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親如母女的談話
她最終是微微的斂了眉，並沒有說話，只是細細的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的小心思，什麼樣的梅花插瓶好看，什麼樣的顏色應該配什麼樣的梅瓶。
梁老夫人聽著也漸漸的有了興致，衝著冬梅開口道，“去把那個天青色的梅瓶拿來，那瓶子質地好，插紅梅正合適。”
“老夫人也好久沒有興致插梅了，還是萬青有福氣。”冬梅輕笑著下去找梅瓶，萬青卻是臉頰微微的一紅，翻撿著梅花的手指微微的停了下來，她輕輕的咬脣看著梁老夫人，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好。
她明晃晃的將一支並非梁老夫人給的，自己又買不起的簪子戴到頭上，怎麼會不被人發現。剛剛梁老夫人的視線在她頭上打轉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發現了，可發現又怎麼樣呢？雖然在這個時代私自喜歡一個人似乎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莫名的萬青卻很想找人分享。
這個人不知為什麼會是梁老夫人。可萬青就是覺著想和她說，也許在她的面前自己像是一個孩子吧。
前世的時候，萬青見過有母女兩個感情非常好的人，她們有什麼問題都會溝通，從來不會鬧矛盾，好的就好像是姐妹一般。
那個時候，萬青是最羨慕的。
“怎麼？有話和我說？”梁老夫人將萬青遲疑的神色看在眼裡，欣慰之餘又有些氣惱，這個丫頭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這事如果傳出去，她就別想嫁人了！
“嗯，是有些話。”萬青被問得一怔，隨後紅著臉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和您說。”
梁老夫人聞言沒有說話，淺淺的一笑，靜靜的看著她，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奴婢遇到了一個人。”萬青斟酌著緩緩開口，“他很好，遇見他，奴婢才知道什麼叫世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來。”
話開了頭，似乎也就順暢了許多，萬青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靜逸的屋子裡響起。
“奴婢知道奴婢配不上他，我只是一個丫頭，他卻很有才華，高高在上。前些日子，奴婢想了很久，可奴婢覺著如此放下還是有些不甘心。”這般說著，萬青輕輕的吐了吐舌頭，“好像也有些放不下。”
看著萬青時兒凝眉，時兒活潑的樣子，梁老夫人雖然沒有做聲，但卻緩緩的擰了眉，靜靜的看著她。
“今日他來帶了禮物來。就是這個簪子。”萬青伸手從頭上將那支簪子小心的拔了下來，放在那些盛開的紅梅之上，越發的顯得那簪子水汪汪的不似凡品。
“奴婢想著，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所以奴婢問他，可知道送女子簪子是什麼含義？奴婢還告訴他，奴婢不要做妾。”萬青說著輕輕的咬脣，緩緩的抬頭看了眼梁老夫人見她詫異的盯著自己，似乎也是被這不做妾的話給驚著了。
萬青想，若是自己真的是一個什麼千金小姐，說出不做妾的話來，自然不會有人會說什麼，可自己只是個婢女，想要高嫁，似乎只能為妾！
“奴婢也知道奴婢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可他答應了。他那麼真誠，所以奴婢相信了。”萬青語氣輕快了一分，隨後又有些黯然，“其實奴婢想了，就算日後真的有什麼事，讓我們不得不放棄的時候，這份回憶是美好的。”
……傻姑娘！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不由得就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來。那個時候遠遠的看了眼老安樂侯來，就那麼一眼，她就覺著他風流倜儻，就覺著非嫁他不可，最後她如願以償，卻年紀輕輕的守了寡，帶著別人的兒子長大，如今卻依舊是個孤家寡人。
所以女孩子有的時候不能太過任性！尤其是嫁人這方面！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這事傳出去，你就沒法子嫁人了？”梁老夫人想著沉下聲看著萬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這樣是在耽誤你自己。”
聽著梁老夫人完全為自己著想的聲音，萬青豁然一笑，“奴婢當然知道，可奴婢覺著若是終身不嫁也沒什麼關係啊，奴婢就伺候著老夫人，給老夫人和冬梅嬤嬤養老送終。奴婢就覺著很歡喜啊！”
