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微熹第一次與親生父母通話,對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將要上大學的那個暑假,被他們找到時那幾分抗拒和陌生的感覺。
三十三回家
似乎在任何時候,火車站,飛機場這一類的地方都充滿了離愁別緒和重逢的喜悅,像是一個巨大的情感釋放所,熙熙攘攘,往來不絕,真正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時值放暑假,中國大部分地區的學校都趕到了一起,連帶著客運都火了一把。
仔細看看,火車站裡上下車得絕大多數都是正值青春年少,花樣年華的大學生們,南來北往,好不熱鬧!
以往的暑期,微熹除了抽極少的時間回陝北看看養父母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留在學校做各種假期兼職和接許多篇雜誌的約稿多寫文章賺稿費。
沒辦法,她的學費生活費都落在自己肩上,總要比別的人多做些事才成。
可是這一年暑期,是她回家的時刻。
回家,這個對任何人來講都是極為熟悉親切的詞語,微熹提起,總是有些恍惚和悵然在其中。
家,在她心中,到底是西北那個連綿的黃土坡上坐落的小小村落,還是,她身份證上那個她從未踏足過得南方繁華大都市?
有時候,連她自己提起都會迷茫,一個生身,一個養身,到底哪一個才是她心得歸屬?
剛過去的一個學期裡,微熹的生活是平淡的,充實的。
養父的腿傷經過醫生jing心的調養,好得很快,不到一個月就能扔下柺杖,一個人慢慢地行走了。
他是閒不住的,一下地,就要求親自去照顧妻子,還私自將請來的特護給辭了。
養父是個極老實的農民,平時十天半月都聽不到他多說一句話,可堅持起來,卻很倔,認準了就不回頭!
微熹無法,去問醫生,得到的建議是養父的骨傷基本上算是痊癒了,只要不走太多的路,不要過於勞累傷到骨頭就可以了,照顧病人,完全沒有問題。
微熹聽了,才算放心,知道扭不過養父的脾氣,只好由得他!
可能是fu妻之間真得有外人難以想象的默契溫情存在著,自從養父接手特護的工作後,養母每天醒來得時間在慢慢地增加,吃下去的食物也慢慢地變多了,連治療的成效都愈加顯著了,連養母的主治醫生都在驚歎,也許愛真得能讓奇蹟發生!
經過幾個月的治療,養母的病情成功得得以控制,只要以後不過於勞累,每天按時的吃藥就好,完全不必太過擔心。
家人們都為此鬆了一口氣,雖然這改變是漫長得,但一切都在好起來不是嗎?連微熹的生活,也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只是經過了種種,讓她更懂得珍惜,心態也趨於成熟。
養母出院以後,照顧哥哥高松的任務就由老兩口完全接手了,洗衣,做飯,料理家事,帶著高松定期到醫院做理療,兩位老人適應得比微熹想像的好得多,讓她每次回去,都充分體會了家的溫暖快樂!
至於之前徐醫生幫忙聯絡的法國的研究所,沒有任何波折得選擇了高松,就連辦理出關簽證的各項事宜都進行得異常順利。這其中種種,父母親的助力不言自明。
微熹早就答應了楊爍要回家的,只是,許多次拿起話筒,想要撥號,都放下了,那一串號碼,直到倒背如流,爛熟於心,都不曾撥出去,近鄉情怯,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還是寢室的姐妹們知道了事情的緣由,威逼著微熹撥出了號碼,也邁出了第一步!
這是微熹第一次與親生父母通話,對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將要上大學的那個暑假,被他們找到時那幾分抗拒和陌生的感覺。
大學這幾年,父母親每每北上,都試圖來看她,給她捎些吃得用得,帶來一份體貼關懷,可總是被微熹以各種理由躲了過去,漸漸地,似乎感覺到她的抗拒,他們,也就不來了,只是靠著楊爍和她維持著那份血親的聯絡。
當聽到電話中母親激動到顫抖的聲音,似乎和三年前那個鎮定自若,優雅美麗的女強人怎麼也聯絡不上,微熹才知道,原來母親是如此盼著這一刻,原來是她刻意得疏離冷漠隔離了所有的人……
那一次通話,似乎說了很多,又似乎都是家常的閒話碎語,掛了電話,微熹幾乎記不起來他們都說了什麼,只有母親最後的一句話,清晰地刻在腦中,不能忘卻,
“微熹,回家來看看吧!”
一聲長鳴笛打斷了微熹的思緒,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旅途,他們,終於到站了!
“微熹,真不知你怎麼想得,好好的飛機不坐,偏要坐這破火車!”
直到下車了,楊爍都還在報怨,微熹聽著,沒有說話。
讓自幼錦衣玉食的少年陪著她坐了那麼久的火車確實是難為他了!她心裡明白,楊爍為她,做了太多曾經不曾做過的事情!
