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也不知道和霍一諾笑鬧了多久,蘇容容這才忽然想起還有霍奶奶坐在一邊。她伸手將霍一諾放好和自己並排而坐,然後尷尬地開口。
“看你恢復得還算不錯,我也稍微放點心。”霍奶奶隻字不提之前被無視的事情,只是笑盈盈地開口,只是眸光流轉至蘇容容的小腹位置,又忍不住想嘆息。
蘇容容不傻,自然看得見霍奶奶的目光。她抿著脣靜默了一會兒,想出言安慰霍奶奶,但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說到底,如果真的是要被安慰,那也是她應該被安慰。
自從她從樓上跌下,恢復清醒以來,除了最初瞭解自己身體狀況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在迴避著她流產了的這一事實,加上那個時候孩子還太小,一個月光景尚未成型,就算是流產,給人的感覺也不過是來了一次量大一些的例假罷了,再加上這個孩子註定不會健全,這也讓蘇容容更快地從喪子之痛中脫離出來。
但是,不傷痛並不代表這傷害並沒有存在過。蘇容容垂下眼瞼,心裡有些煩悶。老人家想要抱曾孫,而她又何嘗不想擁有一個屬於她和霍熠謙的愛情結晶?
“嬸嬸。”耳邊傳來了霍一諾軟軟糯糯的聲音,而手也被一隻柔軟圓潤的小手抓住。蘇容容猛然從悲傷的氣息中掙脫開來,轉頭對上了霍一諾擔心的眸子。
“一諾。”蘇容容的脣角重新綻放出笑容來。她半眯著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可以看出她對霍一諾的歡喜。
她伸手覆蓋住霍一諾抓著她的小手。霍一諾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手還很小,只將將抓住了蘇容容的兩個手指。但就是這麼小的一隻手,帶給了蘇容容從愁緒之中掙脫出來的力量和勇氣。
兩人的說話聲音似乎也幫助霍奶奶從懷念和遺憾中脫離出來。霍奶奶看著這一大一小之間的和諧模樣,眼中也多出了幾分開心:“容容,一諾暫時還先叫你作‘嬸嬸’。”她溫聲開口,嗓音中透露著老年人所特有的慈祥。
蘇容容愣愣地看著霍奶奶,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忽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要讓霍一諾不喊她“嬸嬸”嗎?可是如果不喊她“嬸嬸”,那還怎麼稱呼她呢?
忽然間,蘇容容臉色蒼白,她直直地看著霍奶奶,又僵硬著脖子轉過頭去,看了看一臉笑容看著自己的霍一諾,心裡頓時沉甸甸的。
“您……”蘇容容張了張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說,我失去了霍家的孩子,您不允許我成為霍家的媳婦了嗎?
還是說,您知道我今後很難再受孕,所以不希望我和熠謙在一起了嗎?
又或者是大著膽子質問,難道您認可了我,只是希望我為霍家留下孩子,而我也不過是一個生產工具罷了嗎?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而過,但最終脫出口的話語卻是——
“我知道了,奶奶——霍老夫人。”蘇容容的眼眶通紅,眼角似乎也閃著晶瑩的水光。
她脫口而出了之前的稱呼,但卻在最終硬生生轉折,換了個叫法。
只是還好,霍老夫人,這個稱呼似乎也並沒有那麼難以稱撥出口,就如同她已經可以相當習慣地將那個本該被她叫做“婆婆”的女人為“江女士”,也可以非常順口地將那個本該與她名字相稱,或者被叫做“小姑子”的女人為“霍女士”。
霍奶奶聽著蘇容容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卻是笑了:“你就願意這樣離開我的孫子?”她笑著反問,但蘇容容卻並沒有聽出笑容中所應該蘊含的溫暖。
“我不願意。”蘇容容回答得毫不猶豫。她和霍熠謙在一起不容易,一直也沒有得到霍熠謙什麼親人的認可,除了霍奶奶,也正是因為這個,蘇容容對於霍奶奶的感受也特別的注意。只是沒有想到,再注意,卻也逃不了應有的結果。
霍奶奶笑著又問:“那你怎麼……”那麼自然地將我稱呼為“霍老夫人了”?
