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屏推著一車準備歸架的書經過幾扇敞開的窗被藍天下那一排燦爛火紅的楓樹吸引祝
楓葉是相思經寒揚徹骨在死亡前最俊的美麗——
唉!秋天多麼容易令人回憶及嘆息的季節呀!
這是美國北方臨大湖區的一個小鎮典型的大學城一年可以下六個月的雪。在學期間學生迴流人口稍多;但一碰到寒暑假時就靜得如一座死城。
這當然不是母親為她找的學校去年她由臺灣剛到洛杉礬時在偶然的機會下看到一篇介紹雪城的文章上面寫著:在盛寒隆冬大雪封路時可能會連看好幾天除了廟之外你看不到一個人影。
雁屏當下就決定要到雪城來唸書因為她恰好怕人。
而以雪城的荒僻寒冷絕不會有臺灣來的留學生也不會帶來從前的閒言閒語她可以安靜地過日子。
她甚至連中國話都不太說了有幾個大陸留學生曾對她好奇甚至想過來搭訕她都微笑以對結果他們把她當成日本人。
日本人的身分讀的又是冷門的圖書館系讓她和外界的接觸就愈來愈少了。
雁屏很滿意目前的生活有書念、有個溫暖的房間、有夠用的錢、有工作雖然孤獨卻沒有紛爭。
很難想像以前不曾出遠門的娃娃竟在一年之間落在千里外的異國土地上而且還活過那最寒冷的冬天。
想起史文如、手凱蕩、江玫那些大學同學彷彿都成了夢中的人物如此處無縹緲。
還有坐牢的父親和在牢外相賭的母親他們在大起大落中應有著更多的失落吧?她並沒有成為金閃閃的政治王牌也沒有將北門堂帶人權貴階級反而像一陣狂風橫掃了一切正應驗了孫師父的情孽太深及福星變災將。
如今這陣風被封在冰天雪地中再也成不了禍害了。
思及禍害她就想到何永洲。三個月前舊金山一別他還好嗎?她在這兒是連中文報紙都不看的因為是怕僅僅一個何字就會讓她哭得肝腸寸斷。
她擦掉臉上的淚壓下心中的酸不再凝除相思紅葉只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她推車來到A區第一本書便是安妮法蘭克的日記那是一個十三歲的猶太小女孩在二次大戰期間為躲進德國人的追殺躲在小閣樓中一年多所做的生活紀錄。
這恰巧是雁得心境的寫照只不過她躲的是命運。
她將書歸架挪出更大的空間突然感覺有另一個呼吸聲。她左右看看並沒有旁人現在才剛開學沒有報告和考試圖書館暫時還是冷清的應該不會有人那麼用功在晚餐時間還來找書吧?雁屏繼續整理書籍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始終存在讓她也開始疑神疑鬼。是安妮法蘭克嗎?她在德國人投降前兒幾個月就病死了還來不及長大的可憐冤魂是她在到處遊蕩嗎?
下班時刻雁屏迫不及待地逃出圖書館。
九月的太陽較早下山但仍愛在天邊久久地留下彩霞你要和燃燒似地群山萬樹相輝映。
她穿上毛衣才下臺階有人就應和著她的腳步和速度一副要與她同行的樣子。
她頭一偏在一身運動衫、牛仔褲上竟是何永洲的臉!而他微笑著就彷彿他每天都這樣等她回家似地!
你你雁屏往後一退忘了自己正站在臺階上若非何永洲及時扶她一把她真會滾下去。
沒錯是我。他仍舊拉著她的手直到她安全的到達平地。雁屏還處在無法回覆的震驚中她甚至甩開他的手慌亂地說:你剛才在圖書館裡的就是你對不對?
‘是的我一直在那裡看你工作得那麼專心不好上前叫你。他展開魅力十足的笑容說。
哦!她沒遇見鬼眼前的何永洲也不是幻象。她面對了事實俊卻更覺害怕立刻逃離他的觸碰範圍指責地說: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沒有找你。他一臉無辜的說:我這學期才剛轉到這所學校我在圖書館看到你時還在想說:真巧呀!
你騙人!你不會無緣無故從紐約那麼好的大學轉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學校你是故意的!她肯定地說。
哦?你也注意到我在紐約呀?他笑容不減地說。
何永洲!她著急地連名帶姓叫他:這不是一件笑得出來的事我躲你躲得那麼辛苦你為何還要自找麻煩呢?
