲不我與,時不我待。
只是,林時聽懂了他的話,眉頭卻是皺了起來:“我哥哥教導過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害死了我的哥哥,我要報仇,那也只會針對你,絕對不會對你身邊的其他人下手。”
十六歲的小姑娘,說話卻很是認真,讓霍熠謙沒有辦法去懷疑她所說的有哪一個字是假話。霍熠謙的雙眼中發出了懾人的光芒,直覺有什麼事情的發展超脫了自己的想象。
這個認知讓他幾乎沒有辦法維持住淡然的表象,他瞪大了雙眼,語氣中也充斥著焦急,讓他整個人身上也多了一點“人味兒”。
“我的侄女失蹤,是不是和你有關係?還有我的容容的失蹤,是不是你安排的?”連續的兩個疑問出口,霍熠謙的嗓音中是止不住的顫抖。
他簡直不敢去想,如果霍一諾和蘇容容的事情和麵前的女孩無關,他又該怎麼去尋找這兩個在他生命中無比重要的女子?如果這兩個女子真的出了點什麼事,他又該如何度過自己的餘生!
“你妻子沒有帶著霍一諾回家嗎?還有,你口中的容容是誰?”出乎霍熠謙意料的,談及霍一諾的失蹤,林時的表情顯得相當的無辜。
簡簡單單一句話,霍熠謙如遭雷劈。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捏成了拳頭,就連左臂上包紮好的傷口都流出了鮮血。
他不是沒想過林時會不會是在騙他,只是聽到這樣訊息的一剎那,心情激盪,總是難以自控。
“砰!”霍熠謙忍不住一拳砸在了牆上,在牆壁上所掛的那副字上留下了幾滴飛濺出的血跡。
林時看著那副字,只覺得心疼的厲害。不是因為怕霍熠謙打牆手疼,而是為了牆上的那副字。
“上善若水”,這是她的哥哥唯一留給她的一幅字,卻不成想,此時被霍熠謙給毀了。但是,現在卻不是追究這幅字被損毀的時候。林時努力地將視線移開,不捨得再去看那副字。
霍熠謙方才的舉動讓林時知道了答案。她別開了目光,皺起了眉頭,開口道:“哥哥的死,對我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但我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哥哥是道上的人,道上的人有道上的規矩,講究禍不及家人。”
她說著看向霍熠謙的表情,只是霍熠謙心中思忖著她所說話的真偽,臉上的表情生冷到如千年不化寒冰,只讓林時覺得對方沒有相信自己,便又接著開口。
“我如果真的有心傷害霍一諾,我也不會同意你的妻子在上課期間跟我影片通話,看霍一諾的學習情況,而下課後,我也只是將霍一諾寄放到了你妻子那裡。”
她的目光實在太過於真誠,不似作偽,卻霍熠謙卻聽林時一口一個“你的妻子”,聽得心如刀扎,沒有辦法相信她的話是真
的。
他覺得,事情的發展已經超過了自己的預料,他甚至都看不清楚,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林時布的局了。畢竟,只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佈局完美又有著如此強悍的偽裝技術,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的妻子?”他出言反問。他不相信這件事情會和蘇容容有關,且不說蘇容容和他是夫妻,沒有道理要對他不利,就算是為了霍一諾,她也不會這樣子冒險,將霍一諾置於危險的地步。
“當然,”林時回答的沒有絲毫遲疑,“她和我說起想要帶霍一諾離開霍家,但是並沒有告訴我其中的原因,只說了她恨你,她想和自己真正愛的人在一起。”
霍熠謙的脊背一僵。在林時說到“真正愛的人”的時候,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蘇容容和江航碩在一起的情景。他狠狠搖頭,將這不切實際的畫面搖出腦海。
“你想要怎麼樣。”他抿了抿脣,直接問到了林時的最終目的。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林時口中的“他的妻子”不可能是蘇容容,但是某個糟糕的念頭偏偏就在他的腦海中轉悠,揮之不去,讓他只得調轉話頭,問別的問題。
當然,霍熠謙也不是隨便問的。因為當知道一個人的目的之後,再推斷他會為達成這個目的所做的事情,就可以事半功倍。
這個問題卻問得林時有些發愣。林時看著霍熠謙,眼中居然透露出了些許的瑟縮。但是不過片刻,她就已經調整了過來,開口道:“血債血償。”
簡簡單單四個字,在少女嬌俏的嗓音之下,卻顯得格外的沉重。
血債血償,這是林時八歲那年知道了兄長的死訊,最後所發出的誓言。這些年她雖然看起來無憂無慮,卻也一直生存在仇恨之下,只是可惜,仇人現在就站在她的眼前,她卻忍不住想要退縮。