像之前,自己這個做姐姐的對他一直不冷不熱,甚至是行同陌路,可他,卻一直把她放在心上,隨叫隨到,盡心盡力,倒像是兄長一般,照顧她,讓著她。
就像這次,雖然楊爍一直在報怨著,可是她只是一提要坐火車,他卻還是跑去買了最好的軟座車票,上車下車,一點兒心也不讓她cao。
下了車,楊爍一邊在抱怨著,一邊自覺將所有行李都接在手裡,連微熹隨身的揹包都不例外。知道扭不過他,微熹也只好隨他。
兩個人一同透過檢票處,便看見蘇嫵和楊燁天在不遠處的高階轎車前朝他們招手,坐這麼好的車到火車站來接人得太過少見,所以來來往往的乘客不自覺地都要看他們幾眼。
楊爍在車到站的時候就給家裡透過電話了,要車來接,他是大少爺脾氣,懶得時候一步都不願多走,只是沒想到竟是父母雙雙親自來接!
楊燁天笑著接過楊爍手中的行李放到後備箱,一家人坐到了車裡,蘇嫵拉著女兒的手,仔細疼惜地打量著,倒使微熹十分的不知所措,下意識地縮回手,蘇嫵也只得訕訕地縮回手。
微熹有些過意不去,可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和幾年前沒什麼變化,年輕美麗得可以稱作她姐姐得女子到底感覺那麼陌生,看慣了形容枯槁如老嫗的養母,那句“媽媽”更是始終都叫不出口。
幸好有楊爍知道她的心結和對驀然接觸到的這些的不適應,看到車裡氣氛尷尬,忙道,
“爸媽就是偏心,哪回我回來,不是打發司機來接?總說你們忙啊,忙啊!怎麼姐姐回來了,就都有空了,齊齊來了,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你姐姐當然和你這混小子不一樣了!”
楊燁天笑著滕出一隻手,親暱地拍拍兒子的腦袋,家裡孩子多了,就是好啊!
“專心開車,孩子們坐這麼久火車都累了,先回家再說。”
蘇嫵感覺到丈夫和兒子得用意,笑著接過話來。
路上仔細地端詳著女兒,蘇嫵是越看越心疼,
“怎麼這樣瘦,臉色也顯蒼白,平常很辛苦吧!哪像楊爍,盡會玩兒……”
“媽,我也瘦了,也吃苦了,你怎麼不疼疼我!”
楊爍一聽不樂意了,誇張地在車裡叫道!他不時地從車前扭過頭來說話,車裡有他一攪,再沉重的氣氛也沒了。
“去,我和姐姐說話那,你插什麼嘴!”蘇嫵啐著兒子,又轉頭來向微熹說話,
“今晚想吃什麼,出去吃還是在家做?
“我要給你好好補補,女孩子雖說是瘦了好看,可也不能太瘦了,回家不能提減肥的事兒,多吃點兒。”
“剛回來當然是在家吃了,這樣才有氣氛嘛!”楊爍又在一旁不死心地道,完全沒把母親玩笑似趕他的態度當回事,畢竟有了他的配合,調節氣氛的效果才能顯著啊!
“就按楊爍說得吧!回去吃好了。”微熹對吃那些高階食物興趣不大,對她貧民的胃來講,還是家常便飯好一些!
“哦,那想吃什麼?媽回去就讓保姆準備去,家裡剛請了新的小阿姨,說是陝北出來打工的,口音也像,不知道她說話你聽了習不習慣!家裡的廚師也還好,哪裡的飯菜都做得出來!想吃什麼都方便的。”蘇嫵極力地想討好女兒,都不知說什麼好了。
“不用太麻煩的,什麼都行!”
微熹並不習慣這樣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幾年前的母親,似乎不是這樣吧?
“哦,那媽媽就讓人準備了。”蘇嫵心裡有些失落,見到女兒好一會兒了,連聲媽媽都沒聽到……
她知道二十年的鴻溝不是簡單就能填平的,可真見到了女兒的態度,卻又難免失落。
楊燁天感覺到了妻子的傷心,從後車鏡看過去,想給嫵兒以安慰,這是他們一起欠下得債,只要一起努力,總會好得,他有信心能聽到女兒叫一聲爸爸,哪怕目前,只能等待!
微熹安靜地坐在車裡,不時回答母親的一些問題,母親的失落敏gan的她不是感覺不到,只是中間隔了那麼許多的距離和感情,那聲媽媽,她真得很難叫出來--她需要時間!
而現在,就只能不孝了!
“到了!”
楊爍的一聲歡呼成功地將一家人從略顯得尷尬卻又拼命地想製造熱絡的奇怪氛圍裡解救出來。
微熹發現自己鬆了口氣,逃一般跑下車來,眼前的複式小別墅就像在童話中看到的美麗莊園,沐浴在夕陽的光芒下,顯得那樣夢幻,漂亮的不似人間!
這就是她的家嗎?而她,也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走到童話一般美麗的港灣嗎?這裡真得可以讓她放心休憩,不再害怕,不再孤單?
微熹回家了,嗚嗚……若也想回家啊!
放假放假,我想放假!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