因為我不要你躲我!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我想你不可能移駕到紐約只有我來了。
雁屏愣了一會兒沮喪地說:你這不是又要逼得我轉學嗎?
那我也就跟著轉。他一本正經地說:不過你得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因為不是每個學校都有生化系而生化系裡也不見得有鑑定科學的博士班。
看他從容龐灑地站在那裡自信篤定中帶著專橫這是雁屏最難抗拒的何永洲。她不敢接話只是咬著後往人稀的地方走去。
小雁。他叫住她。
雁屏回過頭儘量冷住心腸用在舊金山對他的漠然裝點自己。
何永洲看穿她的心思忙走向前握住她的手說:不!不要再對我冷漠。你在舊金山說不愛我比拿刀殺我還殘忍。雁屏我已經為你死過也為你放棄一切你還忍心拒絕我嗎?
我的拒絕是救你呀!她再也無法承擔內心那整個命運被顛覆的苦楚對他說出孤寡命及閉塞命的由來所有的不堪處、隱晦處和無餘處都毫不保留最沒她說:你看我們是前世的仇人相逢則大難生。我以前說會克你為你帶來橫禍不都—一應驗了嗎?
不!以前我不信這一套現在還是不信。何永洲說:而且若有前世我們只會相愛不會是仇人。至於你說的橫禍第一次害我丟官的是你父親第二次害我中彈的是蔡明光你並沒有傷過我反而還設法救我。
可是你想過嗎?沒有我這些都不會發生了。雁屏幾乎用懇求的語氣說:求求你遠離我好嗎?我希望你好好的活著能事業成功、能幸福快樂別讓我再害你了。
他看著她見淚水滑下她的臉龐只有低聲地說:我試過了小雁我真的試過了!沒有你我就是不能好好的活著事業成功和快樂幸福也只變得愈來愈遙遠。
但你和我在一起會更慘呀!她難過他說。
何永洲有好一會兒不說話只是看看天又看看她才開口:所以我算是全世界最命苦的人沒有你活不下去;有你也活不下去那我該怎麼辦呢?大概連所羅門王的智慧也解不開這道難題吧?
雁屏聽到這段話不知是該哭還該笑。她曉得他還是不把她的前世說當一回事一心要糾纏她到底就對了。
她好累無力再應付便一聲不吭的騎上她的腳踏車往公寓的方向去。
沒想到他也騎上另一輛車子跟了上來。
我要回家。她生氣地說。
我也要回家。他笑地說。
你不會正好和我住同一棟樓吧?她沒好氣地問。
我很想但沒那麼神通廣大隻好住在你對面的那棟公寓。他一臉遺憾的說。
雁屏腳下猛地加速他也追了過來。
她瞪他一眼說你為什麼偏要跟我呢?
你不是說我有橫禍嗎?有人在旁邊出了意外。也比較安心。何永洲往馬路瞧瞧又加了一句不過以雪城的交通狀況想要出車禍也很困難喔!
雁屏發現自己快要笑出來了以前何永洲老用大哥哥或老闆的態度對她說話後來就是一堆分不清愛怨的糾葛從未像此刻這般平等幽默彷彿兩個極好的朋友。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部表情鬆弛了心中泛起許久以來幾乎被遺忘的快樂但她不能讓自己恣意享受所以更板著臉孔。好在天已全黑否則世故如何永洲是很容易看穿她的偽裝的。
唉!她該如何處置出現在雪城的他呢?
雪城十月的夜已是霜寒逼人雁屏在開著暖氣的屋內整理著潮中的最後一份報告。
但她非常心不在焉沒幾分鐘就掀起窗簾的一角往草坪對面的二樓觀望。仍是黑漆漆的一片何永洲到底去哪裡了呢?
這一個多月來他總是在她工作期間泡在圖書館等她一起下班。最初她是又罵又避但何永洲是那種鍥而不捨又臉皮夠厚的入他會用各種方法攻破她的防線讓她不得不接受他的存在。
要拒絕何永洲已是很難而當他特別展現魅力時她更是輕易就忘掉現實的阻力和詛咒。
她也不得不承認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一切事情都變得單純沒有何家及程家的對立、沒有輿論的壓力連孫師父的話都不再重要他和她的相處像突破了層層寒冰有一種春暖花開的舒暢感。
但就在她習慣他的相隨時他卻連著好幾天沒在圖書館出現也沒等她甚至夜不歸營擾亂了她整個生活作息。
雁屏發現她對他的愛已深到骨髓深到每一個呼吸都為他她再也無法逃離裝不出生氣或冷漠此刻她只想擁有他能多久算多久。
沒有他的日子真像在黑暗中的地獄煎熬她再一次掀開窗簾燈依然沒亮他到底是怎麼了?
