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立夏的心思
“回來了。”梁老夫人緩緩的收回視線，見萬青將水晶糕放在了炕桌上，緩緩的開口詢問，萬青輕聲的應著，“是，買水晶糕的人多，回來的晚了些。”
梁老夫人聞言又抬眼看了她一眼，見她鼻頭微微的紅著，就是眼睛也微微的紅著。可此刻看著自己的目光卻十分的清澈明亮，語氣也十分的輕快，這些日子額間鬱結的氣息似乎一下子都消散了一般。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你去看看大少爺下學了沒有，把這水晶糕去給他送過去。”梁老夫人十分的偏心，且偏心的十分理所應當。比如說買水晶糕，她只買梁之睿的份兒，連梁之省，梁之艾的都沒有。
別人一說起來她總說，梁之省和梁之艾有親孃疼著，梁之睿沒有，她這個祖母只能多加註意一點罷了。
“是。”萬青輕聲的應了，拿起炕桌上還熱騰騰的糕點出了正房。看著萬青離去的背影，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看向冬梅，“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瞭，總是給自己自尋煩惱。”
“如今看著這煩惱似乎也沒有了，不是挺好嗎？”親近的人誰都看得出來萬青的心情很好，好的幾乎走路都帶了風。
梁老夫人聞言輕輕的一笑，卻是沒有開口再說些什麼。好是好，只是現在好了，日後也能如此嗎？
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萬青離去的方向，眼中有些說不清楚的擔憂。
萬青的心情是真的很好，有些話說開了就彷彿一座大山從她的心中移走，她走起路來都有著說不出來的輕快。這樣的好心情在就連看著梁之睿都覺著十分的順眼，“大少爺，老夫人叫奴婢給您送了您最喜歡吃的水晶糕來。”
梁之睿剛下學回到泊逸院，一天和書本奮鬥正是看誰都不順眼的階段。見著萬青，撇都沒有瞥她一眼，“嗯，放下吧。”
梁之睿的語氣有氣無力的，萬青抿嘴無聲的笑了笑。看吧，惡人自有惡人磨，讓你總是一天的自命不凡，有的是人治你！這話萬青只敢自己在心裡說說，臉上卻是不敢有任何的表露。
她輕聲的應了一聲，規矩的將東西放下，規規矩矩並十分快速的退出了正房，上了抄手遊廊正準備回慈恩堂去，卻不想迎面撞上了立夏。
立夏穿著一身粉色的春裳，俏生生的，頭上戴著兩朵青粉色的珠花，面上薄施粉黛，看上去七分的姿色也有了十分。
“萬青姐姐來了呀。”立夏看著萬青，目光微微的警惕，隨後輕輕的福了福身，並不怎麼走心的開口，“你是替老夫人送什麼東西給少爺嗎？”
“老夫人讓我給少爺買了少爺最喜歡吃的水晶糕，讓我送過來。才給少爺放下，正準備回去。”萬青笑的很是隨和，看著立夏的目光十分的坦然，但立夏的目光卻是上上下下的將她掃視一番，似乎要看個透徹一般。
立夏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什麼貨物一般，這讓萬青十分的不自在，她看著立夏的目光也是逐漸凌厲了起來，“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可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或者說是你丟了錢袋，你懷疑是我拿的？”
萬青的話說到後來已經可以說是非常的不客氣了。這個立夏去年瞧著還是好的，除了還事事出挑搶風頭外，也沒什麼其他不好的地方。可如今看來不好的地方還真是不少，就她大冬天的穿的這麼薄俏，還打扮的這麼嫵媚出現在這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家邀寵的姨娘呢！
這個立夏真是，自己的心思多，卻以為誰都和她一個心思呢！
“你……”立夏聞言一張俏臉頓時就拉了下來，萬青卻是不怕她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她。她如今也有了底氣，再說事情也不是她挑起來的，她不怕！就是再怎麼樣，立夏穿成這樣，也是她的錯。
“立夏姐姐你們說什麼呢！”立夏一張臉才氣紅了，正要說些狠話的時候，一道迷糊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鵝黃色衣裳的丫頭走了出來。她的衣裳很是厚實，以至於顯得她整個人都有些圓潤。她的目光在立夏身上掃了掃，又落在萬青的身上，甜甜的一笑，“萬青姐姐來了，是老夫人有什麼事吩咐嗎？”
“沒什麼事，只是送些少爺愛吃的水晶糕。正說沒什麼事，我要回去了呢。”萬青的目光落在立冬的身上，就見她模樣十分憨直的看著自己，笑容淺淺的，十分的得體。
“那我送送萬青姐姐。”立冬見狀，輕輕的拉了拉立夏的手，將她拉在自己的身後，側身讓開了路，讓萬青走過去，然後她則是跟在了萬青的身後，“半年多時間不見萬青姐姐，萬青姐姐比半年前更加好看了。”
“女大十八變，我倒是覺著立冬比去年更加漂亮了呢。”萬青抿脣一笑，目光落在立冬只有三分姿色的臉上。立冬的長相併不十分出挑，在梁之睿身邊的丫頭裡算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她有一張圓臉，看起來很有福相，她總是低眉輕輕的笑著，看上去十分憨直。