呵，梁老夫人得承認自己被氣笑了，雖然心裡有幾分熨帖。但她卻堅信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有幾件事是永遠不能相信的，其中一件就是“黃花閨女說不嫁人！”女兒大了是不能留的！每個父母都懂得這個道理。
“你給我們養老送終，那你自己呢？”梁老夫人冷眼看著她，萬青微微一怔，隨後滿不在乎的一笑，“那到時候再說唄。”
“你別給我插科打諢的。我告訴你，這支簪子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戴了，既然收下了，你可以收起來，日後也不能再這樣三番五次的出去相見了，與你名聲不好！”
“老夫人……”萬青覺著很不可思議，一方面是沒有想到梁老夫人會真的管自己的事，另一方面是覺著梁老夫人對自己真的很好，這話裡話外的都是為了自己好，並沒有因為自己與別的男子私相授受感覺自己給她丟人了。
“別叫我，叫我也沒用。你就按照我說的話去做！”梁老夫人以為萬青是反駁，立刻拉下臉來，十分嚴肅的看著萬青，“若是他真的心悅你，能夠做到你說的，也不會在乎這些。到時候，我一定風風光光的送你出嫁！”
“若是他做不到，這樣的男人也不值得留念，不值得讓你為他付出什麼！”梁老夫人冷眼看著萬青，一字一句不容反駁。
萬青卻覺著心暖暖的，不由得點了頭。她望著她，突然之間眼淚迷濛，上輩子這輩子她想過無數次母親的形象，此刻她似乎真的看見了。
見著萬青點頭，梁老夫人的面色才好看了一點，伸手拉著萬青坐下，語重心長的開口，“好孩子，不是我要阻著你嫁入高門，實在是高門不是那麼好嫁入的。即便是你跟著我，我給你體面，有些人家也不是你想嫁就能嫁的。”
萬青心裡明白輕輕的點了點頭。
見萬青神色間並沒有不甘和怨懟，梁老夫人面上閃過一抹欣慰，“這就對了，你呀，安安穩穩的跟在我的身邊，若是他真的想要娶你，那麼這些事自有他去操心，若是他不想，日後我送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對於一個丫鬟來說，梁老夫人此番言辭已經是十分重視和在意了。萬青微微抬頭，一雙大大的杏眼裡迷迷濛濛的，晶瑩的都是淚水。她輕笑著點了點頭，“好，奴婢聽老夫人的。”
這麼說著，那眼淚卻是不由得砰的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好孩子。”看著淚盈於睫的萬青，梁老夫人也是很有感觸的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萬青看著輕輕的一笑。
而此刻，莫夫人也是笑盈盈的看著莫連城帶回去的梅花，欣喜之餘還嗔了莫連城一眼，“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娘啊，我不是讓你照看曦兒麼，怎麼你去採梅花倒是讓曦兒先回來了。”
莫連城聽著微微一笑，上前兩步，將梅花放在桌子上，這梅花是萬青採的。若是他，他肯定是不會管這些事的，聽著莫夫人如此說話，莫連城回道，“外面天寒地凍的，後山那個地方路又滑，總有看不到的地方，表妹回來也好。”
“是嗎？”莫夫人輕輕的撇撇嘴，轉頭對著坐在一旁的趙曦輕輕的眨了眨眼睛，轉頭又看向莫連城，“你這段時間總是往這白山寺上來，過了年可不能這樣了。雖然你年紀輕輕的就中了探花，但學無止境，在家裡安心讀書才是正經。”
“母親說的是。”莫連城答應的很乾脆，莫夫人聽著臉上的笑意又多了三分，衝著一旁的嬤嬤道，“既然少爺回來了，就擺飯吧。吃過了飯，歇一歇，下午早些回去。”最後一句話是對莫連城說的，莫連城聞言微微的點了點頭，面上並不顯什麼，可眼底深處卻還是流過了一絲遺憾。
原本還想著一會兒還可以去看看萬青呢，卻沒有想到就要回去了。不過母親的意思不能違拗，不然不知道還會生出多少波瀾來呢。
一旁的趙曦安靜的喝茶，可眼角餘光卻是一直觀察著莫連城，見他雖然答應的爽快，但眼底那一絲遺憾還是讓趙曦的心咯噔了一下，隨後就是止不住的煩躁起來。
待吃了午飯，回了自己的廂房，櫻珠才將披風解下來，就見趙曦大步的走到桌旁坐了下來。隨後就見趙曦瞪著眼睛有些惱怒的看著自己。櫻珠不由得有些愣，隨後緩步走了過來，輕聲道，“小姐怎麼了？”
“你去讓人去查查這個萬青究竟是什麼來路！”趙曦眉間帶著很多的不快，語氣又衝又急，“真是不知道給表哥施展了什麼法術，竟然會讓表哥喜歡上她。也不好好照照自己，就憑她還想嫁給表哥！”
“小姐說的是。”櫻珠聽著，心裡頓時閃過一抹了然，給她斟了杯茶，緩緩的出聲，“咱們的連城少爺是什麼出身，她又是什麼出身。現在不過就是連城少爺新鮮罷了，若是被夫人知道了，怕是不用小姐惱，夫人第一個就惱了。小姐只要放寬了心，好好的討好著夫人，自然不會錯了的。”
“這還用你說。可姨母同不同意是一回事，表哥喜不喜歡又是另外一回事。”趙曦瞪了眼櫻珠，語氣極為的不耐煩，“讓你去打聽，你就去打聽，說這些做什麼。”
“小姐……”櫻珠卻是不由得嘆了口氣，見趙曦面色堅決，才收回了口裡的話，應承下來。
她原本以為打聽萬青會有些難，卻不曾想那般容易。