時針跨過子夜雁屏已經是第N次去觀望了。窗簾都快被她扯下當她免得自己快要發瘋時突然有人來敲門。
這樣安靜寒冷的夜又是誰呢?
門才一開一個疲累的何永洲就站在外面他頭髮凌亂胡碴隱現。雁屏從未見過如此不修邊幅的他但也同時讓她感到不曾有過的怦然心動。
我在實驗室裡待了三天回來時才發現冰箱裡什麼都沒有能不能借我一碗泡麵呢?他倚在門框說。
他的幾句話消弭了她所有的痛苦疑慮雁屏的心酸辣甜甜的再沒有戒心甚至是熱心討好地說:泡麵不管養你進來吧!我下碗真正的面給你吃。
他雙眼一亮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這是她第一次讓他進屋內一方一廳的隔局擺設簡單樸素令何永訓不想起她從前溫馨美麗的家內心就有說不出的愧疚與心痛。
你的實驗很忙嗎?雁屏一邊燒水一邊問模樣像是十分高興。
郡政府送了一個案子過來檢驗他們知道我有律師背景非常興奮都準備請我當顧問委員了。何永洲說。
我就知道以你的聰明才氣到哪兒都會出類拔萃的。她真心的說。
但這一切都不如在你身過快樂。他看著她說:這幾天我好想你。你想我嗎?
這話又讓雁屏想哭她避開他的眼光有些委屈地說:你至少應該說一聲我還以為你發生什麼意外了。
哈!你還是愛我、關心我的。何永洲眉開眼笑地說。
這裡的臺灣學生就你和我兩個人總不能不聞不問吧!雁屏說著並將一碗麵放在他面前。
你總算明白我們該相依相守了。他說著面已呼嚕吞下大半碗好像真的餓了很久的模樣。
雁屏什麼事都不做只是痴痴地看著他一刻也不忍移開目光。第一次對他的愛掩埋過所有可設限的理智及可形容的言詞。
哦!真想念你的食物彷彿從去年暑假起我就沒吃飽的感覺。他喝完最沒一口渴滿足地說:
我想我那時就愛上你了不!應該早在溪頭那一夜。否則我也不會跟著你回臺北了對不對?
是嗎?我卻覺得你在溪頭好粗魯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她懷疑地說。
我就是特別愛逗你。他笑著說:你那時真教人又憐又愛被我白睡了一夜還拼命道歉我除了‘投降’也沒有別的念頭了。
什麼叫白睡了一夜?我們又沒有沒有雁屏又急又蓋整個臉泛著桃紅。
她那嬌怯憐憐的模樣讓何永洲情不自地靠近她說:你還記得我們那次‘永恆的道別’嗎?
她怎麼能忘呢?他們在痛苦悲傷中第一次互吐愛意、第一次相吻如此震撼纏綿——
你知道嗎?我一直好懷念躺在你身邊的感覺。還有那吻的滋味。他凝視著她動情地說。
雁屏雙眼願俄水盈盈的不由自主地傾吐出內心最深處的祕密那吻讓我覺得好像做過愛一樣好像永遠屬於你了
何永洲聽清楚她的話沒不輕笑出來傻雁屏吻和真正的之餘又差遠了。
她的眸子張得奇大盛滿著迷腔不解也帶著何永洲無法抗拒的。他擁住她熱切地在她耳畔面頰親吻著最沒到達她等待多時的脣。
再一次那舌間的輾轉引燃了體內的火焰他們兩個似尋覓已久的愛人急著吞噬彼此、融化彼此。
是的遠離臺灣、遠離家人他們在千里外的孤;地裡再也沒有約束、再也沒有忌一個小小的吻已然不夠。
壓抑許久的瞬時賁張他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感受他滿溢而急切的愛。雁屏也想愛他雙手主動按在他強壯的背肌上。
他的吻更大膽了來到了她細白胸前甚至輕輕啃咬。
地閉上雙眼臉龐佈滿迷醉的紅暈人幾乎站不祝
何永洲突然抬起頭用粗喘的聲音說:小雁兒我們必須停止再下去我就煞不住車了。
哦!不要停、不要停我要真正屬於你!雁屏主動地吻他不願兩人再有一點距離。
是的你屬於我沒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再把我們拆散了。他用溫柔沙啞又有些失控的音調說。