“萬青姐姐可莫要笑話我。”立冬的臉有些紅，隨後回頭看了眼站在廊下，身子微微顫抖的立夏，聲音低了三分，“萬青姐姐不要和立夏姐姐計較。立夏姐姐如今也有十八了，再有兩年該放出去了。她一向心高，這兩年也是有些看不清自己。”
立冬說著聲音中有些唏噓，向來對於立夏頗為理解但卻有著小小的不贊同。萬青聞言眼中浮現出一抹疑惑，裝著不解的樣子看向立冬，“立夏她……”
見萬青十分不解的模樣，立冬恍然覺著萬青沒有往那方面想，她臉色更加的紅了，“沒什麼沒什麼，只是立夏姐姐心情不好，見了誰都要懟上兩句，我擔心萬青姐姐生她的氣。”眼看著立冬急忙擺手，急於解釋的模樣，萬青笑著搖了搖頭。
這丫頭倒是個好的，本來一個屋裡的丫頭就存著競爭。尤其立春立夏是大丫頭，她和立秋是二等。若是立夏有個什麼不對，她就有機會升一等，這個時候沒有落井下石，而是幫著解釋，看樣子是個實心眼的人。
“我沒生氣。只是我著急回慈恩堂，語氣難免也衝了些。”萬青這麼想著，淺淺的笑了，“原本大家都是一個院子裡伺候的，我也是瞭解立夏的性子的。怎麼會生氣。”
不生氣就好，立冬聞言輕輕的鬆了口氣，送走了萬青，轉身回去就見立夏依舊站在廊下，身子微微的顫抖著，一張俏臉通紅。
“立夏姐姐。”立冬走過去，看著立夏輕輕的嘆了口氣，伸手就拉著立夏準備回房，卻不想立夏嗖的一下甩開了她的手，“怎麼，才踩著我攀完高枝，回來又和我裝好人了。”立夏彷彿吃了火藥一般，一張口就嗆人。
立冬聞言也是微微的一愣，隨後無奈的嘆了口氣，“立夏姐姐，我攀什麼高枝啊！快，咱們先回屋去，有什麼慢慢說。”
“慢慢說？”立夏一張臉氣的通紅，此刻更是顫抖著，積累了一腔的怒氣，此刻全都發洩了出來，指著萬青離去的方向，一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她算是個什麼東西，以前也不過是少爺的通房丫鬟，這個時候裝什麼清高！不過是少爺不要的人罷了！”
這話說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立冬左右看了見沒人過來，才悄悄的鬆了口氣，低聲的安撫著立夏，“是，是，咱們回房說！”
好說歹說的將立夏拽回了房，關上門，立冬輕輕的吐了口氣。那邊立夏卻依舊不依不饒的，“她還好意思說我，你看看她，不過是一個丫鬟，穿的那是什麼衣裳，戴的那是什麼首飾！那是她一個丫鬟戴的起的嗎！以為在老夫人身邊搖身一變成小姐了？呵，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噓，噓！”立冬聞言趕忙上前輕輕的噓了兩聲，見立夏的眼裡還依舊存著火氣，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立夏姐姐，現在萬青姐姐怎麼說也是老夫人面前得寵的人，你何苦得罪了她？”
得寵？聽著這話，立夏剛才熄滅下去的火氣似乎一下子又翻騰了起來，立冬見了連忙又拉了她一下，“立夏姐姐，不是我勸你，你想想，再過兩年你就放出了，何苦還要和她一般見識。再規規矩矩的當兩年差，過段時間，求著萬青姐姐和老夫人說說給你指上一門好親事，不也是好的？”
好親事？再好的親事也不過就是配個小廝！立夏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杭稠，想著廚房裡幹活的媳婦子身上的麻布，眼神微微閃爍，隨後變成了堅定，“我再有兩年才會被放出去呢，再說放不放出去還不一定呢。就是放出去了，也不過是配個小廝……我……”
這話還沒有說出口，立冬就趕忙捂了她的嘴，壓低了聲音道，“立夏姐姐，人有志向是好事。可再怎麼樣也要量力而行，你也說了，萬青姐姐以前是少爺的通房丫頭，可少爺說不要就不要了，萬青姐姐的姿色，你也是看見的，怎麼也不能說是差吧？”
立冬是想說，萬青的姿色都被嫌棄，何況是立夏你呢。可這話怎麼說都有些不對勁，立夏聽著也怎麼都有些不舒服。大家都是丫鬟，她怎麼就不如萬青了？最起碼她的身子還是清白的！
眼看著越勸說，立夏越來勁。立冬也是有些無能為力，扯了扯立夏的袖子，“姐姐，如今是冬天，你穿的這麼薄，不會冷嗎？”
立夏聞言微微的一怔，抬眼看了眼立冬只見立冬還穿著棉襖，而自己已經穿了春衫說不冷自然是騙人的。
“你看看，分明是冷的。就算是你再心高，吃飽穿暖是要的吧？你若是把自己凍病了，就是少爺再中意你也是不行的。”立冬想著暗示不管用，直接就挑明瞭說，“立夏姐姐，咱們少爺以前身邊也不是沒有伺候的丫鬟的，可哪一個被抬了姨娘了？立夏姐姐，你是聰明人，最起碼比立冬我聰明。您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這麼說完，立冬衝著立夏緩緩的搖了搖頭，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再說多了就沒什麼意思了。言盡於此，她聽不聽就全看她的了。
立冬站起身出了門，轉身還給立夏關上了門。眼前的視線一明一暗，立夏坐在屋子裡，眼前也是忽明忽暗的，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