“你要我的命?”霍熠謙卻沒有像是林時那樣,巧妙的用言語來遮擋住狠厲的心思。他眯了眯眼睛,說話的態度很是自然,就好像林時所說的那條命,不是他霍熠謙的,而是哪裡的阿貓阿狗的一樣。
林時頓了頓,猶豫著點了點頭。
她小時候被林歲保管得太好,而雖然林歲做出的事情傷天害理,但是在教育妹妹的時候,卻是儘自己一切所能,讓林時更加真善美,若非如此,林時也沒有可能憑藉孤女的身份,入了國內鋼琴家周老的眼,成為了他的小弟子。因此,她真的要對霍熠謙下狠手了,自己心裡的那關就先過不了了。
霍熠謙卻是笑了。他的脣角微微上揚,但是眼角卻不見絲毫魚尾紋。這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看得人瘮的慌。他背對著牆,伸出右手,從左到右環指了一圈,又繼續開口——
“那你們呢,也是這個意思嗎?”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雖然只是隨便地目光瞟過,但是他視線所及的每一個人,都有一種霍熠謙在問自己的錯覺。
“沒錯。”樓梯的後面走出了一對雙胞胎兄弟,說話也是異口同聲。這兩個
男人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其中一個的脖子上有一道刀疤,雖然幫助了人辨別兩人的身份,但看起來卻是讓人覺得汗毛直立。
隨著這一對雙胞胎兄弟的走出,屋子裡可以藏人的地方,又陸陸續續地走出了五六個人來。這些人雖然沒有拿熱武器,但畢竟人多,一人一把冷兵器,就足以要了霍熠謙的命!
情況緊急,霍熠謙卻愈發冷靜。他在走進這件房子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裡面會藏著想對自己不利的人,但是事情關係到蘇容容和霍一諾,他也沒有辦法等覃帆安排的人過來之後再進來。
更何況——霍一諾垂下眸子看向足尖,他進來之前就觀察過這間房子的建築面積,相比於進屋之後所見到的,他可以肯定,這間房子裡會有潛藏著的暗道,一旦他不是一個人進來的,對方就一定會早早地逃離。
“你們也是要報仇?”霍熠謙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左側胳膊,他要確定,一會兒真的動起手來,他在受傷的左臂拖累下,還能發揮出多少實力來。
他的這一句話出口,就看見屋內的那些男人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霍熠謙抿了抿脣,將目光投向了林時的方向。
“你想要我的命?”他這回是真的笑了,笑容都達到了眼角。長久保持冷臉的他忽然笑出來,顯得格外的震撼人心,再配合上他口中顯得冰冷絕決的話語,更讓人有片刻的出神。
霍熠謙忽然雙腳發力,撲倒了茶几的邊上,握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十妹!”那對雙胞胎兄弟看見霍熠謙撲出了握住了刀,目眥欲裂,不自覺地叫出了聲來——因為,霍熠謙手中握刀,而在他的身邊,恰好是林時!
“五哥,六哥,沒事。”林時面色複雜地看著霍熠謙,口中卻在安慰著那對雙胞胎兄弟。
她名字裡有個“時”字與“十”同音,而他兄長的幾個結拜兄弟總共九個,排行第九的比林時要打上不少,因此在林歲死後,剩下的兄弟們照顧林時,就將她當成了十妹,而林時也按照他們的排行,對他們以兄弟相稱。
林時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她的哥哥林歲曾經將霍熠謙當過人質,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她今天恐怕也要當一回霍熠謙的人質了。她面露苦笑,沒有想著跑,只是看著身邊的男人。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霍熠謙的確舉起了刀,卻將刀柄往自己的方向塞。她反應不及,只聽見了前方他的聲音。
“我間接害死了你的哥哥,雖然從未覺得我做錯過,但你說的沒錯,血債血償,”霍熠謙看向林時的目光里居然寫著誠懇,“那麼,我就在這裡,給你這個機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聽起來卻格外的沉重。林時反應不及,手中已經被霍熠謙塞進了那把刀子。
霍熠謙上前了半步,讓刀刃抵住了自己的身體,但卻並不會扎入自己的體內,繼續開口,像是想在駱駝的身上添上最後的一根稻草——
“血債血償。”他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