臥室裡只亮著一盞小小的燈更顯得氣氛的浪漫旖旎。雁屏沒想到幾天不見的相思、會讓事情如此發展但又彷彿已經期盼很久了。
對何永洲而言則是承諾、保證、擁有及未來這小小的女子曾在他的生命中掀起驚濤駭浪今天他要讓心中的強烈**都獲得平靜。
雁屏憶起溪頭那一夜永恆的道別那一吻比起此刻及心靈的親密結合頁的不算什麼。
她在何永洲一次又一次的及觸碰中感受到那無與倫比的愉悅與美好所以當最設的痛來臨時刺到心上的竟也像絢爛中一朵特別紅豔的花朵。
而除了聰明。幽默、執著、世故的何永洲外她還看到極忘我又極脆弱的他。一種生命的完整讓她流下眼淚仿怫兩顆千年凝串的珍珠
他本能地用脣銜住那珍珠將它們溫柔地化在心裡
嫁給我好嗎?何永洲問。
不.我不能。雁屏回答。
這似乎已成為他們日常對話公式的一部分。
事實上在他們的第一夜課程相擁時何永洲就開口向她求婚了。
不。雁屏根直覺地就搖頭說:你家人一定不會同意的你甚至還會因此被逐出何家。
如果他們不接受你也就等於拒絕我那個家我也只好不留戀了。何永洲乾脆說。
不!何永洲不要為我犧牲你不會快樂的。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說;你應該回臺灣那裡才是你的舞臺才能發揮你的理想抱負。若你和我結婚我就會成為你一生的累贅到時你會後悔莫及的。
如果我會設悔就不會離開臺灣了。他捧起她的臉看著她說:我愛你小雁兒當我想到你會在我眼前消失或我伸手觸不到你時心裡就慌成一團只有我們在一起我不再尋尋覓覓時我才能快樂、才能安定。
雁屏無法再辯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來。現在他們已是同居狀況這在美國校園十分普遍同學們也視他們為出雙人對的愛侶。
所以只除了儀式、除了雙方家庭的認可外他們已形同夫妻。
十一月底是深秋季節一場薄薄的雪來了又去樹葉已全部落光鋪在大地上厚厚~層的再也沒有燦爛的顏色。
他喜歡帶著她沿著一座小湖散步湖邊散落著許多人家。曾經在金紅染遍的時候湖裡倒映醉人的繽紛秋色野雁們臨波而怯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漣漪
如今葉已落盡成為他們腳下乾裂的聲音而光禿的樹極露出原來的姿態也讓他們看盡了林蔭樹下人家的祕密。
突然雁聲陣陣一排不字形的雁影派派飛向南方雁屏往秋陽的方向凝望直到它們消失在視線中。
我沒見過那麼愛看野雁的女孩大概是和你的名字有關吧?何永洲牽著她的手說。
我老覺得它們和我的前世及夢有關。她說。
夢?他皺皺眉說:‘’對了!我記得你曾問我夢的事是不是又有什麼緣由了?
你知道嗎?在我們在溪頭相遇後我差不多每星期都會夢到你夢到我們認識。交往到相愛甚至接吻的一幕這是不是很奇怪?雁屏不再害怕說這些荒謬的事了。
一點都不奇怪。他露出笑容說:可見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開始暗戀我了。
她臉微紅並不爭辯只說:可是夢的結局都很悲慘我死了死在你的劍下血染紅了古堡。
古堡?我也作過一個古堡的夢就在我槍傷剛出院的時候。他若有所思地說:我莫名其妙的拿劍刺你你卻笑著;後來我也刺我自己而我也笑著好像好像我的夢才是真正的結局
她雙眸晶亮地看著他他愣愣地忽然叫起來說:小雁這不就表示我們是患難與共不能獨活的一體嗎?
她聽見患難二字臉就暗淡下去。
他們走過一座長著苦奔的石橋枯葉由這頭掃到那頭幾棵依然翠綠的古松使是一間純樸的白色教堂銀亮的十字架輕巧地鑲在牆壁中。
鐘聲響起敲著上午的十下。穿著夾克的牧師走出來認出常來聽聖詩的他們便攀談了幾句。
牧師將車駛離去做他的探訪工作後何永洲又對她說:小雁我們結婚好嗎?
