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蠢人
此刻周夫人已經坐在了主位上,一身妃色長裙,配著天水藍的褙子,整個人的顏色似乎都亮了三分。萬青屈膝請了安。
“萬青姑娘不要客氣,起來吧。”周夫人見狀十分熱情的開口,面上根本是一絲也看不出她對於萬青其實是不滿意的。
“謝過夫人了。”萬青直起身子,長時間跟在梁老夫人身邊自然也有了幾分大方的氣度,她今日出來換了一身豆沙綠的挑線裙子,外面搭了一件淺荷色的褙子,更加襯得她十分的嬌小嫵媚。
周夫人的目光在萬青的身上打了一個來回,微微的點了點頭,招呼著萬青坐下。萬青再次謝過,坐了客座上三分之一的椅面,微笑著看向周夫人,“今日冒昧來訪,打擾到夫人休息了。”
萬青語氣十分客氣,從此刻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來去年她還是戰戰兢兢卑微求生的小丫頭。周夫人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正好才起,姑娘來的正好及時。哪有什麼打擾一說,姑娘實在客氣。”
這般說著,那邊小丫頭已經給萬青上了茶。萬青的目光在那淺藍色精緻的舊窯茶具上轉了一圈,笑容依舊十分的客氣,“其實奴婢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是受我家老夫人之命來邀請夫人出席我府上四月初三的春宴。”
“春宴?”周夫人微微一愣。
“我家老夫人自前些日子在貴府上參加了大小姐的婚宴後,就覺著人多了才熱鬧。這不一冬天待在家裡哪都沒去,就想著過幾日辦場春宴,請幾位相熟的夫人過來熱鬧熱鬧。”萬青輕笑著解釋道,“正好府上花房的花兒也開了,藉著這個機會請各位夫人賞賞花。”
“老夫人好雅興。”周夫人聞言也是輕輕一笑,點了點頭,十分客氣的道“到時肯定過去叨擾老夫人。”
萬青聽著周夫人如此說話,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深了一分,“哪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我家老夫人年紀大了就喜歡人多熱鬧,還說讓各位夫人帶著小姐們一起去熱鬧熱鬧。我們府上的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多交些朋友。”
話說到這裡,周夫人只是心思一轉,就有些明白了梁老夫人的意圖。想到這,她就微微的有些惱。別的不說,周研砂和梁之睿怎麼也算得上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這梁夫人裝作不知道也就罷了,畢竟是繼母,她可以理解。這梁老夫人已經是來親自相看過一次了,這怎麼又要看看?
想來這春宴的目的,不僅僅是要相看周研砂,怕還是想著也看看別人家的姑娘。這般想著,她的心裡就更加的惱了,想來這梁老夫人心裡還是沒有太相中周研砂的。這般想著,她微笑著點了頭,“到時候一定帶著我家的幾個女兒一起過去。”
聽著周夫人答應了,萬青笑著站起了身,“如此那奴婢就不打擾夫人了。”
“嗯。”周夫人也有自己的驕傲和氣度,和一個丫鬟坐久了難免失了自己的氣度,依照她的身份還沒有必要給一個丫鬟太大的面子,她微微的點了點頭,也不相留。
萬青如此行了個禮,就緩緩的退了出去,環佩見狀跟在身後送了萬青出門。這邊萬青才一走,周夫人就沉下了臉,吩咐身旁的環玉,“去叫四小姐過來。”
環玉聞言微微一愣,不明白為什麼周夫人就突然惱了。雖然心裡不明白,但她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趕忙點了點頭,應下來,轉身就出了門,吩咐了小丫頭去叫周研砂過來。
此刻的周研砂正坐在自己的院子裡練琴,聽著周夫人叫自己過去,趕忙停下手按住了琴絃,站起身,和小丫鬟道,“我知道了,我換件衣裳,馬上過去。”
小丫鬟點頭,轉身去了院子裡,站在院子中等著周研砂。周研砂脫下家常的青色素衣,換上了一件鵝黃色的挑線裙子,外面搭了一件粉紫色的褙子,急忙就出了屋子,隨著小丫鬟一起往著周夫人的院子走去。
“可知道母親為什麼叫我過去?”周研砂走著有些疑惑的問著小丫鬟,自己晨起才來請過安,這突然叫自己過去,想必定是有事,可有什麼事呢?