話沒說完,但蘇容容也能理解霍奶奶所未說完的意思。她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恢復如常,大大方方開口:“您若不願意認可我,我也不能不知好歹。”
既然不願意讓蘇容容成為她的親眷,那蘇容容又怎麼會自取其辱?對她執以晚輩之禮是應該,但若還將對方視作為親屬,那又是何苦來哉。
霍奶奶聽了蘇容容的話倒也是不惱。她點著頭微笑,居然還讚了蘇容容一聲:“倒是個有氣性的,雖然脾氣急了一些,但勝在為人真誠,倒也可愛。”
霍奶奶這話稱讚得讓蘇容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起來。蘇容容咬了咬下脣,強自鎮定下來,開口疑問:“您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之前還高興地認為霍奶奶是霍家唯一認可她的長輩,喊她一聲“奶奶”,現在這句“奶奶”叫不出口了,要改稱呼為“霍老夫人”,這自然也讓蘇容容心裡更加難受,只好將稱呼省略了去。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之前是想將一諾掛到薇薇名下?”霍奶奶沒有回答蘇容容,反而提出問題來。她直直地看著蘇容容,眼中除卻慈祥之外,還多了幾分強硬,看起來這個問題還是非讓蘇容容回答不可了。
自從那日霍薇薇來到霍熠謙的家中,以一種略顯強硬的姿態想帶走霍一諾,並出言霍奶奶曾經想將霍一諾記在她的名下,只是被江露所拒絕,蘇容容就考慮過為什麼霍奶奶會這麼幹。因此此時被問了這個問題,蘇容容倒也不顯得無措。
“您老了。”蘇容容開口就不是一句好聽的。她說著,就又想起之前在霍奶奶家中見到霍一諾之後,和霍熠謙談起的收養霍一諾的事情。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猛然間覺得自己有什麼事情忘記了和弄錯了,只是對上霍奶奶那歷經風霜的滄桑目光,又只得將想去思考的念頭壓下,繼續回答。
“熠謙曾經和我說過,您非常疼愛一諾,您老了,身體也不夠好,可是一諾卻還太過於年幼,如果有一天……您擔心一諾沒有人照顧。”蘇容
容開口說著,身邊的霍一諾似乎也意識到她在說的話過分沉重,握著蘇容容手指的那隻掌心中也冒出了冷汗,摸上去冰涼冰涼。
霍奶奶卻並沒有生氣於蘇容容的逾越,她點了點頭,開口說:“這是我想將一諾託付出去的原因,但卻並非是我選擇薇薇的原因。薇薇的脾氣算不上好,整天在外奔波,生活也並不穩定。只是我卻別無選擇。”
霍薇薇的脾氣豈止是算不上好?但蘇容容聞言,卻不好在這個睿智的老人面前說什麼。她應了一聲,順著霍奶奶的話繼續說下去。
“熠謙工作太忙,而且脾氣冷硬,雖然對一諾的時候看起來很有耐心,但他是霍氏未來的接班人,不僅是工作忙,本身也銳氣十足,鋒芒畢露,這並不是一個撫養孩子的好人選。至於航碩,他脾氣是好,但他之前一直在國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國,就算是回國了,多年不見,脾氣也不知道會不會改變。”
蘇容容合上了雙眼。她不聰明,只能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霍奶奶,站在一個不得不將喜愛重孫女託付到孫輩手裡頭的老人角度上去考慮問題。
霍奶奶卻是輕笑一聲,帶著些感慨:“哪裡有這麼複雜……”
她說著,雙眼專注地看著蘇容容,繼續了未說完的話語:“單身男人如果要領養女孩,收養人和被收養人的年齡差要相差四十週歲以上,這一點就可以將熠謙和航碩攔在門外。”霍奶奶輕巧地開口,卻讓蘇容容紅了臉頰。
她雖然在工作上會參與或者推動一些和孤兒相關的專案,但那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祈福。在生了孩子且孩子不知所蹤的時候,她也從未動過收養孩子的念頭,因為她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要把孩子找回來,所以並沒有想要一個代替品。
這也是她沒有了解過收養孩子相關條件的原因,這會兒聽霍奶奶提起,不自覺有些尷尬,只覺得自己孤陋寡聞,在眼前這個睿智老人面前丟了臉。
“可是,您忽然提起這個做什麼?”蘇容容抿了抿脣,終究是沒有放任自己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
霍奶奶訝異地看了蘇容容一眼,似乎沒有明白自己都暗示得那麼明顯了,蘇容容為什麼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不僅不因為她暗含的意思高興,反而連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都沒有收回。
“現在你和熠謙結婚了,熠謙自然也符合領養孩子的要求。這件事情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振軒和江露那邊也打過了招呼,等你和熠謙的婚事被振軒與江露認可了,那一諾也就是時候改口了。”
霍奶奶緩緩開口,至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在說起“江露”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有了瞬間的僵硬,臉色看起來也並不怎麼好。蘇容容雖然注意到這個老人在喊自己兒媳婦的時候還是連名帶姓地稱呼,只是思及江露的名字是兩個字的,倒也並沒有太過於當成一回事。
讓蘇容容所注意到的,卻是霍奶奶這幾句話中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