雁屏停下來看他說:你明知道我的答案。
我希望它是個‘是’。他毫不氣餒地說: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馬上和牧師商量就在教堂辦個小而隆重的婚禮怎麼樣?
不!在我的想像中你的婚禮應該是在某個大飯店舉行席開百桌冠蓋雲集什麼院長、部長都來參加。她頓一下說:當然啦!新娘也是出身豪門世家與你們何家門當戶對相得益彰。
他的臉逐漸發白用少有的冷歷語氣說:小雁你到底要我發誓多少次呢?在你心裡你老認為我眷戀過去的榮華富貴我在乎官場上的名利追逐。若你到現在還認不清我的人格本那就真枉費我對你的一片苦心了。
見他動怒雁屏忙說:對不起
我並沒有生氣。他嘆一口氣說:或許在認識你以前我的最大目標便是繼承家業出人頭地:但有了你之後我彷彿看到一個更大更遠的世界若臺灣客不下我們何處不能生存呢?我只是受不了你一個人在別處孤獨地活著。
她又忍不住落淚了他吻去她的悲傷握著她的手沿著湖畔的路又走了一段。
不知不覺的泥土路變成石板路。在幾棵大樹設立著一棟色的屋子它正面鑲著美麗的石塊斜斜的草地通向湖邊還有系船的小碼頭。
你闖入私人產業了。雁屏緊張地說。
他笑而不答.只是拉著她走上石階。其至開啟那有彩色雕花玻璃的大門。
你你認識這裡的主人?她不解地問。
沒錯。他走進大廳面對她說你不是希望有個與世隔絕又臨湖的房子嗎?我上個星期為你買下它了!
雁屏太驚訝了!她看著通天的巨大壁爐、發亮古樸的地板、可以遠眺整個湖景的落地窗還有已經擺設好的沙發地毯還有可以通到二樓的桃花心木梯一個像夢的美麗所在。
我留下了部分的骨董傢俱其他的還必須添制。他微笑著說:不過不用急我們有很長的時間。
為為什麼呢?她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希望你嫁給我和我在此終老。他再一次求婚說。
這裡會埋沒你的一生。她搖頭說。
怎麼會呢?等我們拿到學位都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何永洲滿是信心地說:我已經計劃好了準備把人生的跑道由政治轉換到學術我相信自己會更有一番作為的。
事情並非那麼簡單你總要顧到你父母的想法吧?她說——-
事實上在我離開紐約又買下這棟房子時已經和他們決裂了。他說:他們很明白我要娶你的決心在勸阻無效後也死了心所以我現在也成了無家可歸的人你若不要我我真的根悽慘喔!
哦!何永洲我真的瞭解你對我的愛但你不怕我嫁給你之後克了你嗎?她曉得他討厭這些迷信的事卻又非說不可。
可憐的雁屏孫師父的那番話對你的影響太大了。他輕擁住她說:我並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事但看你如此認真我也認真的回你一句我不怕真的不怕。
你不怕死嗎?你不怕我把災禍降在你身上嗎?她抬起頭來望著他說。
小雁生死由命誰知道我們能活到哪一刻呢?你看有的情侶因現實問題而自殺有的夫妻甚至在月中意外身亡或許他們也是前世仇入今生相剋但這不也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完美嗎?何永洲說:很多事我們無法操心預測也沒有用只能享有二天是一天像我們這樣已經很幸福了。
我我真的不想害你呀!她唯一能說的只是這句話。
如果我樂意被你言呢?他退著她說想想著前一世我欠你這一生來還你;而這一生你欠我下一輩子又要和我糾纏不清不是很棒嗎?對你我就喜歡‘冤家路窄’而不要‘恩怨兩散’。
這段話深深地撼動了雁屏的心何永洲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從沒像這次那麼明白她只覺得他好應好傻。
她靜靜地聆聽他的心跳一聲聲議呼喚。是呀!生死由命但也可以由他。她要和他享受的不只是每一天還有每一分、每一秒他若有災禍她必相隨;他若失去生命他必不會多活一刻去承受那推心之苦。
剎那間他彷彿由生命的狹道中豁然開闊忍不住衝油笑著說:我回過我願意嫁給你!
你要嫁給我?他故意皺起眉頭說:咦!我不記得十秒鐘前有向你求婚呀?