“奴婢不知。”小丫鬟是周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名字叫做丁香,她微微一笑,道,“剛才安樂侯府的萬青姑娘來了,和夫人說了一陣子話後才離開,她剛一走,夫人就叫小姐了。”
周研砂是周家四個女兒中顏色最好看的一個,也是最受周老爺和周夫人重視的一個,因此小丫鬟格外的高看她兩分,能說的話,也不遮遮掩掩的,明明白白的就告訴了周研砂。
聽到萬青兩個字,周研砂的腳步微微一頓,面上也是微微一沉,眼裡有一絲精光閃過。她微微的點了點頭,她身後的桃紅伸手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小銀錁子,塞進了丁香手裡。丁香見狀手掌一番,就將小銀錁子收在了袖中,笑的更加的真誠了幾分。
萬青?她來做什麼?周研砂對於萬青更是沒有什麼好印象。第一,萬青的長相不俗,雖然不想承認,但和她比起來怕真的是各有千秋。第二,曾經她陷害過萬青,這件事別人雖然看在眼裡是萬青傷害了她,可事實真相,怕是隻有她們兩人知道。若是萬青和周夫人說什麼她的壞話,怕是也是有可能的。第三,萬青還曾經是梁之睿的通房,依照她的顏色,怕還是有幾分寵愛。因此,周研砂更加的厭惡了她幾分。
一提起萬青,心裡更是說不上來的討厭。
懷揣著一大堆的心思,周研砂就到了周夫人的院落中。此刻環佩已經回來了,見周研砂過來,微笑著請了個安,順手就給她撩開了門簾。
周研砂低聲的謝過,往著花廳走去。
此刻,三姨娘和五姨娘一起往著自己所住的院子走去,走到岔路口要分手的時候,三姨娘突然就叫住了五姨娘,“五妹妹。”
“三姐姐可是有什麼事?”五姨娘才從岔路口往東走了沒幾步,突然聽見三姨娘叫住自己,微微一愣,轉過頭,淺淺一笑道。
陽光下,五姨娘俏麗的面容顯得更加的白皙美麗,她一雙眼黑亮黑亮的,這般看著自己,三姨娘頓時想到在這府中不僅僅是自己的女兒不如周研砂受寵,就是自己怕是每個月能分到的日子都不及五姨娘的一半。
如今周研華已經出嫁,而且嫁的還不錯,三姨娘自己也因此在周夫人面前得了幾分臉。因此,三姨娘看著五姨娘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她微微勾脣,輕輕的一笑,“五妹妹,我想著如今你我二人在夫人面前服侍,怎麼著也得互相幫襯著才行啊。”
嗯?何出此言?五姨娘微微的一愣,紅脣微張,俏麗的面容上多了兩分迷茫的可愛。三姨娘看著又是眼熱又是眼疼。她的眼中一抹冷色一閃而過,笑的卻是更加的親近,她大步上前,沒幾步就站在了五姨娘的身邊,“五妹妹,你看,咱們府裡,大姐姐和四妹妹是個沒福氣的,早早的就去了。這二姐姐今天病著,明天也病著的,只有咱們二人在夫人面前服侍。咱們可不是要互相幫襯才行?”
話雖然這麼說,可五姨娘就是覺著在周夫人身邊服侍,哪有窩在自己的小院子裡自在。她實在是有些不明白三姨娘是怎麼想的,在周夫人面前低三下四的,還不受待見,自己不自在,周夫人也不自在,這是圖什麼啊。
看著五姨娘迷茫的看著自己,三姨娘心裡微微一哂,就知道這個笨人根本什麼想法都沒有。她伸手拉著五姨娘的衣袖,微微的低了頭,嘴附在五姨娘的耳邊,悄悄的出聲,“五妹妹,你好好想一想,咱們每日在院子裡待著,雖然很自在,可見到老爺的次數是不是也很少啊?”
啊?五姨娘是個很單純的人,她可從來沒有往這上面想過。也因為她單純又美麗,所以寵愛格外的比旁人多了幾分。她詫異的看著三姨娘,三姨娘在這樣的目光下臉頓時紅了幾分,心裡暗罵裝什麼清高,若是真的清高,為什麼還要與人為妾!
這般想著,三姨娘的心思就又放了下來,看向五姨娘,恨鐵不成鋼的開口,“別的不說,你總要為四小姐打算吧!夫人雖然也是正值年華,可到底操心太過,有了些許皺紋,哪有妹妹年輕好看。妹妹長期在夫人面前,見著老爺的次數多了,寵愛自然也就多了,到時候,四小姐不是也要更加受寵幾分?”
話是這麼說,可怎麼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五姨娘抬眼看了眼三姨娘,三姨娘見五姨娘看她,立刻笑眯眯的點點頭,讓自己的笑容來襯托出自己話語的真誠。
五姨娘慢慢的收回了視線,慢聲慢氣的開口,“三姐姐,夫人待我們母女很好,四小姐再怎麼樣也是夫人的女兒,夫人不會虧待她的。”
五姨娘斟酌著用詞,三姨娘聞言頓時一愣,以己度人,三姨娘就覺著五姨娘此言是違心的。當妾室的誰不想受盡寵愛,嫁人以後誰不想專房獨寵?
三姨娘撇了撇脣,“這裡又沒有別人,就我們兩個人,我都已經和你交底了,你怎麼還藏藏掖掖的。咱們做妾侍的不過就是以色事人。不像是夫人那般手裡握著權利,日後也好生活。咱們可是實實在在的什麼都沒有,有個兒子還好,像咱們這樣,沒個兒子,日後年老珠黃了,豈不是無處安身?”
五姨娘聞言嘴巴呶了呶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三姨娘見了,頓時就來了氣,這五姨娘哪都好,就是這性子,三棒子也打不出一個屁來。說單純都是說好聽了,說難聽點,這人簡直就是蠢!
“你啊,別怪我說你,你別看你現在漂亮,還得老爺幾分恩寵。若是將來有一日,年老珠黃了,你可別來找我哭!四小姐再怎麼得寵,也不是從夫人肚皮裡爬出來的!”三姨娘瞥了五姨娘一眼,撂下這麼一句話後,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周研砂見到了周夫人,此刻的周夫人已經不是坐在正位上,而是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翻著書本。見她來了頭都沒有抬一下。
周研砂見狀,心微微的一沉,“女兒給母親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