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最終恢復了平靜,那些不該存在的人永遠的消失了,甚至彷彿從未出現過那樣。梔華夫人,婉華夫人,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敏淑儀,她此生大概只能在冷宮度過了,但她卻給皇宮注入了新鮮的血脈,生下了一位公主。
小公主取名愛蓮,皇后說了,希望她出淤泥而不染。後來,在六年的時間裡,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三皇子榮封王離宮,四子毅身為太子,已經十六歲,五皇子原十五歲,六皇子離十四歲,後來皇后又生下七皇子衍,如今正是四歲,九皇子恩,如今尚在襁褓中,芸芳生下八皇子清,另外再加上十六歲的昭和公主,和薛秀寧留下來的六歲的愛蓮。蕭豫不願意賜予她公主的封號,甚至不願意給她公主的尊榮,剛開始的時候只是皇女,後來在夕菡的勸說下,才改為公主,但仍沒有封號。
蒼佑十六年夏末,齊梁兩國再次爆發戰亂。
太監和宮女們低著頭打掃庭除,天空陰陰的,秋季寒冷的天氣越來越凸顯,穿著銀色甲冑的侍衛們,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冷風吹起地上的落葉,他們的眼神隨著那飛舞的落葉飄逸。太監們罵罵咧咧的用掃帚去追趕那漸漸飄遠的枯黃精靈,宮女們吃吃的笑著。
掃乾淨地面之後,太監們拉來水桶,往地上灑水,地面的磚塊由白色慢慢變成了青灰色,有的地方已經有裂紋了,水滲進去,發出絲絲的響聲。可是就在太監們滿頭大汗的忙完了之後,天空卻下起了雨,他們邊躲邊罵,這鬼天氣!
“陛下,梁國大軍勢如破竹,已攻破雲州周邊的五個縣區,沈俊將軍帥守城將士拼死抵抗,梁軍揚言,要報當日失城之仇,甚至……甚至說……說當年皇后娘娘與……與……”大臣沒有再說下去,偷眼看蕭豫的臉色。
“混賬!”蕭豫一拍龍椅,惱怒異常,“傳旨,命趙魯公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即可出兵,討伐梁軍,收復失地!記住,你們不僅是為齊國的子民而戰,也是為齊國的皇后而戰!”
“是!皇上放心,老臣在此立下誓言,不滅梁軍,誓不為人!”趙魯公雖然老了,但威風仍在,雖然那年痛失愛女,讓他一下子老了好多,但只要前方有戰事,他永遠是第一個站起來捍衛家園的人。
雨水一直從夏末一直下到了中秋,**雨霏霏,天有異像,齊梁兩國的戰役也一直隨著雨水的降落而延續,此次戰役,是史無前例的漫長,梁軍僵持,至今都沒有分出勝負,也沒有要休戰的意思。
雲州已失陷,齊軍退守涼州,涼州被圍困,已無力反擊,趙老將軍戰死。
齊梁兩國的援軍和糧草不斷的往前線輸送,似乎一定要在這一戰上分出高下。趙老將軍戰死的訊息傳回京城,人們都痛苦流涕,很多百姓家門口都懸掛著白帳,以紀念這位常勝將軍。
“回稟陛下,梁軍口出狂言,意欲攻入京師,奪走……皇后!還說,皇上您沒有……資格和皇后……”大臣的奏報再次激怒了蕭豫,他的臉色極差,握著龍椅的手咯吱作響,似乎隨時都會將之捏碎。
邢明的這番話並不是故意激怒蕭豫,當初他就說了,要奪回雲州城,如今他已經奪回了,卻不退兵,他的真正目的,是奪走夕菡!
正當蕭豫準備傾全國兵力反攻的時候,情況卻發生了改變。
梁國使者送來和親的要求,讓蕭豫嫁以為公主給邢明的兒子,兩國結秦晉之好,避免戰亂。
這對身處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來說,是最好不過的結局了,但對皇室,尤其是蕭豫和夕菡來說,卻如晴天霹靂,因為皇宮中待嫁的公主,只有昭和公主一珍。
“朕不準!朕絕對不準!”蕭豫暴怒的再殿上走來走去,口中反覆重複這些話,不錯一珍是她第一個女兒,也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一直認為,這皇宮中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昭和,可是現在,邢明得他的妻子不到,卻要搶了他的女兒,據說邢明的兒子是個病秧子,如果讓一珍嫁過去,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啊!
“皇上,如今只有公主能解救萬民於水火之中,下嫁兩國太子,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兩國太子至今仍未婚配,公主嫁過去,就是太子妃,將來就是皇后。到時候兩國交好,就避免了戰爭,這才正是百姓之福啊!皇上,為君者,百姓第一……”
“你給朕住嘴!要嫁的不是你女兒,你這個老匹夫,要把朕的女兒送給那個病秧子!你安的什麼心!”蕭豫此時哪裡還能聽的見別人的勸告,他憤怒的指著下面滔滔不絕的大臣,厲聲喝道。
大臣被噎在那兒,一句話不敢說,呆呆的看著皇帝,怏怏的退到了一邊。
通往宣政殿的路上,一珍邁著細碎的蓮步優雅而略帶激越的走著,這使兩旁看慣了她散漫笑容的表情,有了一絲驚訝的望著她。
宣政殿裡靜謐的可怕,這使得一珍清脆的聲音更加響亮:“父皇!”
眾人都回頭去看,蕭豫尷尬的看著她,正不知怎樣和她解釋。一珍長大了,十六歲,正是少女最曼妙的年齡,她的肌膚雪白,眼睛雪亮,睫毛上卷,鼻樑挺直,鼻尖微微有些上翹,嘴脣櫻紅,下巴尖尖,脖頸纖細。她繼承了所有她母親的美貌智慧與父親的沉穩野心。此時她穿著朝服,顯得莊重而典雅,她的表情不再是散漫的,而是有些凝重。
她走到蕭豫面前,直直的跪下,眼神看著蕭豫,蕭豫驚訝的說:“珍兒,你這是?”
“請父皇答應梁國的和親。”公主的每一個字迴響在宣政殿上,也迴響在所有人的心裡。
“你,你說什麼?”
“請父皇答應梁國的和親,”一珍又重複了一遍,然後繼續說道,“女兒願意嫁給梁國太子,以緩解兩國的戰事。父皇,請聽女兒說完,女兒曾和梁國太子有過接觸,知道他是一位怎樣的人物。其實,雖然身為皇室子女,但女兒能過的這麼幸福,都是因為女兒有這樣好的父皇和母后,現在女兒想為你們,想為齊國做一點事,女兒捨不得你們……可每當想起戰亂帶來的惡果,邊關生靈塗炭,有多少家庭失散,又多少子女離開父母,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即便將來我能嫁給心愛之人,但有何面目存活於世?為了我的一己之私,至百姓於不顧,這樣的人也不配得到愛情。國事為大,家事為小,忠孝不能兩全,這是自古的真理。對皇室更不應例外。我雖身為皇長女,但如若與大齊江山,兩國百姓相比,真是輕如鴻毛。”
“說得好!公主說的太好了!”一名老臣當即跪下,老淚縱橫,“老臣能在有生之年聽到公主的肺腑之言,死也足了,想不到我們大齊國有這樣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公主,真有大丈夫的魄力啊!”
蕭豫的眼中也噙著淚,扶起一珍,顫抖的握住她的手:“好,好女兒……你真是父皇的好女兒啊!”
夕菡靜靜的站在門口,偷偷抹了抹眼淚,轉身走了。她的女兒,註定是要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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