何永洲你太可惡了!她羞紅了臉掄起拳頭就要打他。
你好好求我或許我會答應娶你喔!他說著人閃到一邊去。
雁屏氣得追上去他由大廳用到起居室還設為另一番森林美讚歎時就被何永洲一把抱住防空轉著自於。
他不斷笑著眼中保盛滿完亮的星於。她愛這個家、這個時刻她更愛他永永遠溫的銘心刻公呵!
聖誕節方過皚皚白石覆蓋大地四月景靜謐無聲恍若沒有人的水晶世界。
雁屏坐在壁爐前享受熊熊火光左手邊是掛滿飾物的聖誕樹右手邊是沾上霧雪濛濛的落地窗。
她咬一下筆在一本記事簿裡速寫幾個句子抬頭看見壁爐上擺列的相握及藝術品那都是本地同學朋友送的結婚禮物。
她和何永洲已行過婚禮算是在月中生命裡的甜美才真正開始想著他們這些日子的相依為命情不自地發出幸福的微笑。
她往椅背一靠閉起眼感受那種像天堂般的舒適。有個吻輕輕落到她臉上她雙手一張觸控到他兩人緊緊的擁在一起。
你還在寫你的日記嗎?何永洲靠在她的身畔問。
就像安妮法蘭克把與世隔絕的感覺寫出來。雁屏說。
不.不要像她她是戰爭下可憐的孩子。他想想說:應該像梭羅他獨居時寫了一本‘湖濱散記’。’
我可沒他那麼好也不是真的獨居。她坐起來說:我只是想記下我們相識以來的種種有快樂相守、有痛苦掙扎或許有一天人們會明白為什麼我們要遺世獨立又為什麼到如此荒遠的地方來。我這本筆記還有個名字就叫‘雁影行洲’把我們兩個都包含進去了。
‘雁影行洲’?你是怎麼來的靈感?’她笑著說。
我也不知道好像小時候曾聽過。她思索著說:你喜歡嗎?
喜歡只要有你我都喜歡。他吻著她說。
雁屏笑著避開咦!你的論文寫完了嗎?
差不多了只要準時交出去我們明年暑假就可以做歐洲古堡之旅了。他說。
你們真替那些中古世紀未破的凶殺案做生化檢定?她好奇地問:還真的要挖墳嗎?
是呀!據說還是吸血鬼的有點恐怖但挺有意思的。他又加承一句說不定我們還能找到夢。中的城堡呢!
雁屏秀眉微皺的說:可是到歐洲要搭飛機
何永洲曉得她在憂心什麼於是摟著她說:所以我才要帶你一塊去呀!這樣我們才能同生共死。
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她捂住他的嘴否則你又要惹我哭了。
他笑著拿下她的手說:對了!我大哥有E-mail給我說他二月份到芝加哥開會會帶太太來看我們。
真的?我很意外那麼快就有訪客。她坐直說:這表示你大哥接受我們的婚事了嗎?
這是個好兆頭。何永洲說:你別緊張我大哥這個人雖然有些高深莫測但人非常好相處。
你的新大嫂呢?她會不會對我們有成見呢?她問。
老實說我並沒有見過我這位大嫂我大哥和她的戀愛過程很短、很神祕和她結婚也超快速閃電我都來不及躬逢其會。他說:不過聽說她很年輕。比我還小几歲是出自一般的家庭一定和你很談得來。
但願如此
她話說到一半何永洲忽然噓地一聲指著窗外。
一隻母鹿悄悄的走到松樹下頭低低嗅著然後又來一隻小鹿站在母鹿的身旁模仿著它的動作。
似乎有一陣風蒼松有雪落下它們頭一抬豎著耳朵靜靜地站著也彷彿在凝視窗內的他們。
嘿!你總算如願了遇著好幾天不見人只見小鹿的日子。何永洲輕聲地說。
停止偵測眺望兩隻一大一小的鹿緩緩走開消失在積雪的森林中。
就在那一刻雪又開始下了朵朵如白色的花。
雁屏偎在何永洲的懷裡面對著溫暖的爐火恍惚中她忙起夢裡那首歌的最後幾句——
你由夢中的生命甦醒
又回到生命的夢中
踉我來恩怨自見分曉
是的她將恩怨埋入冰天雪地中再化出融融的春水然後花開了草也長了生命與夢又進入另一個輪迴。
而在其中她和何永洲是註定要相遇的在每一生、每一世裡連死亡及仇恨也阻隔不了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